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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偶遇欧阳木 ...

  •   坍圮的红砖墙里露出半截的枯木松。若有所思得,江奉琦坐在这断墙上。远处的游乐场里人声喧杂。时而,江奉琦现出哀戚的惨容,心想:“听说,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只要抬头仰望,就可得到幸福。”
      旁边的胥金葵见她神色黯然,说:“人家都不要你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可别害了相思病了。”江奉琦被她这么一奚落,恼了,狠狠地斜了她一眼。
      “哎哟哟,你那小宝贝早就跟大美女好上了,你还在这里为他守节。”胥金葵被她这一激,心里忿忿不平。江奉琦是个爱逞强的人,当年看上了自己的上级。高中毕业的她一心就想在那些白她眼的同事中,显耀面子上的风光,但暗地里又是自卑得紧。
      失恋后,江奉琦顾影自怜,心事重重,一听她前男友的消息,神经炸了起来。在她听来,胥金葵的声口哪露有劝慰她的意思。而那些凡劝慰她的人,都是些她最喜爱的人,是活生生地把她从这段记忆中剥离出来,那些心口不一的人是冷冷地打掉她那仅存的幻想。
      这胥金葵比江奉琦约莫大两岁,比她早先几年入职。她曾经与胥金葵在同一职位上竞争。胥金葵本满有把握得胜出,可暗地里的情势却对她不利,江奉琦最终以多数票当选。疑窦生暗鬼,胥金葵对江奉琦怀恨在心。胥金葵知江奉琦的前男友财权色心重,暗中设法,让他抛弃了江奉琦。
      这次公司春游,虽然春风惬意,景色怡情,江奉琦满眼里是春色恼人,几时休。她闪避开众人,即使春风春草香,对于一个沉浸在失恋里的失意人来说,也是兴味索然,兴致全无。有那么一刹那,她也曾幻想回到他身边。甚而不愿意接受这种冷若冰霜的梦,口里不住地喃喃而语:“不,他不会不要我的。”同事们背地里讥笑她痴癫的情状。江奉琦恨恨地掠了胥金葵一眼,胥金葵面有得意之色。
      远处,一对双胞胎姐妹斜倚在一起,嘻嘻闹闹地咬着棉花糖。而江家的三姐妹是亲朋当中公认的三朵金花,尤以江奉琦的相貌最是为人叹赞。亲姊妹间也是会有妒意生。见了这对有趣的姐妹花,江奉琦憔悴的脸色露了丝笑意。
      江父从来认为生女儿济事,老天也有意赏脸,生了一大堆的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江父乐呵呵得,合不拢嘴。江父以设计机械图谋生,把女儿的图像设计成了名片。近来,江父敏锐地发觉大女儿江奉琦闷闷不乐,特为给她描了很多小人书。江奉琦有时也为之一乐,但大多时因失恋而郁郁不乐。
      某次公司的展销会上,人头攒动,江奉琦哪有空隙,去分心神想那些不得意的情事。来展位上咨询产品的客户摩肩接踵,十分拥挤,令江奉琦应接不暇。忙了一上午,江奉琦可歇口气,同事下属早簇拥着买便当去了。江奉琦一人在展位前,闲闲地东张西望。
      有一穿着荷花粉衬衫的男人气质出众,风度翩翩地穿过江奉琦的展位前,他后头紧紧地尾随着一猥琐的黑面男人。江奉琦眼神闪闪,精神也为之一振。那黑面男子虽行为举止不及那花衬衫男,但如果你细细品鉴他的相貌,也是可依稀见其气质与常客相异。
      他们却弯折进了江奉琦对过的展位,停在展位前,仔细地察看着货品。那黑面男子只是恭敬地站在他后面。花衬衫男又侧过头,在黑面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那黑面男子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态。那花衬衫男又从黑色牛皮商务包里,掏摸出一张本子,认真地记着。他们却不知江奉琦在暗暗地瞧看着他们。
      这花衬衫男圆润的脸面,似有桃花源武陵人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住了江奉琦的目光。江奉琦低落久了的心情为之豁然,连声称赞:“长得简直就是太像了,是不是他回来了。”江奉琦是个浑人,她前男友早被胥金葵设法给挖到另家公司去了。江奉琦不自禁地走到他们面前,笑着对花衬衫男说:“要不要去我们那边的展位看看?”又忍不住多偷看了花衬衫男几眼。
      花衬衫男夏侯瑾神色俨然,头也不回得说:“我们就是这儿的主。”一边又专心地记录着。
      旁边那黑面男字正腔圆地说:“老板,您好,您需要订购我们的产品吗?”
