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九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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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已经渐渐见凉了。只是绿意还不曾褪下，空气里还残存着些许闷热，但到底，是进
入秋天了。
吐纳着微凉的晨风，老李照例起了个大早，踏着未晞的白露，晃晃悠悠地去镇东方井巷口的茶摊上吃茶。这个时候吃茶的人还不多，零零星星散落了几个人，大都闲坐着，偶有几个凑在一起低语的。
老李也闲坐着，但目光却游移着。凝一凝那忙碌的茶博士，又凝一凝那烟雾缭绕的锅炉，最后，终于凝上了那烟雾后头，街对面的一座素净院子。那是一方不太大的院子。但那黛瓦粉墙，窄门苔阶，还有那斜逸出来的一抹青翠……仅就这外头窥上的一二分雅致，在这遍地是白丁的偏僻小镇，便已别具风流。
这院子的主人，老李自然也是识得的，正是本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医——劭野君。医者，本是叫人不耻的。但这劭野君因着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以及那俊逸出尘仿若神仙中人的身姿，竟叫这镇上无一人不称其为“君”的。
老李的思绪委实飘得有些远，直到那茶博士将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才将老李的思绪拉回来。收回目光，老李慢慢地端起茶碗，撅嘴轻轻地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正将那碗放下，“砰！”“砰！”“砰！”突然，街对面的院子传来一阵有些粗鲁的敲门声，老李不禁又将视线转了上去。
只见那素净院子的窄门外头，一个衣着短褐头戴草帽的农人正急切地敲着门。不多时，院里头有了动静，一个圆脑袋的小生探出头来，木讷讷地盯着农人。
农人一见小生探头，就开始激动地比划嚷嚷起来，小生却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又机械地摇摇头，也不等农人说完，转身退了回去。农人愣了一下，随即苦了脸，一张嘴闭合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对着这态度，又终是闭上了。
这热闹实在无甚稀奇，茶摊里的众人看了眼又转头各干各的了。
老李摸了摸已有些凉的茶碗，也低头继续吃起了茶。再抬头时，竟见那农人又站在了摊边，正向茶博士讨水喝。这种事很常见。茶博士随手取只碗与了他凉水，那农人就自去摊里头寻了条凳歇息了。但才坐下，这农人又忍不住在那唉声叹气，叫苦连天，实在叫人受不住。斜桌的一个人忍不住搭讪道： “哎，你怎的啦？”
农人一脸愁容道：“我、我腿要瘸了啊！”
那人奇道：“为何？”
农人继续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大前天晚上这腿突然自己就肿起来了，而且越肿越厉害，到现在走路都不利索了！”说着，他捋起裤腿，把两腿合拢一比，果然那左腿比右腿粗壮许多。
众人都有些惊异地盯着农人的腿，又有一个带着些许同情地开口：“那你来这镇上求医还真是不容易啊。”“可不是嘛！"农人接口道，继而又有些不忿地说："真是枉叫我走了这十几里的路！居然给人看什么脸色！哼！还不如那乡下的赤脚郎中！什么鬼神医，我呸！"
众人也都交头接耳起来，大有不平之意。
"咯噔！"一只茶碗被重重搁下，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不禁纷纷转头看向声响处。只见老李抚了抚茶碗，带着询问的语气淡淡开口："听说劭野君似乎已经许久都未曾出门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又有几个脑袋转的快的道：“真的哎，我在这吃了近一个月的茶，也没见那门主动开过哎。”
“对对对，劭野君确实是许久都未曾见到了，只有那个哑仆。”
“哎呀，莫不是误会一场？”
……
听着这几人的议论，之前几个打抱不平的最凶的人这时不禁露出一丝羞愧来，更有甚者悄悄退出人群溜走了。
那农人也瞪大了眼：“是、是么？那……竟是我错怪了神医？”他说着，脸上也显出不安与后悔的神色来。乡下人基本都是不识字且叫人看不起的，农人之所以被尊称为“君”的人说出那些话，也是因着被拒医的一时意忿而已。这要是胡乱冤枉了受人尊敬的人，那可了不得啊！农人想到此处，早已是冷汗涔涔。
其实这也怪不得农人。这小镇本就交通闭塞，再加之乡下人都只有在一个月一场的集会时才会到镇上来，而镇上的人又不屑去乡下，他无从得知，也实属正常。老李瞅了瞅农人那一大一小的两条腿，问道：“你这腿是自己突然肿起来的？”“是是是！”农人忙不迭地点头。“竟有这等奇事？”老李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冷了下去，“我看你这根本不是病，分明是撞了邪！”
众人只觉得这话简直是个晴天霹雳，直震得人晕头转向。那农人更是被骇了一跳，声音都发起颤来了：“你……你……你胡说！”
老李端起茶饮了口，不紧不慢道：“天下无道久矣。这人间几百年来有过几天太平日子？妖孽横出，异象频现，野地里撞见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正常？”这倒是事实。这人间自五百年前就一直处于混乱的局面，皇帝换得比衣服还快。帝星不稳，妖魔鬼怪也就愈发肆无忌惮。那喜欢养人子的鬼鸟，喜欢食人心的狐妖……虽不是人人都能碰见，却是实实在在有的事。
农人听着听着，不觉已是一脸惨白。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左腿，越发觉得那腿肿的可怖。他不禁又惊惧地站起来，有些失控地大喊道：“我要找巫祝去！我要找巫祝去！”说罢，便一面惊恐地哀嚎着，一面跌跌撞撞地远去了。
众人看了这么一出，也渐渐没了吃茶的兴致，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去。
彼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天气也有些闷。老李又坐了会，不慌不忙地吃完最后一碗茶，将茶钱一一结清，才站起身来。远远地，老李又凝上那素净院子。院子还是默默地伫立在那，从不曾晓得刚刚才因它惹了哪些风波，只有斜逸出来的那一抹青翠，随风扑簌簌地跌落下几片细长的叶子，又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老李慢慢抽回视线，又像来时那样，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