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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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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黎颜给她送晚饭过来,安淮抬起头发现安傅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他的模样看起来比前世安淮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年轻强健了许多,至少满头的黑发没有嵌着白丝,也没有啤酒肚。
安淮眼眶有些红红的。
安傅进来就看到安淮望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时心疼不已,连忙将手里的水果篮和蛋糕一并递给黎恒,走到床前坐下,担忧却不忘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思念成疾了?”
安淮这几天常常做噩梦,梦见她死后,黎颜和安傅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梦中安傅好似一夜之间衰老了很多,满头的黑发逐渐泛白,黎颜的脸上也渐渐布满了皱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
当安傅温和笑着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安淮的泪水仍是没能忍住,她哽咽道,“嗯,我好想你。”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看到安傅这么年轻焕发的样子了。
安傅闻言无奈地用手帮安淮抹去眼泪,“我就是出差了几天你就哭成这样,那我要是消失个一年半载你不得把整个医院给淹了啊……”
安淮破涕为笑。
安傅也跟着笑开,从黎恒手里拿过蛋糕,余光瞥见黎恒面无表情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下感叹果然还是女儿好,然后便温和地看向女儿,“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榴莲千层,八寸的,够你吃一整天了。”
黎恒在一旁笑的欢脱,“爸,你就不能换个套路吗?”
安傅迷惑,“怎么了?”
“我下午刚给姐带了千层。”
“哦,那就再吃点。”安傅不在意地挥挥手,顺势打开装着千层的袋子。
黎颜见状连忙夺过他手中的蛋糕,将安傅推到一边,“榴莲吃多了上火你不知道啊?你心可真大!”
安傅被黎颜看的一脸悻悻。
见安傅有些失望的模样,安淮接过黎颜手里的塑料袋,张了张嘴,“没事,可以留着明天吃。”
黎恒站在一旁将水果篮子放到床头,无意间看到里面红通通的日本大苹果,瞬间喜上眉梢,“爸,我也好想你!”
偌大的病房一时间其乐融融。
望着一家人鲜活快乐的样子,安淮眸色深了深,前世,究竟是什么原因,将他们温馨美好的一家变得支离破碎?
第二天早上,在安淮一脸的期盼下,黎颜叫来医生给她检查了一遍身体,最后被告知还需要再修养两天。
安淮无奈了。她有一颗好好学习的心,却没有一个天天向上的身体。
在床上坐了四天,每天闻着医院浓浓的药水味,天天除了看书就是刷题,安淮觉得,稍稍有些好转的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了。
好想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闻闻花草的香味。
安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绿油油的草木,心底一片舒适。
这时候的交通还没有八年后发达,空气也没有八年后那般浑浊,微风带着草香迎面吹来,生活真是美好啊。
安淮忽然想起温爷爷的病房是309,似乎距离她的病房不远……
闲暇之余,不如去陪老爷子说说话。
不知道照片里那样和蔼的一个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微风有没有将她在墓碑前说的话吹到温爷爷的耳边。
这么想着她转身跑进厕所,因着上午的一番检查,她不用再输液手上的束缚没有了,额头上的纱布也拆了只余一块黑褐色的结痂,安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将乱糟糟的头发梳顺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神清气爽。
望着镜子里清秀的女生,安淮突然有一丝丝的紧张,心里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她一定要给温爷爷留个好印象。
站在镜子前思考了许久,视线落到床头的水果篮子上,两手空空的去似乎不太礼貌,安淮记得医院楼下有卖水果篮的小店,想了想,乘着电梯下楼,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水果店,买了一篮水果。
之后,又乘着电梯回到三楼,走到309病房,再三确认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心里有些忐忑。万一温爷爷面容和蔼实际上是个很严肃的人怎么办……
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里面很快传开老人沙哑年迈的声音,“进来吧。”
安淮轻轻地推开门,手里提着的篮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脚步无声地走进房间,再转过身,轻轻地合上门。
温书华此时正一手拖着老花眼镜一手捧着书看得认真,以为是护士来查房没有抬头去看来人,四周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温老爷子才发觉不对劲,抬了抬有些滑落的镜框,看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女孩。
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子,却穿着一身白色病服。像是探望病人,又像是被人探望的病人。
这姑娘怕是走错房间了吧?