      江奉琦睃了黑面男一眼,那黑面男剃着板寸头,一块葡萄紫的胎记,像崇山峻岭般地扎根在他的前胸膛,说:“美女,帮忙拉拉客户。”江奉琦吃吃地笑着说:“好啊,我来帮你们拉客户。”边扯着尖厉的嗓子唱了起来:“呵,路过的这边瞧咯,好好看耶!”江奉琦这一唱,原是为了逗老板夏侯瑾笑的。她觑了眼夏侯瑾,夏侯瑾脸色依然冷峻,冷冷地说:“笑,有什么好笑的。”
      黑面男看见江奉琦讨了个没趣,笑着说:“美女,你是哪家公司的?”
      江奉琦歪着头,不正经地笑着说:“我啊,就是公司里一个跑腿的。”
      夏侯瑾眼面并不对着江奉琦,喉咙里“吭吭”的,咄咄责怪江奉琦说:“你这人不讲真话的。”
      江奉琦心里一震,微微一笑说:“其实我是时姿公司的。”
      夏侯瑾微感诧愕,说:“时姿公司以前不是常年去外县参展吗?”时姿公司与夏侯瑾的公司是生意上的对头。
      江奉琦说:“这个我就不知了,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
      夏侯瑾说:“开玩笑。我家公司就在文昌楼。”说完,匆匆地离开了展位。
      江奉琦满脸讶异,她自己所在的时姿公司也设在文昌楼,通身瞧这夏侯瑾的派头,像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黑面男见她呆头鸡似得,笑着开她玩笑说:“美女,怎么我老板还没走两分钟,你就想他啦。”江奉琦对他发自内心的微微一笑,脸颊上起了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但是江奉琦又是满腹疑惑,着实不能确定夏侯康的真实身份。这一撤展,两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面了,江奉琦不自觉地说:“我把我的号码给你,你把我的号码给他。好吗?”
      黑面男说:“美女,那我就做一次好人。其实我们老板人挺好的。”黑面男知她苦于无人牵线,当着她的面存了她的号码。
      江奉琦自从与前男友分手后,很少再上微信。此时她虽确知夏侯瑾并不是前男友,但自从见了他,他周身所散发的气息那么与前男友相近,她也自觉心喜。初恋的样子是以后所有恋情的模型。她每天时不时地察看着手机,甚而不放过任何一条手机的蓝色闪光。如果不是他的讯息,江奉琦失意至极。她的心神随着幻想中的他而喜,而跳。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荷尔蒙过多的疯子和孩子。守株待手机了几天后,江奉琦欣喜地发觉有人加了她的微信。
      她欢欣雀跃地点开他的微信图像,一只可爱的柯基犬,她暗暗揣摩着夏侯瑾的性格,又一边急切地点开他在微信里所发的内容,可是并没有任何东西,她心情有些低沉。但是转而一想,他至少回到了自己身边。令人可悲,江奉琦中“情毒”太深了,以致现实与梦幻不分,已经没有任何理性可言了。
      两人在微信里热火朝天地聊着。三天后,两人约在一家茶楼吃茶水。江奉琦先来了一步,在茶楼的长廊上等着他。许久,那人才带着一个高个头的男人过来了,又四处张望,才望见长廊上唯独有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两人走过去,这光头男倨傲地问了一声:“是你吧?江奉琦。”
      江奉琦被这么一问,惊诧地说:“你们是谁?”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
      这光头男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凑到江奉琦眼前,说:“这微信图像明明是你,难道还是别人啊?”
