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医坊的小厮 ...

  •   医坊的小厮冲进来的时候,府里正忙着为夫人的寿辰做准备,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缇妍的房里传出阵阵悠扬的琴声,伴着缇雅清脆的声音,缇萦呢,则正缠着母亲为自己说说情,微微嘟起的小嘴,甜得如蜜的几声“娘”直把夫人的心都融化了,众人都未料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府外的天,已经变了。
      “夫人,出事了,夫人!夫人!”
      闻言,夫人的心沉了沉,生出丝不祥的预感,皱着眉唤过身边的婆子,“外面怎么闹哄哄的,你去看看。”婆子点头应允,转身朝着声源地而去。
      “娘,听这声音好像是医坊小六儿的,我去看看!”到底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不待母亲阻止,缇萦便顺着婆子的方向,溜了出去,徒留淳于夫人一人在房里,坐立难安,捂着心口不明白这突如其里的不安是怎么回事,端起桌旁的杯子欲喝口水压压惊,不料还没缓过口气来,便听见缇萦带着哭腔的声音。
      “娘……爹,爹他……”
      “别急,慢慢说,你爹他怎么了,啊?”
      “小六儿说,刚刚官府来了一大批人,说……说爹是庸医治死了人,不由爹分辨就把他绑走了,现在医馆被查封,宋二哥他们出诊去了又没回来。娘,爹,爹他……”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你爹绝不是庸医,不会的,不会的……官府抓错人了,一会你爹就能回来,一定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李嫂,厨房饭好了吗,我去门口等着,折腾了这么久相公回来一定会饿的,对,就是这样……”夫人喃喃自语着,推开缇萦的手往门口走,没走两步眼前一黑,被身后的缇萦急忙接住,众人抬的抬,打水的打水,好不忙碌。
      等到夫人悠悠转醒的时候,已是戌时,守在床边的只有缇雅。
      “雅雅,扶娘起来,什么时辰了?”
      “娘,您终于醒了,您一倒下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现在,该是戌时了吧,”看着母亲的神色,缇雅也知道母亲接下来会问什么,边将母亲背后的枕头垫高,边回答着,“三姐姐方才还在这儿呢,这会儿去厨房看您的药好了没,顺便让厨子把饭菜热一热,宋二哥来过了,萦丫头跟着宋二哥到县署去打听爹的情况,我估摸着应该快回来了。”
      闻此,夫人本就皱着的眉又加深了几分,“萦丫头也跟去了?菩萨保佑,这会儿可千万别再出差池了。”
      再说另一边,缇萦跟着父亲的二弟子宋邑赶到县署,却被告知大人正在办案,无暇见客,任缇萦与宋邑说尽了好话,衙役均无动于衷,最后不知是不是被缇萦磨得烦了,才吐露出一句“明日辰时上路”,却不说上的是什么路。待二人从县署出来时,已快到宵禁时分,二人只好先回府,从长计议。
      夜深了,淳于府内灯火通明,宋邑将缇萦送回府后就回去了,因想着怎么也得见师父一面弄清原委,便约定好明日一早在城门口等着。
      夜未央,人影乱,烛光打在墙上,晃的人心头更添几分愁。娘儿四个眉头紧锁,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倒显得气氛越加沉重。突然,缇萦一声大喝,打破了寂静沉闷的夜。
      “我就说那辆马车看着眼熟!”说着,缇萦一拍大腿,对着姐姐们义愤填膺道,“那就是赵王府的车啊,是了,旁边那几辆马车不是吴王的就是济南王这些人的,还有一辆富丽堂皇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坐的!”
      缇妍忙安抚了母亲,扭头看着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妹妹,“萦丫头说什么呢,知道我们现在正着急,还不把事情说清楚点!”
      “三姐姐,今儿我不是和宋二哥去县署嘛,那衙役硬是拦着不让我们进,我当时瞧着门口停着的几辆马车分外眼熟,现在想来定是那几个王府的马车没错!是了,父亲看病素来严谨,怎么会招来个庸医的名声呢,定是那几个人招揽父亲不成,存心报复,真是卑鄙!”
