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萧萧》一碟下酒菜

8、青衫一点红 北横子之死

　　杨暮雨两条长腿大喇喇露在空气中，刚洗漱完的头发湿漉漉的，木盆里两只重叠的脚丫子白里透红，主人披着大红被子歪着头打迷糊，脸上的花花绿绿洗掉了，看着整张脸清秀动人
　　眼前一道青绿色身影，药香味萦绕在鼻尖，杨暮雨脑子里知道进来的是萧无名
　　刚刚还装作不认识她，现在又来找她，哼，大坏蛋
　　杨暮雨心里不爽，不过她还正有问题要问他呢
　　萧无名干咳了一声，也不打算出去，故作平静道：“杨姑娘下次准备好再叫人进来也不迟”
　　房间很大，安安静静的氛围被打破，杨暮雨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的青绿色模糊人影清晰起来，一张精致的脸，似笑非笑，白皙的面颊有可疑的红晕
　　杨暮雨反应过来，尴尬地低头看了看，一切正常，不过，这在外人面前确实不像话
　　房间里急剧升温。
　　但是现在动弹的话，也不知道要暴露多少，何况脚还是湿的
　　杨暮雨强行镇定，决定静观其变
　　“这是给你的衣服”将一叠衣物放在箱柜上，萧无名淡淡道
　　没等杨暮雨回答又加了句：“捡来的”
　　“谢谢你”杨暮雨正愁迷彩服洗了穿什么，还打算在客栈宅一天乖乖等衣服干呢，所以这句感谢十分的真心
　　“杨姑娘的腿很好看，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目光似乎又扫了一眼那两条大长腿
　　杨暮雨脸噌得红了，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以为萧无名还有什么事情要讲，就尴尬地一动不动静待大佬发话，谁想到大佬会来这么一句话。
　　“萧大侦探看够了吧”杨暮雨光速收起自己的腿窝到被子里，气呼呼道
　　萧无名似不甚在意，右手食指在箱柜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一下一下的敲点声，像屋檐上的雪融后的水滴下落声
　　杨暮雨心里发怵，青衫不会又生气了吧，怎么哄？
　　在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萧无名开口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行踪得随时跟我报备”
　　杨暮雨点头如捣蒜泥表示理解
　　两只绿蚂蚱
　　但是报备之类的她才不同意
　　“红凤凰现在不知所踪——”
　　杨暮雨觉得萧无名要长篇大论了，在眼下这种情况，她全身赤裸只一条被子裹身，双腿有些酸麻，她根本不能认真跟他讨论生死攸关的事，所以她打断了萧无名的话
　　“青衫，我觉得这种大事一定要在晚上认真、彻底、好好谈一谈，我有很多问题要跟你商量”杨暮雨脸色严肃且带着尊敬，努力向对面人传达出自己并不是有意冒犯之意
　　不出意外看到萧无名皱了皱好看的眉，不过漂亮的眉随即展开，眉下的眼睛告诉杨暮雨他确实只有刹那的不开心
　　萧无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在关上房门的时候，杨暮雨听到萧无名淡淡的带点温度的声音传来：“其他方面有待勘察”
　　其他方面？
　　杨暮雨略略思索，羞红了脸。
　　这算不算调戏？还是男人都是这样？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穿好衣服来我房间吃饭吧”
　　杨暮雨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大声道：“知道啦”
　　她磨蹭了好久才敲响了天字二号房间的门
　　**
　　盐州，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位于大凉国内陆，虽不甚富裕，但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盐州北镇地处三州交界处，故而汇聚了三州的饮食文化、生活习惯、方言谈吐等，是个热闹又鱼龙混杂的地方。
　　冷时接到萧无名的飞鸽传书已是两天后，得知南蛮子的死很是震惊。
　　神医南蛮子的死因与朱富贵相同，不同的是朱富贵先被毒死然后后背印上五毒掌，而南蛮子是自己印上五毒掌而后服毒自尽，时间上恰恰在萧无名找他的那天，这南蛮子与凶手到底有什么关系。
　　冷时一袭黑衣走在大街上，已是黄昏，街上十分冷清，已有人家点起了灯。
　　神医南蛮子的同门，医术高超却不闻于世，喜欢游历四海，放荡不羁，也是个不被虚名累世的人，这种人，隐居在这个地方，他会选择个什么样的住处？
　　冷时边走边观察街道两旁的建筑：卖药铺子，赌坊，当铺，酒馆，客栈，这些都太过热闹显眼。
　　一条黑暗的小巷引起了冷时的注意。
　　这条小巷夹杂在两个高大的建筑物之间，显得无比微不足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实际上它不宽不窄，冷时小心地步入小巷中。
