《非凡同居人》鸟子

2、非凡同居人（2）

　　即使已是夜晚，城市街道上的车辆还是川流不息，到处是灯火辉煌，热闹喧哗。

　　唐铭把冲好的茶端上茶几后才想到，他到底喝不喝茶的？或者应该说，他到底吃不吃东西？抬头想询问，却发现他只是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而头上所戴的用来掩人耳目的太阳帽和太阳眼镜还没摘下来。

　　在他的旁边坐下，唐铭动手帮他摘下帽子和眼镜，让覆盖在浓密的睫毛下的漆黑双眸露了出来，看着他，眼睛里带了些许的疑惑。

　　“这里是我家，我一个人住，所以已经不用再遮掩了。”唐铭温和地笑着，轻声解释道。

　　从遥远的森林带着他回到他家可不容易啊。为了在路上不让别人发现什么不对劲，在走出森林之前，唐铭帮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还给他戴上了太阳帽和太阳眼镜。为了遮住那有些透明的肌肤，唐铭还厚着脸皮，跑到了女性专卖的店里买来了深色的密粉帮他抹在脸上。为了避开身分证等证件的检查，他放弃了乘坐飞机，而改乘直达快车回城市。

　　一路上他像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一样，在车上坐立不安。而坐在身旁的他，一直保持沉默，似乎没有开口地意思，而且他还一直戴着墨镜，根本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故唐铭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些什么。不过他看到现代化的楼房以及汽车等等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应该是对现代的东西都司空见惯了吧。

　　不过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现在总算安全抵家了，唐铭在心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要喝茶吗？”看到桌上的茶快凉掉了，唐铭随口问了一句，然后看到他竟然真的奉起他那一杯茶喝起了茶来。

　　而且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动作非常优雅。

　　好一会儿，唐铭才回过神来，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甩开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笑着轻声问：“累了吗？去浴室洗一下然后上床睡一下怎样？”

　　“嗯。”

　　“浴室在这里。”唐铭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浴室。松开他的手后唐铭有些怪异地把自己的手抬起来轻轻地动了几下手指。

　　难道是错觉！？

　　唐铭把头转过去一看，却看到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镜子前，没有动手的意思。

　　“怎么了？”

　　“水。”

　　“啊？”

　　“没有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眉毛轻微皱了一下。

　　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也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他对现代的文明一窍不通也说不定。唐铭走过去，拧开了水开关。

　　“只要这样拧，水就会出来了。”等水装得差不多，唐铭关上开关，把毛巾浸湿拧干后，轻轻地帮他拭擦去脸上的密粉。

　　等一下！自……自己到底在干嘛！？两个大男人，而且还是刚刚才认识，他竟然在给一个还不算是真正认识的男人擦脸！？

　　唐铭一脸尴尬的僵住自己的动作，偷偷地看看那人，发现对方还是一脸的面表无情，而且似乎也没有接手的意思，他只好赧着脸继续把它擦完。

　　让他躺上床，帮他盖好被子后，唐铭走出客厅，然后整个身体一软，一下子瘫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心里直松了一口气。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动了动手指，眉毛皱了一下。

　　不是错觉。刚刚牵着他的手时所感受到的体温不是错觉，刚才在帮他擦脸时也感觉到了……那是人类的体温。

　　那人是一个迷……

　　好累，唐铭把头埋进沙发里。一天多没睡过，单身公寓，唯一的床也让人躺了，看来今晚只能睡沙发，看来得找个时间把自己的书房清出来让那人当卧室……

　　……对了，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一日之计在于晨，天才刚亮，唐铭便在他鲜少使用的厨房里转来转去。

　　“好了！”当终于把最后的煎蛋摆上餐桌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剩下的就只剩把他的客人叫醒了。

　　他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后推开门，看见他正翻身坐起来。

　　“早、早安，出来吃早餐吗？”

　　他缓缓地把头转过来，神情有点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吃早餐了。”唐铭重复了一遍，然后听到他终于听懂了似的“嗯”了一声。

　　“那、那个……我叫唐铭，以后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唐铭问得十分小心。

　　“宝轩。”语气都很柔顺，可能还没完全睡醒。

　　名字很贵气呢，看着宝轩发着呆的脸，唐铭突发其想，他这个客人其实很可爱也说不定。

　　提着大袋小袋从超市里出来，唐铭在心里盘算着还缺些什么。睡衣、牙刷、毛巾、内衣……这些都买了，还有、还有——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眼前的一间服饰店，店里面的一个人形模特穿着一件白色的复古唐装长袍，素净中带点高雅。

　　好像很适合宝轩穿……

　　不假思索，唐铭走进这家店……

　　唐铭放下手中的史书，接起正在响个不停的电话：“你好。”

　　“哈、哈，阿铭啊，是我啦——洛惟！我猜得没错，你果然是今天回来！”电话里传来友人开朗的声音。

　　“……”唐铭在这头笑笑不作声，又不能告诉他说自己其实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回来了。

　　“这十几天玩得高不高兴啊？”

　　“嗯，还不错。”唐铭含胡地回答。

　　“啊——早知道就跟着你去野游也好。”秦洛惟满是羡慕地说。

　　“怎么了。”当初他不是还笑自己没事找苦吃吗？

　　“我报的那个旅游团的举办公司竟然在出发的前一天被封了，好像是因为什么无证经营。”
　　“……”这种不法经营公司在中国已不新鲜了。

　　“阿铭——我们今晚一起出去喝酒好不好。”秦洛惟有些郁闷地问。

　　“这……”唐铭看了看眼睛一直盯在电视上的宝轩，“今晚恐怕不行。”

