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什么是道法孜然

2、梦醒之时

　　四

　　“仁慈，你可曾后悔过？”这一生所做的每一选择，每一个决定。油尽灯枯以前，仁慈这样反问自己。
　　守在他身旁的小和尚眨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坐在蒲团上的师祖，他的生活只有打坐参禅念经，师祖的生活也是打坐参禅念经，为什么师祖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为什么会这样问。不懂的事情他都会去请教师兄，所以，这一次，他也开口了。“师祖，您为什么这样问，打坐参禅念经为什么要后悔？”

　　听着小和尚的问题仁慈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身体每况愈下，但却也是这个时候，他反而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个时候他还是是任慈。

　　他这一生，不负天下人，亦不负皇恩，唯独负了她。权势并非他所求，可为了大义，他必须手握权势，所以他娶了樱子，为了大义，他……
　　他终究是害了她一生。

　　那一刀刺进她的腹中，也同样刺进了他的心里，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仁慈，在世人眼中他必须是那个为了权势而弑母杀妻的负心人，否则，那些人又怎么会信任他。他至今也记得母亲那面对鸩酒时平静的眼神，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母亲似乎什么都懂了，甚至还握了握他的手，似乎在安慰他。那个老人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就替他做了决定，他觉得悲痛，亦觉得有愧，可他知道，那位老人不会怪他，甚至还会在得知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欣慰，他日踏上黄泉彼岸，他仍旧敢于面对。
　　可对她，他……他有愧，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在他一次次的伤害以后，她仍旧在试图寻找理由来证明，无数次的说服自己，他仍旧对她有情。直到那一刀刺入她的腹中，他在她的眼中真的看到了绝望。

　　自此以后，他们便真的不会有交集了吧，那一瞬间他是这么想的，随后的数年里他沉浸在权势的漩涡之中，每天每天所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得到更多的权势，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她，也不会想起那双曾经天真无邪的双眼会露出那般绝望的神色。
　　直到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义，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解脱，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空虚和茫然，也许还有一丝丝的后悔，可紧接着就被绝望所吞噬。在这世上，他与谁都没关系，当真称得上孤家寡人一个。
　　他在盛京中一间酒馆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四天早上，他一个人一身素衣的上了伽蓝寺，他还不能死去，她还活着，他说过，他要看着她死去，然后才死去，这样她才不会觉得难过。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也是奢望……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小和尚赶紧起身拍打仁慈的后背，可是仁慈却摆了摆手，他用手绢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示意小和尚坐在他的面前。
　　“了空，你记住，他日你若是入尘世，万事皆顺应本心，有些事当时你违背本心觉得是对的可他日却有可能会后悔。”
　　“是……”小和尚刚想要说出师祖两个字，可他却猛然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仁慈他死了。
　　“师祖。”夹杂着些许的哭腔，小和尚呼唤着仁慈，他希望仁慈能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闭气，然后吓得他哇哇大哭，可是这一次没有。
　　仁慈他真的死了。
　　紧接着，伽蓝寺的钟声响了，自前朝七百年前，伽蓝寺的钟声响过以后，钟声再次响了，天空中一颗璀璨的星辰滑落，预示着又一名当世的强者陨落。

　　仁慈若是活着听见这钟声会不会觉得嘲讽呢，他心心念念的大义，他牺牲了一生所换来的大义也只是让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多支撑了几十年而已。

　　五

　　安素素照着镜子，镜子中倒映出一个又老又丑又胖的妇人，因为贫寒甚至看起来比同龄的老人更加苍老，其实她并不缺钱，赵二给了她很多钱，可是她也并没有用那些钱去改变她的生活，她依旧还是住在那座普通的农家院里，依靠着给人浆洗衣服做缝补的活计赚钱，现在，她已经老的看不清针眼，拿着瓷碗都会手抖，也再也没有人给她这些活。
　　她快死了。
　　她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她知道赵二一直都在，再比如她的学生，甚至她的早些年的那些客人都是赵二找来的，还有就是赵二喜欢她。她不是没想过如果她稍稍不那么倔强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没有如果，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她的心还是爱着那个人，即便这些他都不在意，可还有一点，当年任慈的那一剑刺入腹中，从那以后，她失去了作为母亲的资格。已经这般境地的她还是不要拖累其他人的好，更何况，是她，配不上那个人，她是这样想的。

　　而后这些年，她也是这般做的，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的求亲，直到后来赵二不再来了，可她还是知道，他还是在，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生活的风霜侵袭了她，她的脸上渐渐的有了疲惫和木然，鬓角染上了白霜，她曾经以为失去挚爱，遭到背叛是这个世上最绝望的事情，直到她开始尝试一个人生活，贫穷远远比绝望更加绝望，可渐渐地她也适应了这一切。
　　回首想想，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那些年少之时的海誓山盟已经遥远的像是无法触及的星空一般，那些伤害和疼痛也渐渐的在岁月里被泯灭，她现在已经能很平静的回想着过去发生的种种往事。

　　大抵上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心如止水。啊，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城里看王婶子，她家的孙子明天就要娶媳妇了。想到这安素素笑了笑，她站起身慢慢的走向了床榻。

　　不多时，灯火熄灭，她陷入了沉睡。
　　梦里，十里桃花，仁慈一身宝蓝色的长衫站在桃花树下，对她笑的温柔。“素素，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及笄了，我想对你说，此生定不负卿。”

　　安素素看着面前年少之时的任慈，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回忆，那个人笑的太温柔了。她发现自己又不自觉的流泪了，稍稍有些哽咽，她露出了笑容。“那……说好了，泽衍哥哥。”

　　梦境之外，赵二看着躺在床榻上流出清泪的安素素，他吹灭了手中的安魂香，至少最后，在人生的最后，送你一个美梦。

　　六

　　任慈，字泽衍，天元七年，会试榜首。后官拜右相，有大贤者之能……
　　年轻的史官提起手中的狼毫在史书上寥寥写下几笔，待墨迹全干，他便翻开了下一页继续书写。

　　在半山腰有一座孤坟，孤坟旁是一座木屋，屋中住着一个老人，又或者说，一个老刀客。他有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把刀，他经常坐在孤坟前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还能活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上山来打扰他。
　　日复一日。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的生活中出现了变数，他看着面前那个站在血泊中仍旧眼神明亮的孩子，赵二想了想，他留下了这个孩子。数年后，这个孩子也许又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也不一定。

　　END

　　后记

　　诶嘿嘿，又是一篇短文写完了。
　　这个故事源于一个梦，梦醒了以后我就赶忙记下啦了，然后在动笔的时候就特别的犯愁，夭寿啦，女主到底叫什么好。
　　然后小伙伴听了我讲述梦境以后说，要不就叫安素素吧，安之若素。男主要不要叫个比较酷炫一点的，然后我想了，摇了摇头，不行，男主要叫仁慈，但是总是做着最仁慈却也不仁慈的事情。大概算是个嘲讽？嘿嘿。抓头。
　　鞠躬，喜欢的话欢迎来留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