　　不是个死胡同
　　小巷尽头是个茅草屋，越靠近草药味越重，冷时勾了勾嘴角。
　　他快步走到茅草屋前，像只黑猫般不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灰土矮墙，墙顶种满了不知名的暗紫色小花，路人一眼便可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屋里点了微弱的灯
　　冷时敲了敲门，越过墙看到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白须老者从屋内走了出来
　　老者打开门，冷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南蛮子！”
　　老者温和地笑了笑，道：“小伙子找错人了，南蛮子是我师兄”
　　原来他们竟是双生子
　　冷时道：“那您是北横子？”
　　“不错”老者做了个请进的姿势，带着冷时朝屋内走去，边走边说：“我与师兄相别多年，只师兄知我暂居此处，此番是他授意你来的？”
　　“南蛮子死了”冷时道
　　老者的背影刹那僵住，不过并没有回头，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语气中并没有悲痛
　　“自杀”
　　北横子缓步迈向屋内，给冷时倒了杯茶：“能见到我师兄面的也不是俗人，小伙子你是什么来历”
　　冷时并没有喝，冷冷道：“大理寺捕头冷时”
　　“原来是四大名捕之首的冷时捕头，你来就是告知我一声南蛮子的死讯吗”老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
　　冷时从怀中掏出小黄纸包，递于北横子，道：“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毒”
　　北横子拿过小纸包，打开是两颗乌黑发亮的牙齿，它仔细查看，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不发一言。
　　冷时端过手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师兄也是死于此毒？”
　　“不错”
　　北横子又叹了口气，道：“此毒名叫黑乌鸦，已绝迹江湖百年，中此毒者全身无丝毫异样，只牙齿乌黑，不过数月之后尸体剖开你会看到死者的内脏腐烂，竟也全然便黑”
　　“这毒到底是何人制成”
　　“唐门的创始者毒蝎子”北横子不理会冷时眼中的疑惑，道“唐门本是制毒世家，毒蝎子研制出的黑乌鸦将唐门发展成了江湖八大门派之一，毒蝎子有一女招赘了的女婿竟对毒术丝毫不感兴趣，却是自己自创了毒掌，毒蝎子死后唐门就——”
　　“咚”的一声，冷时倒在桌上，昏迷过去了
　　北横子温和地笑了笑，站起身去拉冷时，将话说完：“唐门就成了以武为尊的门派”
　　他拉着冷时的胳膊狠狠一拽，竟没有拽动，正疑惑间，一把明晃晃的剑搭在脖子上
　　惊吓中目光对上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冷时冷笑：“你给我倒的茶里有毒，我不喝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我黑乌鸦的事，即使我那时不喝，你也会想法设法给我下毒”
　　“冷捕头是不是误会了”
　　“你茅屋墙上的花有剧毒，可知你本身杀念极重，那时我便小心谨慎，你的茶里本没有毒，是你手中有毒，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杀我”
　　“冷捕头说话办事都是这么鲁莽吗”北横子换下温和的表情，此刻脸上一片阴鸷
　　“你看了我递于你的黑牙齿便问南蛮子是不是也是死于此毒”
　　“没错，冷捕头递于我的那两颗牙齿乌黑发亮，正是死后——”北横子面目惨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
　　冷时看着面如土灰的北横子，道“你很清楚在南蛮子之前有个人死于此毒，却没想到我递于你的两颗牙齿正是北横子的，朱富贵死于黑乌鸦京城中知道此事的也甚了了，所以深居简出的北横子神医是如何得知有人死于此毒的”
　　北横子突然笑了，模样看起来有点疯癫，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哈哈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太可怕了，他太可怕了”
　　“你杀我准备得有些仓促”冷时定定看着他“凶手到底是谁”
　　“我师兄永远也不会来见我，更别提让其他人来见我，所以你来就是死，哈哈哈哈”北横子哈哈大笑，嘴里似在咬什么东西
　　“不好，他要服毒”冷时心道，赶忙扼住他的下颚。
　　不过为时已晚
　　冷时仔细辨认，北横子确实死了
　　冷时离开草屋，出了小巷，向北镇衙门走去
　　茅草屋里有个人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