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风独夜醉无眠》凝夕若水

109、瘦尽灯光又一宵5

　　秋叶春花野杜鹃，安留他物在人间。
　　夏末的暑气已在不经意间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初秋微风凄凉的萧索气息。
　　窗外的一树郁青在清晨的一场大雨过后，树叶稀疏了不少，伸到窗边的一干树枝上，零星地挂着几片垂叶，将坠未坠。我伸出手，轻轻拽下一片，放在手心里，只是微微一捻，它便被我揉成了碎片。将手掌缓缓摊开，秋风下，片片碎叶随风散去，那散落的碎叶在风中飞扬沉浮，扬起我无奈而凌乱的心情，一并在空中逝了去。
　　“……为了你甘愿承受这日日断肠之苦……”
　　复杂而纷乱的思绪，盘亘着在心中纠结，理不清，也道不出。一团一团地席卷我惨淡而凄楚的内心，就像是刀刻在心上的伤痕，时间一刻一刻地流去，从月落，到日出；从日出，到日落，伤痕并没有因此而减淡，反而更加深刻，更加明显，那字字清晰的话语，想忘也忘不了。
　　寒汐，我该拿你怎么办？
　　自从知道你身属鬼离宫的那一刻起，你所做的一切，就一再地让我迷惑，让我混乱。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我承受这些？
　　我不想爱你，我也不能爱你，我甚至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欠了你，只会我让更加痛苦。
　　我不想欠你，什么也不想，不想……

　　夕阳柔和的光线，渐渐地敛去了颜色。
　　天空变得深邃起来，星辰一点一点地出现在薄幕的深锦上，挥洒着微弱的光。
　　夜，快要降临了。

　　鸢星不在她的房中，我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带上房门，我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最里面的那件屋子走去。
　　途中碰到了正好出门的苍星，他见了我先是怔了怔，随即一脸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一般。
　　自从服下化功散之后，我的内力荡然无存，身体里空荡荡的，别说使剑了，即使是多走上几步也会觉得疲倦。正因为如此，鬼离宫的人不再限制我的行动，也没有再去约束我什么。像现在这样随意地在厅廊中走动也不会有人过问，更多的是视若无睹。我不知道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对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推开房门，一抬眼就看见鸢星正静静地坐在房前。她眉头轻蹙，一抹忧虑游荡其中。听见门声，她回过头来，看见我的眼神中划过了一丝诧异。
　　“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月亮悄然升起，月光如水幽明从窗口洒入，投射在地板上，也投射在他的身上。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双目紧闭，然而眉间的皱痕有如刀刻，脸色却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月光，在一片静谧中，微微地颤抖着。
　　我抑制着心底升起的那一股忧伤，声音掩饰着尽量淡然：“他……怎么样了？”
　　鸢星若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夹杂着深深的无奈：“是‘相思’发作了，我点了他的昏穴，这样可能会好一点，可是……”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用湿帕轻轻拭去了寒汐额前的冷汗。
　　我深深地凝视他那容颜惨淡的侧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瓷瓶。那是个蓝底的瓷瓶，离开幽云山的那天，师父将它放在了我的手上。
　　落花，师父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