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妖精怪

6、第 6 章

　　走在去拜见薛家长辈的路上，杜蘅的手被薛觉狠狠抓住，杜蘅抬头瞪了薛觉一眼，看见耀眼的阳光中薛觉脸上傻兮兮的笑容。杜蘅自我安慰，对个傻子就不要多作计较了，也就乖乖被薛觉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在薛家铺满青石板的小道上。

　　走入堂内，薛大将军和薛夫人坐在正中高位，旁的长辈坐在两边，看到薛觉拉着小公主的手，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惊愕来。

　　杜蘅倒是习惯了，总有人觉得她就该是个九尺獠牙的凶恶模样。

　　规规矩矩地向长辈奉了茶，收了些礼物，出了门薛觉就奖励性地摸摸了小公主的头发，“真乖。”杜蘅连个眼神也不给他，带着一群捧着礼盒的侍女，气势非凡地大步走在前面。

　　好不容易熬过这几日，待可以回门那日杜蘅起了个大早，换了显得脸色最好的桃色衣裳，叫侍女梳了清爽的妇人发饰，再替薛觉选了身显得他更加奉神俊朗的衣裳，两人手拉着手也就踏上回宫的路。

　　那日宫中的太宗也起得很早，换了好几身衣裳，又早早地结束了早朝，刚回到正殿，就瞧见自家的小女儿神采飞扬地扑过来。

　　“簌簌啊，你可回来了。”太宗拍拍杜蘅的背，“皇家公主的礼仪呢？成了亲更加没有规矩了。”

　　杜蘅抱着太宗撒了好一会的娇，才不情不愿地指了指薛觉，“薛将军待本殿下极好，父皇不必挂心。”

　　薛觉立刻挺腰昂首努力做出一副的确很可靠的模样。

　　太宗瞥都不瞥他一眼，道：“恕王方才跟朕要了几壶好酒，说要等你共饮，正好他们现下正在前殿处理事情，爱卿不如替朕去看看商讨的成果。”

　　薛觉看了看自家娇花似的小娇妻，万般不舍，一步一回头地去了。

　　杜蘅抱住太宗说了许多的话，“薛觉可真是个软耳朵，本殿下将他收拾了一把，现下遇见本殿下脚都是软的，还是个大将军呢。”

　　“薛家大将军和夫人脾气都是极好的，平日里就去正厅见上一面问个好也就回来了，我在院里养了几条小鱼，长得特别快。”

　　太宗点点头，嘴角一直弯起，偶尔应几句，“可住的习惯？”

　　杜蘅麻溜地点头，“薛觉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他的屋子我住的很习惯。”又想起抚玉殿的枣树，默然伤了心，“我殿中的枣儿怕过几日就能吃了。”

　　太宗摸摸小女儿的脑袋，“再过几月，你的公主府也修好了，到时候就叫你兄长派人将树移过去，以后年年都可以吃了。”

　　您怎么不叫人给我移过去？杜蘅心里就像被最尖锐的剑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抱紧了一下子跌到地上。

　　却只是笑着点头，应道：“我不说，兄长都是记得了，他一贯最疼我。”

　　杜蘅又陪着太宗用了膳，亲自喂太宗吃了药，哄着太宗睡熟了，才披着披风慢悠悠从乾中宫出来。薛觉正趴在汉白玉的台阶扶手上，见杜蘅出来了，咧开一口大白牙，身子一歪翻身跌进莲花池中。

　　杜蘅扭头，朝另一方向离开，薛觉又扑腾扑腾从不过半膝深的池水中站起来，大声喊道：“娘子，等等为夫。”接着脚底一滑又一屁股坐到水中。

　　杜蘅只恨不得捂脸，真是太丢人了。

　　杜蘅日日同薛觉吵吵闹闹，日子过得飞快，直到一日杜蘅心里跳得厉害，前夜又做了那噩梦，心坠得厉害，匆匆忙忙地进了宫。

　　太宗正在抚玉殿中的院子里，坐在一株枣树下，望着枝头，脚下跪着他最爱的人为他生的三个儿子。

　　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太宗忽而笑了起来，“我遇见阿鸢的那日，是个极烂漫的春日。”猛地咳了咳，直咳出血来，他的儿子们一直把脑袋往地上砸，太医焦灼地站在不远处。

　　“我这些日子总梦到阿鸢，我可真想她啊，阿鸢说簌簌嫁了好人，她很高兴，她还表扬我来着，我可真高兴啊。”太宗掉下泪，“我就问阿鸢，我说，阿鸢，那你可以来接我了吗？”

　　“阿鸢听了，便许久没有说话，我这心里可真害怕呐，可阿鸢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笑着应了声好。”

　　太宗又咳出了血，平稳了呼吸后，“我等了那么多年，阿鸢终于愿意来接我了，我终于能见到阿鸢了。”

　　恕王跪在地上，额头磕出大片的血来，呜咽道：“父皇，簌簌已在路上了，您再等等她。簌簌最娇气了，要是见不到你，怕要是哭个惊天动地，到时候母后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太宗摆摆手，嘴角却微微翘起，“算了，阿鸢真的太宠簌簌了，要是簌簌一哭，阿鸢就不愿意来接我怎么办？”

　　“我的阿鸢呐。”太宗靠在树背上，微眯着眼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来，捧着书的小女郎，红衣的新家娘，素衣的孩儿他娘，盔甲加身的同伴，大事既成一身华服的皇后。半响过后忽而伸出双手，好像在紧紧抓住什么，再猛地落下。

　　恕王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出来。

　　又是一场风，轻轻卷起地上的叶子，在空中舞蹈了一阵，又落在太宗的衣角。

　　杜蘅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声要把心敲碎的丧钟声，杜蘅一步没踩稳摔在地上，再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可是这世间再也没有她的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