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的自白》酒正酣

1、长生 我叫千蘼，

　　我叫千蘼，戴千蘼。

　　父亲说是千朵荼蘼的意思，只是他说这话时，总有些古怪，眼里是年幼的我猜不透的东西。母亲？她早已不知去向。

　　后来，父亲送我去一个老道那儿。那老道身上破破烂烂的，一笑漏出口烂牙，我以为那老道是有些真本事，像话本子里的世外高人，可是无数次的试探只能证明他只是招摇撞骗的神棍；这时，我又心存侥幸地想，不是修仙，那么是这老道的心术不错？可是我只看到了虚伪、贪婪、懦弱、好色等等，几乎人性的阴暗面都体现在他身上，恶心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把我送来这儿，那里的屋子阴暗的可怕，暗处似有一头猛兽在虎视眈眈，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几乎每时每刻都伴随着我，我至今无法忘怀。恐惧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需要光！借着微不可见的光，我摸索到了蜡烛，我用我仅剩的一根火折子点亮了蜡烛。随着蜡烛的点亮，光从桌上渐渐蔓延到四周，一丝又一丝，像蛇吐着信子，迅捷地舔抵着整个屋子。光的存在让我稍稍安心，可是全身都在告诉我：危险！！！

　　我觉得我可能在地狱，我想叫，喉咙却发不出声，像是有人掐着我的脖子，可我很清楚，没有人在掐我，只有我一个人，一个。

　　白骨！森森的白骨！这间房大的出奇，屋里只有白骨。只有白骨！各种或残破或畸形的白骨。我头皮和脊梁有些发凉。

　　我眼里全是这些白骨生前的记忆，血，满眼的血！有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就是他/她，不！就是！那是我的前世，一个反派配角。

　　我忽然有些明白，只是，总觉得还有事被隐瞒了！

　　父亲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我不敢去想。

　　还有，主角究竟是谁？！是谁！

　　我吹灭了蜡烛，黑暗一点点笼罩，我的心一点点沉下，我有些慌乱，可紧绷的神经却一丝也放松不了，身体愈发僵硬，身上都是冷汗，手心尤其冰凉。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开门，我有些绝望，只能躲在那块唯一有些微不可见的光的地方。

　　晚霞一丝丝吞噬着白云，很美，带着血腥气。我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门前，我想打开门，可门锁上了。

　　屋里唯一的光亮处渐渐消失，白骨有些蠢蠢【欲动，我用手捂着耳朵，拼命想忽略这诡异的响动。不知何时，清冷彻骨的月光诡异地铺满了地。银白的月亮在夜色掩护下收割着一条条生命，不带半分感情。

　　我有些记不清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活下来了，带着一把不知何处夺来的锤子和一件脱不掉的白色盔甲。

　　我有些恍惚，是谁？！究竟是谁？！

　　我觉得自己快疯了，却越来越冷静。我突然跑了出去，一口烂牙的老道骂了句疯子。我看着自己身体在跑，像陌生人一样，我知道，那不是我，也是我。

　　她跑着，没有方向。

　　我回到了身体里，清晨的阳光被一层薄雾笼罩，有些苍茫。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石壁微凉。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划过，我摸了摸，是泪。为什么？我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今生又为何存在？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我回了父亲家，父亲叹了口气，只说了句“回来了。”我点点头，心情有些复杂。你究竟是敌是友？

　　敌？那为什么不在我年幼时动手？

　　友？为什么送我去那？

　　你究竟是谁？

　　他还是没动手，却也不再像以前。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有些难以置信。

　　但，平静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主角来了。

　　我知道，她来了。

　　说不清什么心情，若是恨，也不像；若说爱，也不可能。大抵是有些嫉妒羡慕，有些同情可惜，还有点想毁了她。

　　她长得很美，说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不为过。只是这样一张脸却生在一个软弱性子的人身上，实在有些可惜。倒不是软弱不好，只是觉得这张脸本是生在个张扬风流的人身上。那样一双含情潋滟的眸子装的不该是软弱，那样猩红的唇该是用来饮血的。可惜了……

　　既然是美人，还是个软弱的美人，自然有人争抢。说实话，看见几个蠢货为她大打出手，而她在一旁看似劝架，实则煽风点火，我有些想笑。嗯，很蠢，也很无趣。

　　又来了一个人，看起来是另一个主角，长得与那女人很般配，一样的可惜，可笑。

　　我掸了掸衣服，觉得十分无趣。期盼已久的对手，竟然是这样，真是糟蹋了那两具皮囊。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折磨前世的我，我前世是有多蠢，多天真。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疯子吗？！

　　疯子？疯子。我就是疯子，怎样？

　　你想做什么？

　　杀了她。

　　有什么用处？

　　没有啊，只是有点碍眼。

　　……疯子。

　　你不也是。

　　是啊，疯子……

　　一样的疯。

　　嗯，一样却又不一样。

　　谢谢，前世的我。

　　谢谢，今生的我。

　　我忽然有点想哭，可是眼泪只是绕着眼眶，酸涩的疼。

　　我还是动手了，主角死了，死的看似无波无澜。那些前几天还为了她大打出手的人，如今却连装装悲伤的样子都嫌烦。很讽刺，不是吗？

　　我知道天道不会放过我，毕竟她是“主角”。所有人都是为了配合她，而且天道也不会允许我这样的异端存在。

　　天道的惩罚来的很快。不得不说，天道还真是很清楚所有人的弱点啊。长生不老不死，很多人梦寐以求吧，即使残废？可是对我来说却比无数酷刑还要煎熬。每一个漫长的黑夜都是我的噩梦，即使是当初在那个诡异的房间，也要比现在好的多，可我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自我了断入了轮回，就不用承受这些了，前尘往事都如烟，可天道又怎么会算不到呢。

　　后来我见到了天道，它说最初其实想杀我，可是有一样东西挡住了他，所以就换了种更痛苦的方法来折磨我。真想知道是什么，最好能让天道消散，两败俱伤更好。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每天擦着那件如今可以取下的盔甲。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件盔甲，不该蒙尘。

　　父亲，不，或许不是。他来了，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的，很吵。我只是看我的书，一本被禁了还是有许多人骂的书。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微笑，却不知道那双眼睛透露着主人内心的肮脏，他脸上的皱纹像一条条放大了的蛆。至于那群人？抱歉，我脸盲，看不出长什么样。

　　他们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大概是交易吧，我就是那个被交易的物品。如你所料，我虐杀了他们。给自己留后患不是个好习惯，是吧，天道。

　　说起来，还是得谢谢他们，让我找到事做了。天道（或许不是，笑），真想看你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定很有趣吧。

　　配角啊？主角？谁知道呢……

　　我叫千蘼，戴千蘼，千朵…荼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