      江奉琦被他这一说,自知理亏。那三天她尽是在微信里与他聊,聊得热乎,就像第一次见那夏侯瑾一样,竟也都忘记问了对方的名姓。江奉琦只是单单得把自己的名姓给了黑面男。
      这光头男肉嘟嘟的脸上,那团五官就像出生婴儿般没长开。茶楼的木楼梯暗沉沉得,又逼仄,江奉琦见前头这光头男,他那后颈像坨瘤子样得凸起,走起路来,像长臂猿似得,心里不免有些厌橧。
      光头男说:“我也有个姐姐也在做业务员。”
      江奉琦见他说话对头,自己确实是时姿公司的业务经理,但是如今都不知那黑面男的真实名姓,他总是亲热得一口一口美女,叫个不住。那晚,江奉琦只是偶然在黑面男的微信图像中,隐约见到“欧阳木”三字,这黑面男并不与她聊天。江奉琦试探着问光头男,说:“把我介绍给你的那胎记男人是叫欧阳木吧!”
      光头男说:“他是叫欧阳木啊,和我是欧阳氏家族里的。”
      欧阳木这弟兄至今三十六岁都未婚,是一所中专职业学校的领导。平常无别的兴趣,唯一的嗜好是吃。一提到吃,他总是一副饿相,也不与江奉琦客气一番,粗鲁地叫喊着老板。那高个男脸色倒比他要白皙,且风流俊逸,豁啦啦地拉开了椅子,随手操起一张卫生纸,“嗤”得一声擤鼻涕,又是随意地掷在桌上。
      “小妹,你自己想吃什么,就不用跟我讲客气,随便点。”光头男自顾自地点菜,“我的名字很好记的,欧阳昌平,你只要记住欧阳是复姓,文昌县的昌,因为我出生在和平年代,所以叫平。”他说完,又重重地重复了一句“欧阳昌平”。转头对恭候在旁的老板盘问:“50元的牛肉,一共有几斤,有没有配菜……”那高个男也一起帮着盘问。
      江奉琦未免有些胆寒,这两男子豪放的行事风格,又是全然不讲求礼数,她在旁看得咋舌。心头一凛,那老板像个畏罪的狱卒连声回答着。那高个男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抢白着说:“我们看起来像坏人吗?”
      江奉琦一怔,随即笑仰着身说:“我才像坏人。”
      欧阳昌平喝了口热的牛肉汤,说:“吃饭嘛,放自在点。我们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那高个男左手拿着瓶啤酒,对欧阳昌平说:“老板,把那开瓶器给我下。”
      江奉琦正暗自猜测他两到底是何种关系,耳音敏锐地捕捉到“老板”这两字,惊讶地吐了吐舌头,说:“啊,老板。”
      那高个男猛然换了声口说:“喔,不是,一时糊涂了。我是他表弟来着。”
      欧阳昌平和高个男连声称赞这牛肉有温补的效应,一筷一筷得夹着大块牛肉,直往嘴巴子里送。那江奉琦小口地吃着饭,用眼的余光扫视着他两。那高个男见江奉琦脸色有异,说:“小妹,别顾着吃饭,夹牛肉吃。”
      欧阳昌平瞥见江奉琦碗里的米饭甚少,接过江奉琦的碗,淡然地说:“来,来,来,哥给小妹装饭,以后可得说给我老婆装饭了。”江奉琦的心紧一阵,松一阵的。一饭担着千颗心。
      饭毕,他两扬手扬脚地走下楼梯。江奉琦想等他两先下楼,故还坐在椅子上。那欧阳昌平突得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回手抓住她的手腕。江奉琦心一惊,愤然地扇了他一巴掌,满面怒容地出了茶楼。
      欧阳昌平摸了摸被打的滚热的脸,添了下嘴唇说:“没成想这小蹄子的力气还蛮大的。我到要叫你知道我这当哥的利害处。”
      江奉琦苦苦思量,为什么欧阳木不把自己的号码给夏侯瑾,却介绍一个如此没品位的男人给她。趁公司搞展销活动时,又四处寻找欧阳木的展位。展位上只有欧阳木在,正笑笑地对她说:“美女,又来找我老板了啊。”江奉琦会心一笑,虽有过一次爱情,可心还是突突地狂跳个不停,深怕面前突然出现他那英俊的脸。