      淳于夫人一听这话更是焦急,抓着缇妍的手低泣,“那可如何是好,民不与官斗,偏偏你们爹还惹上这样大的官,这……”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只顾拉着缇妍抹眼泪,缇妍无法,只得继续安抚着母亲,拿眼刀剜了妹妹一下。
      看到自己惹得娘亲越发伤心,缇萦吐了吐舌头,在脑中搜刮着安抚母亲的话,“娘你放心,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信这天下还由这几人只手遮天了不成,那衙役说爹爹明日上路,却不知上的是哪条路,咱们明日就在城门口等着,无论何事先见了爹再说。”
      “对了娘,大姐二姐方才也拖了人捎信来问情况,还说明日和我们一起等爹呢。”一直在旁边没插过嘴的缇雅此时听了缇萦的话,便搬出已出嫁的大姐二姐,好让母亲放宽心。
      “乐儿和怡儿……是我这做娘的不好,让她们出嫁了还得为娘家的事烦心,让亲家笑话了。”
      “娘,别说那么多了,离天亮还有会儿功夫,趁现在先去休息会儿,明儿才有精力见父亲啊。”
      众人扶着夫人回房休息后,也各自散去。这注定不平静的夜,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安心地睡着呢,恐怕也只有窗外的月光,才数得清众人夜里翻了多少次身,看了多少次月亮的位置。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缇萦想着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理理头绪,妆也懒怠化了,到了前厅才发现缇妍缇雅到的竟更早,姐妹三人的神色透着明显的倦容,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神采,与一般的丫头婆子无异了。三人相视,皆无语凝噎,俱垂头默思,悲从心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淳于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到了,一夜的功夫,倒让这个本保养得当的妇人苍老了许多,看到女儿们都已等候多时,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挥了挥手,让女儿们跟着出了门。
      不知是时辰未到,还是此刻凄凉的心境使然,城门口一片寂静萧条,偶有几个早行的商人背着行囊走过,行色匆匆,不时有几个人回头看看伫立在城门口的那群奇怪的人,冷风中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
      “母亲别急,离辰时还有会儿功夫呢,这里是出城的唯一要道,咱们定是能见到父亲的。”说话的是淳于意已出嫁的大女儿淳于缇乐,一听父亲下狱的消息,得了公婆允许便马上赶了来,显然夜里也是未休息好的,浓厚的脂粉仍掩不住眉眼间的疲乏。二女儿淳于缇怡,据说是丈夫不同意,只得呆在家里等候消息,这个男子与济南王府略有牵扯,此刻为了明哲保身,竟限制了妻子的自由,连岳丈受难也不闻不顾了。
      “师母还请放宽心,大师兄在长安有些人脉,我已拟好书信送往驿站,不日便能到达长安,大师兄定不会弃师傅不顾的。”
      辰时,街上的小摊子都摆出来了,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是押解淳于意的官差到了。淳于意被衙役围在中间,手脚上戴着枷锁,双目泛红,好不狼狈。
      “爹!爹!”“相公!”“师傅!”见到他们心中这个神一般存在的男人此刻的狼狈样,众人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呼唤起他来。
      低着头缓步前行的淳于意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却被跟在身后的衙役狠劲推了一把,“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呔!你个狗仗人势的,凭什么这么对我爹!”看到衙役如此凶残,缇萦恨不得冲上前去抢了棍棒将之痛打一顿解恨。
      “缇萦,别闹!差大哥,不知我师傅是犯了何罪,又将被押往何处?还请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说着,宋邑拿出备好的几锭碎银子,陪着笑递到带头的衙役手中,“兄弟们大清早的辛苦了,这点小钱,给各位大哥买壶酒,暖暖身子!”
      “哼,你倒是识趣,兄弟们,咱在一旁歇会,待会上路一走可就是一天了!”
      见衙役皆提着兵器往边上的酒坊走去,缇萦忙不迭地上前扶住父亲的手,缇妍将一旁备好的热烘烘的包子递上,满脸心疼,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个巍峨的山的角色,哪像如今这般狼狈任人打骂。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查封了医坊,把您给抓走了呢?”到底是沉不住气,还不等淳于意将口中的面食咽下,缇萦就急匆匆地开口问道。
      “咳咳,是那李商户的小妾,患了肥胖病,气喘、头痛、目不明、懒于行动,李商户曾派管家请我到府上诊治,当时医坊求诊病人排起了长队,我哪脱得开身,听了症状,只叫管家回去让那小妾调节饮食,运动筋骨肌肉,开阔情怀,疏通血脉,以泻有余方可痊愈,为父至今也想不明白,这,怎么会死了呢?”