等温书华从书里抬起头来,安淮才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眼前的人和墓碑上的照片逐渐重合在一起,安淮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是活着的……
温书华见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不动也不说话的样子,迷惑地问道,“你是?”
以为这姑娘看到自己会意识到自己走错病房了,却没想到女孩忽然扬起了嘴角,温和地冲他一笑,“您好,我叫安淮。”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淮安的安淮。”
第一次听人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温书华愣了一下,还未从书中回味过来,点了点头笑的和蔼,“嗯,是个好地方。”
安淮没有纠正他的话,见老人温和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幸好温爷爷人如其貌,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带着银边眼镜的样子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
安淮微微额首,在老爷子疑惑的目光下走近将手里提着的篮子轻放在床头。
温书华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了然。这姑娘似乎没有走错病房啊……
抬眸看向女孩清隽的面容,安淮长得清秀稚嫩,看起来比自己孙子还小上很多。可温辰没有妹妹,没有表亲,那唯一的可能……
“你是温辰的同学吧?”温老爷子拿下老花眼镜,将手里捧着的书放到一旁。
“嗯……”……未来的同校同学。
“坐吧。”知晓是孙子的同学之后,老爷子的眼神更温和了几分,看着床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是那小子叫你来看我的吧?”
安淮拉开椅子的手一顿,没想到温书华会突然问这个,先前来的时候也忘了考虑到以什么原由来看望温爷爷,坐下的身子显得有些拘谨。
安淮不想说谎,一直明白“口吐真言永远坚立,舌说谎话只存片时”的道理。
正想迷迷糊糊的蒙混过去,无意间瞥见温书华放在一旁的书,心里抑制不住的震惊,老爷子居然在看圣经……
安淮想了想,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她说的很虔诚,眼前浮现出那座布满白菊和马蹄莲的墓碑,而这句话就是温书华墓碑上的座右铭,她那时候还回去查了一下,是出自圣经。
温书华也许很早就预见了死亡,以上帝之说来宽慰自己只有短短七十二载的人生。
“嗯?”温书华没料到小姑娘会突然转移话题,回味的同时有些疑惑。
“是圣经诗篇90篇里的话。”安淮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看起来很甘甜的橘子剥了起来,声音柔柔的,“其实我更喜欢它前面一句话。”
老爷子有些好奇,“什么?”
“我们度尽的岁月好像一声叹息……”她说话时的眼眸泛着一丝幽光,说着将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温书华,“爷爷,你吃吗?”
温书华望着她的眼神有些新奇,眼前的姑娘看起来稚嫩不谙世事,身上却带着一股“看破尘世”的味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真诚而又深沉,仿佛历经过生死与沧桑。
她更像是一个神宠眷的孩子。
“我不吃酸的。”温书华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橘子,果肉表面的橘络都被她剥的干干净净的。
安淮正想说不酸的,伸出的手突然一顿,她剥了一小颗果肉尝了一下,好酸,酸的她下巴都要掉了……
她发誓再也不去医院楼下的那家水果店了……
安淮有些窘迫,小脸微微泛红,忍着酸味将整个橘子咽了下去,浪费可耻,自己剥的橘子哭着也要吃完……
温老爷子看着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活得倒是比我这个半身入黄土的人还明白。”
抬头对上温书华带着一丝欣赏的眼神,安淮有些心虚,这句话就是爷爷您前世的座右铭啊……
不过因此与温爷爷有了共同话题,以后来看望时便有了借口,运气好的话还可能碰到温辰,心情不免有些愉悦道,“耶和华还说过一句话,不知道爷爷你看过没……”
“什么话?”老爷子的好奇欲都被勾起来了。
“年老的有智慧,寿高的有知识。”说着绽开一抹微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这丫头,这是拐着弯地夸我呢?”老爷子笑的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