      江奉琦掏出手机,责问一边的欧阳木:“你怎么加了我的微信,却不把我的号码告诉你的老板。”
      欧阳木说:“我没有他的微信啊。”
      江奉琦说:“你直接把我的号码给他就是了啊。”
      江奉琦半信半疑,想伸手拿他的手机瞧个究竟。欧阳木躲闪开,说:“真的,骗你做什么,我真的没有他的微信。”
      江奉琦自己却是晕头转向的,又翻查出欧阳木的微信,说:“这是你写的笑话啊。”这声调是惊羡的。这欧阳木也不知怀的什么鬼胎,明明是欧阳木有意不把江奉琦的号码给夏侯瑾。江奉琦还真被他这一瞎编的理由给绕进去了。
      临去公司时,因文昌公司的差旅车塞不下了,江奉琦的同事们戏谑她是文昌公司的叛徒,硬是把江奉琦推到了夏侯瑾那边。
      夏侯瑾的商务车是长型的,又闷又热。江奉琦把双臂搁在夏侯瑾的座位上。欧阳木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见到江奉琦满脸喜悦,说:“看到我们老板,就那么高兴了。”夏侯瑾侧过头去,望着车窗外,微笑不语,竟也把那萦绕在心的互换号码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夏侯瑾神色严谨,句句话都被他守在嘴边。江奉琦再也憋不住,笑着对夏侯瑾说:“你们公司的员工干活可真是轻松。”
      夏侯瑾头也不仰一下,脸色森严,说:“你还不是一样的。”
      车到中途,因欧阳木神色疲倦,驾驶座位换了夏侯瑾。欧阳木把手机横着,在看电影。夏侯瑾向江奉琦说:“你是哪里人?”
      江奉琦见她打听自己的住址,兴高采烈地说:“我家就在文昌县城。”
      夏侯瑾依然不露声色地说:“离公司也不远啊。来去都只需坐公交就可以了。”
      江奉琦扯脖子,望了一眼欧阳木看的电影,说:“这电影叫什么名字啊?”
      欧阳木说:“叫《生死之恋》,你干脆嫁给我们老板好啦。”
      江奉琦听欧阳木说的直白,心头一喜,故意试探着问:“也不知你老板肯不肯娶我呢?”
      夏侯瑾说:“你需要什么条件呢?”
      江奉琦赶紧搬上她那套婚姻逻辑,说:“还谈什么条件,谈条件多伤感情啊!”
      夏侯瑾说:“那怎么可以,毕竟你父母把你抚养长大,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要,就直接把你送给别人吧!”
      江奉琦见他说的在理,但又要坚持己见,说:“真的不需要什么,若两个人真心相爱,又需要什么条件呢。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对我好点。如果把男方的钱财掏空了,女方嫁过去,也难过日啊。”
      夏侯瑾见她默然不语,说:“像你现在这样的女孩子简直太少了啊,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呢?”
      江奉琦被这猝然的一问,心神顿时不知所措。起初自己只是觉得他长得像前男友,这才上前勇敢搭讪,并非真要博取他的欢心。江奉琦又是个实在人,竟自把他的话当真,苦思应对之策,急乱中说:“证件只是个仪式而已。”
      临到这谈婚论嫁的当口,江奉琦却退缩了,她暗自嘲笑自己的胆怯,心里甚是明晰:“自己只是贪恋他那气质,他长得太像前男友了。”甚许恐婚的她害怕再次受伤,但爱的魔力又让她着迷,又暗暗地观察着夏侯瑾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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