　　现在还不能把宝轩一个人丢在家这么久。

　　“对喔，你才刚回来，应该很累了，那我不打扰了，不过改天不可以再推托喔。”近乎威胁的声音。

　　“好，好。”唐铭苦笑。

　　“再改天见。”

　　“嗯。”

　　唐铭挂上电话，盯着宝轩的脸，微微陷入深思。不过后者似乎没发现，仍是一脸平静地盯着电视看。

　　不是错觉，这个星期以来，宝轩的肤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白里透红，从人类的角度来说，那是接近完美的肌肤了。那双仿如一湖幽潭的黑眸，在某些时候会发出像发现新鲜有趣的东西似的光芒。唇色红润，体温也与人类无异了。

　　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唐铭看着他，有一股冲动想开口问他，不过，到了最后，还是开不了口。

　　除非对方愿意，否则不应该过问太多。这是唐铭一直遵循的一个做人原则。

　　“洛惟？”唐铭看着站在自己门前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友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就是我喽！”秦洛惟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越过唐铭直接走进了室内，“不过我可不是白来的喔，看！我带了吃的。”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什么吃的？袋子里明明装的都是啤酒！唐铭有些哭笑不得地关上门。

　　“暑假嘛，我怕你一个人太无聊，所以决定来陪——”秦洛惟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直盯住卧室的方向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唐铭看到穿着白色长袍的宝轩刚从他的卧室走出来。
　　唐铭刚想开口，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兄弟呀！”秦洛惟豪爽地走过去，拍拍宝轩的肩膀说，“我叫秦洛惟，小兄弟怎么称乎啊？”

　　“……罗宝轩。”宝轩一脸平静地答。

　　唐铭发觉，宝轩虽然平时比较少说话，不过对人则是有问必答。

　　“宝轩是我姑姑的儿子。”唐铭终于能插上一句，虽然他是今天才知道他这个“姑姑的儿子”原来姓罗……

　　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有打算要告诉秦洛惟有关宝轩的事。

　　“那阿轩懂不懂喝酒啊？陪哥哥喝两杯怎样？”秦洛惟笑着询问他。

　　还来不及回答，宝轩就被秦洛惟推着走到沙发前坐下。

　　唐铭忆起跟自己生活的这段时间以来，宝轩都没有喝过酒，有点担心。看了一下觉得宝轩好像并没异样后，才放心地跟着坐下。

　　“来。”秦洛惟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宝轩。只见宝轩接过啤酒，有些怪异地看着它，看到秦洛惟拿起手上啤酒往嘴里灌后，他也喝了一口。

　　“好！阿轩，想不到你也是个汉子！”秦洛惟像个老头子一样地大声夸道。

　　唐铭默默地喝着手中的啤酒，对于秦洛惟对“汉子”所下的定义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秦洛惟突然神密兮兮地把头凑近宝轩，“男孩子长得这么漂亮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喔。”说得煞有其事似的。

　　“洛惟！”唐铭对朋友的口无遮拦感到有点无力。而宝轩则是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不过你们真好啊，可以有个暑假。像我做推销的就有够惨的，好不容易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谁知道那旅游公司竟然给我生出事端来。”秦洛惟有些感慨。

　　“……”唐铭也深知推销的确是一个辛苦的差事，不过以洛惟的交际能力来说是胜任有余的，只是他偶尔还会跑来他这里来吐一下个中辛酸。

　　“前几天……”秦洛惟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辛酸史，唐铭有时会插上一两句，而宝轩除非是被问到，否则很少开口。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竟然对我说‘我突然不想买了’就给我拍拍屁股走人了！”说到气愤的地方，秦洛惟狠狠地灌着手中的啤酒。

　　“阿惟，少喝点，你等一下还要开车回去的。”酒后驾驶是非常危险的。

　　“阿铭你怎么像个老头子一样罗索啊。”秦洛惟孩子气地摇摇左手。

　　到底谁才像老头子啊，唐铭哭笑不得地想。

　　“大不了我留在这里睡嘛，以前也是这样的啊！”再灌一口，这酒还真是男人的至爱啊。

　　“现在不行，只有一张床，最多只能睡两个人。”唐铭突然有点坏的说，“除非——你想睡沙发？”

　　“小气！”秦洛惟很是不满，急须求证似的问宝轩，“小轩你说是不是？阿铭是小气鬼！”

　　秦洛惟没有发现，罗宝轩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漾起来了淡淡的笑痕，不过唐铭却清楚地看到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转瞬即逝，在暑假接近尾声的时候，唐铭接到了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阿铭，怎么暑假这么长，你都不回一下老家呢？”母亲听似平静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抱怨。

　　“妈，对不起，这个暑假因为出了点事，所以比较忙。”唐铭心中充满愧疚，可是还是不得不对母亲撒谎。他不能把宝轩一个人留在城市里，不只因为他得照顾他的三餐，更重要的是怕他一个人会寂寞。

　　“忙归忙，要注意不要熬坏身体啊。”母亲的声音有着担忧。无论时间怎么飞逝，母爱始终恒久不变。

　　“好。”

　　“儿子，你……”母亲的声音突然有点犹豫。

　　“妈，什么事？”

　　“你有女朋友了吗？有就把她带回家坐坐吧。”

　　“妈，没有的事，我还年轻，这事——”母亲该不会以为自己不回家是因为交了女朋友吧？唐铭有点意外，慌慌忙忙地解释，却被母亲打断。

　　“什么还年轻，你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再不抓紧点……”母亲絮絮叨叨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