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南竹·王将篇》藤修竹

2、第 2 章 不似那夜，

　　不似那夜，因这日光正足，她方才觉得，原来这人的眉眼是这般清晰，他虽是刻意收敛着，可毕竟是久经战场之人，多少会带着一些锋芒，此刻看着，最是清楚。

　　他有些意外，或许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因你府上的侍卫，佩戴的腰牌，回去时我便让下人稍加打听，这京城姓叶的大户没有几家，后来我才知你是叶丞相的女儿。”他眸子里再无情绪波动，语气也很平静：“至那日与你相遇，我便自知，怕是自己动了情，因这半月以来，每逢亥时，便思不能寐，辗转多日，直至寻得你住所。”

　　就是这样的坦然，不免让人有些赧然，心更乱了些，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别处，并未言语。
　　那马儿像是懂人语，饶是它似乎也有些不满主人的作为，兀的蹭了蹭前蹄，闷声的叫了几下，只是小小的动作，却适时地缓和了他们之间的氛围。

　　“我知今日之举，实在有失风度，因没有提前告知于你，还请姑娘见谅。”他看着她，合拢手，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毕恭毕敬的稍欠了身子，真诚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揣度。

　　“将军，你说你想见我，可是还有其他事要同我讲。”她知这礼节，只好伸手托住他的袖摆，示意他不必如此。

　　不知是发带松了，还是有风，她鬓边有发丝滑下，衬落在她白暂的面庞上，因他在，她只好稍稍偏身，方才提起袖袍，继而用纤细的手慢慢将滑落的发绾于耳后。

　　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他的眼中，过了会他方才想起她说过的话，他浅笑：“只是那夜，我便已觉得你生的好看，不想依现在看来，竟更是真切，叶秋。”

　　他眸子里映着她好看的轮廓，温和而缓的语气，如那天见他时一样。
　　暖暖的日光，铺在他们身上，她亦是如此，若要问，她是何时将心交予于他，怕是方才，他第一次开口，叫自己的那一刻。

　　后来，已是几日过后，王家在京城有名的酒楼摆了酒席，她便随父母应邀而去，她本就生得俊俏，又知文达礼，待人接物也是应对得体，席间深得王家人的赏识，他亦是如此，虽不言语，却满目欣喜。

　　她方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虽是将军，却并未居住在府上，只是常年随一干将领简居军中。
　　与他的婚期，经父母们的商议被定在俩月后，也就是入春的时期。

　　自那之后，他偶尔会到府上坐坐，言谈的事情，也是父母嘱咐的婚事，看得出来，他很上心。
　　他与父亲在中庭商议之时，她知她插不上话，便在前厅候着他。

　　她知他忙，见他出来时，也不缠着他，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叮嘱他最近天冷，多添些衣裳，他亦会走过来，笑着揽过她的衣袍，不苟的为她紧紧衣襟。

　　这样一晃竟已过了一个月，这天气丝毫没有转暖的意思，反倒是冷的彻底，不久前便刚下了场雪。

　　他曾与她讲过，因何要在那城外军营中居住，与他随行征战的将士多是至外地招募过来的人士，今国家尚在祥和之时，无从遣散，便随他行军于此，安营扎寨，他们住的尚是帐房布棚，作为他们的将领怎会有所殊遇。

　　话虽如此，可这霜寒的天，她还是不免为他的身体担心起来，早些时候便命下人备好了针线棉绸，她想为他做些什么，便从这衣裳开始，一点点缝织她的心意。

　　那城外的军营出了城门便是，虽说是不长的路程，可也足足有八九里，她怕他觉自己张扬，就便未备轿，只是步行，等到了时方才觉得这手脚，因这天气的寒冷，竟很是刺痛。

　　“这么远让你陪我来，也是苦了你了。”她虽不觉得什么，可身边还有应儿那丫鬟。
　　“小姐这是哪里话，这天虽冷，可偶尔出府溜上一圈，也是不错的。”
　　叶秋知她是在拿话慰藉自己，虽心里过意不去，却还是对她笑了下。