      “李商户?师傅,可是成日里留恋于怡红馆的李淆芢?弟子听说,李府前日里请了位从南方来的大夫为其针灸治疗,那小厮还到处宣扬了这个大夫的医术是如何的高明。”
      “什么?庸医,庸医啊,这针灸哪是能随便施行的,咳咳……”
      “岂有此理!那庸医的过错凭什么赖在我爹的头上!我,我去县署评理去!”
      “缇萦!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还看不明白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咳咳……”淳于意摇了摇头,沙哑着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心知斗不过他们,便远远地躲着看我的病,学我的医,这些人竟偏要将我拉入漩涡之中。长安,呵,肉刑,让人忍受黥、劓、刖、宫之苦,想我淳于意傲骨一生,到头来竟要受这肉刑,呵呵呵呵。”
      众人皆闻言色变,夫人更是惊惧地倒在缇雅怀里,缇怡缇妍当场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夫人啊,如今我只怨你这肚子不争气,没留下一个儿子,光是这娇滴滴的女娃,出了如今这事,又抵什么用啊。”
      缇萦本也沉浸在悲伤之中,听到父亲这话,不由心头一震。父亲竟也是认为女子不如男的么?不,为何,为何女子就不能担当重任,为何女子就不该在人前自由言说,我缇萦身为女流,却也会把脉看诊,若不是父亲不许,我也能坐诊医坊,妙手回春,谁又能肯定我的医术不如宋二哥高明,凭什么要用些条条框框的规矩限制女子的发展,若是不加束缚,这在官场中呼风唤雨,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在考场里奋笔疾书的还不知是谁呢!如今我便要做给天下人看看,即便缇萦是一介女流,也能替淳于家洗刷冤屈,救得父归,看今后还有谁人敢小瞧了女子!
      想着,缇萦拨开缇妍的手,走到淳于意身旁,坚定道:“爹,我跟你去长安!”
      这话着实把悲伤中的众人吓了一跳,姐妹几个也顾不得哭泣了,慌忙七嘴八舌地阻止。
      “萦丫头说什么呢!这是你能跟去的吗,别说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的,单是你一个女孩子跟在衙役后头,这流言都能把你压死!”
      “二姐姐说的是啊萦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平日里在街上窜来闹去的跟这可没法比!”
      “胡闹!你以为你是谁?啊?不知天高地厚!看来我把你禁足禁的还太少,你的性子竟越发刁蛮了!”
      这边闹哄哄的场景将一旁喝酒喝地差不多的衙役头子给吸引了来,看了看时辰已晚,再耽搁下去恐会生事,便不由分说地吆喝起弟兄押解淳于意继续上路,急得缇萦只得冲渐行渐远的父亲的背影喊:“爹!无论如何我都会跟您去长安的!要禁足,等您回来了我让您禁个够!”话音未落,便被缇妍缇雅捂住了嘴,原来周边已汇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对着他们这帮子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着些什么。
      再说另一边,淳于意被衙役押解着踏上了通往长安的路,一路上忧心忡忡,眉头不展,一面担心自己的前路艰难,一面又忧心妻子制不住这个鬼点子甚多的幺女儿让她跟了来,在沉思之际突然听得最后头的衙役喊了声:“哟,这不正是方才那女娃儿么!”这一声可把淳于意吓得,又惊又疑地转过头看,还没等念完“阿弥陀佛”便看见自家女儿咧着张小嘴,憨憨地道了声,“嘿嘿,爹!”说完还拿小眼剜了那衙役一下,似是怪他多嘴。原来淳于意走后,众人虽怪缇萦胡闹,却也没将这当回事,毕竟前路坎坷,流言可怖,缇萦不至于如此不明事理,又忙着照顾晕厥的淳于夫人,便没有一个人将注意力放在缇萦身上,岂料一转身便不见了缇萦的身影。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淳于意也只得抚额叹息,摇手作罢,让缇萦跟着了,眸光中流露出的不知是感动还是懊恼,转身前行的他错过了缇萦眼里笑里流露出的得意与狡猾,倒是一旁的衙役看了个尽,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