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幻世录》多罗安安

5、第四章

　　西海妖帝低吼一声，抬头看去。天上，一身穿玄袍的老妇人带着一男一女乘云而来。他憋着气后后退了一步，然后化成人形，带着笑意抱拳对着那妇人道：“哟，罗宗主啊！有失远迎！我这儿现在事儿多，不能招待，请多多包含！”

　　罗允娥看了他一眼，“悬荆，不必如此。我还能不知道你？现在你心里恐怕在咒我，怨我前来多管闲事了吧？”

　　西海妖帝悬荆闻言，吃惊道“哎呀，罗宗主为何如此讲？这话可不能乱说！”他这模样未必太过夸张，叫人一看便知道他心中的不满。

　　罗允娥见他这般，没有理他，只伸手挥袖，天空之上便出现了一个圆盘，那圆盘极大，遮天蔽日，把这块西海之地都笼罩了起来。

　　“人族！你来为何？阻止我火烧西海么？”眼看那妖力屏障就要被天火烧掉，却又被这圆盘挡住，那鸾鸟之首不满的看向罗允娥。

　　罗允娥没有理她，又对悬荆说：“圣丹之事我已查明，确实不关你们西海妖族的事情，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她右手一抹戒指，便变出一个玉瓶，接着道：“这里面乃是五滴生生灵液，有助你将此处恢复原样。便送与你了。”她下地，将灵液递给悬荆。

　　悬荆这才露出真心笑脸，接过了那玉瓶。“罗宗主何必这么客气，不过既然你如此大方，那我就收下了。只希望以后在莫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他说到这里，严肃到：“我西海妖族尚天和懂人道，喜平衡守仁心，结善果走仙路。但与世无争也不代表好欺负，希望以后不管是人族还是什么得天喜爱的圣灵都不要太过不讲理了。”

　　罗允娥笑了，“妖帝如此讲，我罗云宗佩服。”她看了一眼远处没被火蔓延到的苍翠山林，感叹道：“西海一贯如此，想来，能从荒境到灵物生长之地，你与你的这群兄弟姐妹都功不可没！”

　　悬荆笑了笑，身后，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妖王都有点不好意思。只妖狐冬媛笑的花枝乱颤，连说过奖，过奖。

　　鸾鸟之首看他们一片和谐，先是听到罗允娥说已经查明了族人内丹之事，又听到那西海妖帝话中明里暗里说他不讲道理。便化为人形落到了地上，她安抚了两个受伤的后辈，才看向见她动作看向她的一群妖和人，开口道：“天火已收。只我族人内丹之事不知道你到底查明了些什么？”她当然讲不出软话，语气依旧盛气凌人。几个小辈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模样。

　　罗允娥抬手，那天上的圆盘便缩小成珠，藏进了她袖中。这才开口道：“你族人在我国予城带来了大祸，无数百姓因它家破人亡，我们赶到之时，地下已经寸草不生，人族百姓因生心火而自燃，个个死状凄惨。而你族人却不知错，她执意化出本相，搅得天翻地覆不肯罢休。可怜我那门下的弟子为了阻止它，陪去了性命，可我又能如何呢？”她说的其实半真半假，百姓家破人亡是真，但寸草不生，叫人心火自燃是假。
　　确实有那么半年予城遭受了旱灾，但那时皇室知道是仙人之事，没有派人过来，而他们几个宗门却因故不能前来，只过那半年之后，忽然这予城的旱灾便被一位大能解了。后来事情过去，他们派人来探查，并无什么发现。但是那鸾鸟也还是要解决，这才派人过来了了。那鸾鸟生了蛋，脾气不好，一个不小心便要同归于尽，虽成功阻止，也害的百姓家破人亡，因此他们罗云宗才失去了一名弟子。
　　“不管如何，她有此报应实属她自找死路，哪怕不失妖丹，她也孽果满身，与魔道无异了。况且，我宗四长老善推演算术，他已经算出，你族人另有一番奇缘，你回去禀报凤王，告诉他这件事不可再提了，否则上天便要降下罪果。”罗允娥道完，看向身旁的四长老。

　　她旁边，四长老满脸肃然，“不可再提，吾们还是赶快回宗，多留片刻的话，吾们恐有灾祸。”

　　“哦？”罗允娥皱眉，对悬荆道：“你也听见了，我就不多留了。”

　　“是，罗宗主，四长老，五长老，慢走。”悬荆也满脸担忧，目光远送他们乘云离去。

　　鸾鸟见他们如此，也担忧了起来，虽心中半信半疑，但也只愤愤看了一眼悬荆等妖族，带着两名受伤的族人，化身入了云里。

　　他们走后，直到天空之中，云彩都消失了，悬荆才转身抱着妖狐冬媛，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这个罗宗主啊，果然人还是老的辣！”

　　..