　　那高高的木门，里面尽是操练之人，井井有理，壁垒森严。
　　她看了会，才让应儿前去知会一声。

　　她手里还抱着给他缝织的棉衣，灰色的衬底，白花图案，她心想，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门边的人似看到了她，向她这边张望了几眼，方才开口问道：“是嫂夫人吧？”

　　不大的声音，却吸引了许多的目光，在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被军营里的人迎了进去。
　　连应儿也有些疑惑，更何况她呢。

　　满是好奇的目光，皆是端望着她，依旧是人声鼎沸，却没了刚才的喧嚣。
　　有人一语道破，：“只闻其人，不见其貌，常听将军讲，嫂夫人是如何的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偌大的军营，只因这一句话，就又恢复了方才那样，远处近处的众人皆是笑着连声附和。
　　她尚未过门，这般称呼怕是不妥，可也只好浅笑，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便寻得刚才那人：“这位将士，可否引我去见你们将军。”

　　这军营随处可见的帐篷，他的那所，就在营地的中心，引路的人替她揭开帘子时，她便看见那屋子里简陋的摆设，一同坐在案子后面的他。

　　檀炉里有几缕青烟缓缓升起，他扎的发髻同她身后的那些人一样，她已有时日不曾见他，印象中的那张面孔，依旧清晰，光透进来的那一刻，他便透过这烟看见了站在帘边的她，眼里多少有些讶然更多的却是欣喜。

　　“叶秋？”他惊奇，却没有停顿的绕过了桌子。
　　她没接话，就这么笑着回了下头，他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那群人，皆是交头接耳，好奇的看着他们俩。

　　他顿了会，方才反应过来，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你...。”
　　她眉眼带笑，只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军中凡是弱冠之人，我许你们酉时出，戌时归，得令者，即时前往吏禄房，领取大钱五枚。”他已把她让到身后，声音禀然，目不斜视。

　　“得令。”底下的人皆是欢呼，再不踌躇终是散去。
　　他到底是了轻叹了口气，才慢慢的随她进了账房。

　　生冷的风，被掩去了许多，她这会才觉得暖和了些。
　　“怎么过来了？”

　　她伸手将衣裳递至他的面前：“我只觉得这天寒，便在无事时按你的尺寸织了这棉衣，因这时间，做工尚且粗糙，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好看的眉眼里，竟难得有了些不确定，看着他的目光也是一眨不眨，生怕下一刻他会说些什么。

　　手上忽的有温热，她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挣开，奈何面前的人力气大，不想她如愿。
　　她不知所措，抬头的那一刻便撞进他深邃眸子里：“你的手？”

　　她的手，被他紧握在手中，他竟是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反倒冰的慎人。
　　她笑着，故作轻松：“怕是来的路上给冻到了，无事，你快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她话说完，便想抽回自己的手，谁料竟再次无果，那人眉头紧皱着，目光也是不离她一分。
　　她这才看出，他是真的动了气，他不应她，她也只好不再纠结，别过目光，就这样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给她捂着。

　　那檀炉中似被人放了炉香，待空气滞凝之时，缕缕熏香，方才附在热浪之上，拂面而来。
　　她垂眸：“只觉得这衣裳御寒，所以来时并未想到这么多，叶秋，下次注意就是了。”

　　她不善与人争论，而此刻她的手里还拿着为他缝织的衣裳，倘若他在说些什么，岂不是有些过意不去。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他笑着说
　　清秀的轮廓映在她的眼里，她莞尔，过了好久方才说道：“好。”

　　那日的京城，莫名的多出了许多人来，多是酒楼、茶馆，亦或棋室、赌坊，皆是客员爆满。
　　她与应儿坐在军营的马车之中，不时掀开车帘，便能看见紧随车旁骑着马的他，他亦是不时低头，笑着看下身上的那件灰缎绸袄，理平刚刚发皱的地方。

　　熙攘的长安街，喧嚣不断，他的声音偶尔响起：“不得生事，切记按时而归。”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