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32，35》故冢

4、第四章 第一夜

　　彭度看着天花板，始终难以入睡，他对今天和项俞天说这些事的冲动感到后悔，他向来是个自持的人，可他今天却说了他从不会和任何人说的话。他总觉得项俞天不像个21岁的少年，那种从容的魄力根本不像是这种年龄段的孩子所该拥有的，但就是这种从容的感觉又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信任。
　　这种模糊的感觉让他觉得实在是太乱，乱到他理不清甚至想躲。
　　就在彭度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的走到了他房门前。
　　果然，他听到了项俞天试探性的声音：“舅舅，你还没睡吧？”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么静谧的夜晚彭度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彭度就算失眠了，他也还是不想和这小子彻夜不眠的聊天，就装作睡着的样子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以为项俞天不会再得寸进尺的时候他却听项俞天说：“舅舅，我进来了”
　　彭度听到这话一愣，还没等彭度做出反映时一个大黑影就闯进了他的房间，待他反应过来时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正往他怀里钻。
　　彭度刚要伸手推开怀里的大脑袋时，这毛茸茸的大脑袋拱来拱去的似乎还在找舒服的位置，边拱着边还伴着哽咽的声音道：“我好想我妈”
　　项俞天确实是有些想母亲了，这还是要怪彭度，是彭度去参观他的画室，触碰了他那些不爱回想的记忆，才让他今晚变得这么感性。
　　这也是项俞天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么软弱，不是他强悍，只是他从小在没有人保护他时，他就已经习惯自我保护，不信任任何人。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依赖任何人，这就导致他对彭度也是满怀芥蒂。但彭度的那种多面性的样子又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况且这次也是彭度来招惹他的，如果他不去打开那扇门他或许不会想起，想到这，项俞天的脑袋负气似的又往彭度的怀里拱去。
　　彭度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他下意识的觉得项俞天口中的妈妈不是彭慧，可他又不能现在就去和他确认来证实他的想法。
　　或许项俞天是真的很渴望亲情。项俞天如果真的是项庄眼里的“好儿子”恐怕他现在也做着21岁少年该做的事。
　　他彭度这20多年自以为是的亲情比起项俞天这种从没拥有过的要好的太多了，想到这，彭度悬着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这下他彻底没辙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他看着怀里呼吸均匀的项俞天，他越来越后悔一开始他对项俞天的让步，如果他从一开始坚决的不和这个少年接触，他现在也应该会很舒服的睡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彭度就这样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感到脑袋发沉，渐渐的睡了过去。
　　早上彭度醒来时怀里的项俞天早已不在，彭度舒舒服服的展开身体伸了个懒腰，他很想再睡会，可终究还是极不情愿的下了床。
　　当彭度从房间走出来时，正看到项俞天端着两杯牛奶向餐桌的方向走去。
　　项俞天在听到彭度的脚步声后忙抬起头看向彭度，随后抿嘴一笑轻声道：“舅舅，吃早饭吧”
　　彭度没有理会，拉出凳子直接坐下旁若无人的吃起了早餐。
　　彭度平时也会有起床气，不过放在平时他彭度也没这么大脾气。虽然彭度没有睡觉乱动的癖好，可让他睡觉时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而且怀里还得睡个大活人的时候，他这觉就睡的浑身酸乏难受，他彭度如何不气。
　　项俞天也识时务的不再说话，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不肯离开彭度。他仔细回味着昨晚窝在彭度怀里睡觉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除此之外，他还对这个认识没几天的舅舅有那么一点不舍...
　　下了车后，彭度刚要离开背后就响起了项俞天的声音：“舅舅，我回美国后你会想我吗？”
　　彭度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片刻后继续迈着步子向工地的方向走去。
　　他彭度已经在积德不伤害这个少年了，可项俞天却还是失望的低下了头，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彭度给他一个回答，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但是在感受到彭度的冷漠后还是有些失望。
　　半响项俞天抬起头微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道：“我会让你越来越想我的”随后，项俞天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冰冷刺骨的道：“继续跟着他”说完项俞天便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许久后声音才幽幽的道：“去徐汇那个公寓”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打开后，项俞天的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他理了理衣领，迈开笔直的长腿朝走廊最里面的门走去。
　　项俞天走到门前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是低着头站在门前思考，很久，他才弯腰从门前的地垫下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眼前这乌黑色的门。
　　打开门的瞬间项俞天被这浓重的烟酒味刺的用手捂住了口鼻。他皱着眉头冷眼扫视了一圈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时卧室里传出一个中年男子询问的声音：“是小天来了吗？”
　　项俞天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屋里的人在没有得到反应后，不一会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这是一个与项俞天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项俞天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满脸胡茬，双眼肿胀的中年男子，声音冷淡的道：“这次想要多少？”
　　中年男子在看到项俞天时也不意外，只是点头笑道：“小天，你又长高了。”
　　项俞天没有理会，只是眼神更加冰冷的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眯着眼睛道“小天，我这次想干点什么，你先借我50万，等我赚钱后我一定会还你的。”
　　项俞天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忍住想要上前一把掐死他的冲动冷声道：“我不管你做什么，就算你进去，你别提我名字，我明天会让人给你准备20万，以后不要找我”说完项俞天转身打开门又“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中年男子嘴角抽动着，一拳砸向沙发愤怒的骂道：“混账小子”他深吸了几口气待完全平复内心后，他握紧双拳对着门咬牙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掏空你”
　　项俞天上了车后，也不说话，背部挺的笔直，拳头紧握着，盛气凌人的气势让司机感到一阵恐惧。
　　司机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的偷瞟着项俞天，这是司机第一次遇见一个仅有21岁却能让人觉得这么可怕的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项俞天冰冷的声音：“跟着我有多久了？”
　　司机忙回道：“1年了”
　　“进项家有多久了？”
　　“4年了”
　　“我给你的待遇和项家比怎么样？”
　　“比原来在项家多”
　　“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司机身体一颤，眼睛不敢再看向后视镜小声的道：“因为我在项家有4年专职司机的经验。”项俞天冷笑着摇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后视镜冷声道：“因为你识时务。”
　　司机愣了片刻，忽然像是听懂了项俞天的话，点点头不再看向后视镜。
　　项俞天心里一阵冷笑，看着司机的后脑勺很久：“去彭家吧”
　　刘申坤几次经过彭度身边时都会看到彭度时不时的看着手表，似乎很关注着时间。
　　刘申坤觉得奇怪便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彭度身边小心的问：“怎...怎么了？”
　　彭度看了眼刘申坤随即道：“姜宛会过来。”
　　刘申坤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一暗，他和彭度认识快2年，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要有姜宛在刘申坤就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刘申坤想了想轻声问道：“她...回..回来了？”彭度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刘申坤却再也没有干活的心情，彭度虽和他一样在这工地里吃苦熬着，可他知道彭度这都只是暂时的。
　　彭度在他心里始终是会离开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虽然连他也不知道彭度最后会去哪，但是他坚信彭度最后会离开这里。
　　正因为如此他和彭度永远隔着那个看似浅显却很难逾越的屏障，因为他知道他不配，所以他连在思想上都不敢觊觎彭度，他怕觊觎会变成一种瘾，会越来越渴望，直到变成一种执着。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想离开彭度，哪怕站在他身边以朋友的身份。
　　可如果哪天彭度真的决定和姜宛在一起，刘申坤就不会再默默守候着，他虽不敢觊觎这个男人，但他也做不到看着彭度和爱人天长地久，所以真有那么一天他会放弃。
　　但是现在只要彭度提到姜宛他都会感到害怕，他不想这么早放弃，他还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