　　“都一天一夜唠，这孩儿怎么还没醒。”老乞丐说着不太流利的官话，一边和几个兄弟嗑黄纸包着的葵花子。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耳边的声音不停的响着，叫人平白生出一丝躁动。贺猫看着前方，硕大的青色珠子悬在空中，微光闪烁着，好似风一吹便要灭掉了。幸好当下无风，只有一股热气。
　　“咔擦咔擦……”那声音不停的响着，贺猫有些茫然的站着，脚底下是一片沙土，天边一望无际。忽然他听见了除了那咔嚓声之外的声音。是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这小狗太小唠，没有肉。”接着又是一个清亮的声音：“我饿了，杀了杀了吃。难不成还养着？”接着便是一串汪汪汪的狗叫。狗……地上的孩子猛然睁开双眼，“狗！”

　　几个乞丐连忙看他：“唉！这娃儿醒唠！大哥你看。”

　　“看见咯。”老乞丐提着狗凑过来，贺猫上方便出现一个邋邋遢遢的人，他看着贺猫，把汪汪叫的狗递给同伴，然后弯腰伸手拍了拍贺猫的脸。“娃儿，回神了么？莫得事吧。”

　　贺猫转着眼珠子，看着他交给同伴的那只狗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儿，松了口气。接着便想起了洞坪村的惨事，登时又泪如雨下了。

　　“哎哟哎哟，这小孩子又哭了！”那个声音清亮的乞丐说道。

　　老乞丐直起腰，叹口气，背着手无所谓道：“让他哭，哭累了就睡了。等哭死了就没咯，咱们就把他随地找个地方埋了，刚刚好不消得养娃儿。”

　　哭死了就没了，就随地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他听到这句话，登时哭的更凶了，但是却坐了起来，用袖子檫着眼泪，开口说：“奶奶他们全死了，所有人全死了。我也死了算了。”

　　老乞丐闻言，问道：“可是遇见山贼？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娃儿真的是要……”

　　“不是山贼，是光，光一闪就没了。”贺猫哭哭啼啼，想到那片黑光和那瞬间灰飞烟灭的西海一侧，心中生出一片恐惧。

　　光？老乞丐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心中只想到一种事物，“仙人？”

　　贺猫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又听见仙人二字，又想道那遮天蔽日的神鸟，挂着眼泪比划到：“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凤凰！五颜六色，全身是火！”

　　“莫说了。”老乞丐把他抱起来，“这种是天灾，你既然逃过了就是上天保佑你，也就莫死了，唉……我们都是蝼蚁，被踩死了只能算了，除非是你以后能得到仙缘，能有一番奇迹发生，否则就别想了。你以后和我当乞丐吧，小孩子要到的钱多，死了不划算。”

　　贺猫被他七斜八歪的抱着，带着泪眼有些懵懂的听着他说的话。

　　“我叫罗成，是这片地方的老大！你以后就跟我混唠，记得不？哭了这么久，睡了这么久，还是吃点东西再说吧。”罗成把他放在地上，除了那个收拾狗肉的，其它几人围着烂草席又坐了下来，继续咔擦咔擦的嗑着瓜子。

　　贺猫听他一直嘀嘀咕咕的，然后嘴里便被塞了个干巴巴的面饼子。他眨眨眼睛看着四周，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乞儿。接着他们便不管他，一边吃瓜子一边讨论起了贺猫听不懂的事。

　　他咽下最后一块饼，忽然想到：“那个白狗！大白狗呢。”

　　罗成转脸看他，“白狗？哦，那里是什么大白狗，那么咪咪小一只。它刚刚跑走了，不知道去干啥子了。”

　　罗成话音刚落，外头便走进来一只白狗，只见它嘴里叼着一个灰布荷包，看见贺猫便哒哒的跑来。

　　“那是我的荷包。”贺猫大声道，那是他奶奶帮他缝的。

　　“这狗好，还知道去捡你掉的东西。”几个乞丐赞叹道。

　　小白狗跑到他面前，把荷包放在地方，歪头看着贺猫，模样憨态可掬。

　　贺猫看着它，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记得那白狗那么大，可以把他放在背上的，怎么变成这么小小一只了，还有这荷包，他明明是放在他自己那个小房间了，怎么被这白狗拿到的。一瞬间，他有点迷蒙，忽然有些记忆仿佛变得朦胧了起来，不知道那之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实了。他有点疑惑的收起了荷包，然后把向他怀里拱来的狗儿抱在怀里。

　　几个乞丐依旧嗑着瓜子，谈着地盘划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