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外:暗伤三百年 这是我三百 ...

  •   我从来都为自己感到骄傲,三百年前,我是一棵千年楠木。现在,我是一把绝世古琴。
      凤山是仙山,而凤山上的两棵千年楠木,更是仙木。而幸运的是,我就是其中一棵。
      后来,有位老者来到这里,用我们这两棵树,做了两件乐器--一把琴和一把琵琶。
      他将琵琶放在水中,那水里有千年的嫣红粉,当他拿出来的时候,它已是一片的嫣红,如同火光,红得耀眼。而我,却是一片素色。
      我不在乎,我本无色,何必要强求?
      老者走前,只是轻轻的说:"你们既然出于凤山,那就一个叫凤,一个叫凰吧。
      从此之后,我有了名字--凤,其实我不是很讨厌这个名字,毕竟它与我的家乡有着一样的名字,我有着自己的思想,可谓一不能的,就是说话。
      因为,我是一把无弦琴。
      很多年后,这成为我一生的痛。
      我本以为,就算成了一把琴,我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过着隐居而安逸的日子。只可惜,我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传言纷飞--得此二器者,可成霸业。
      在那个诸侯割据,武者英雄,智者比拼,众才云集的年代,我成了一个完成理想的捷径。
      我感到很抱歉,凤山因为我们,从此不得安宁。
      我时常能看到黑夜中闪烁的剑影,耳边是嗖嗖的风声和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我呆在角落里,静静的维护着我不为人知的清高与骄傲。
      我不管他们怎样,我只求自己能够永远没有瑕疵,虽然我的未来,是那样迷茫。
      可终究不如我意,那晚,我感觉到的不仅是风的呼啸声,还有一丝抽搐般的冰冷。
      一滴滴血,如同毒药,一滴一滴的滴在我身上。最后,一片的殷红,如同不祥的彼岸花,邪恶的绽放。
      我颤抖,深深的厌恶,这一片红色,是我一生的污点。
      我拼命的想抹去它,去无济于事,它似乎在炫耀着它的存在,对我而言是多大的耻辱。
      而这一切,恰恰是死者的光荣。
      我早就应该料到,这是一个多么不祥的预兆,此后的一把百年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血。
      我素色的身体,就这样被染成了殷红色。而且,红的透彻,红得耀眼。
      这血红如酒,稀释了每一寸的肌肤,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如同地狱,度日如年。
      我将自己藏在最阴暗的地方,一百年,我没有见光。
      因为我觉得那红是耻辱,是污秽,毁掉了我所有的骄傲。
      水能洗去我身上的灰尘,缺洗不去这一声的伤痛,这是暗伤,我会留着。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会带着这个耻辱,过一辈子。
      然而未来总是会来临的,终于,有一位男子抱起我,总下凤山。
      他站在那里一笑,万山失色。
      这是一百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光,也是这三百年来,我第一次离开凤山。
      他像一个哥哥般抚摸我,我能感觉到他手上受伤的痕迹,不知为何,让我心痛。
      我不挣扎,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跟着他离开,它带走的,还有凰。
      他轻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回旋:"你要懂,我不想成霸业,但为了哥哥,我要让他坐稳皇位,给他世人一个最好的理由。"
      他还那么小,只有二八年华,而他的哥哥汲綄,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这皇位,他们等了太久,也挣得太辛苦。
      这一点,我懂。所以我心甘情愿。
      我就这样跟着他来到京都,繁华如花,他却不曾回头一眼。他一路快马加鞭,不肯停下一秒钟。我不懂,他为何如此匆匆。
      知道到了王府我才明白,原来,是有佳人相守。
      那女子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屋门口,见他进来,然后无声的笑了。
      他拉起她的手,柔柔的问他:"沫栖,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想我吗?"
      那个叫沫栖的女子轻轻靠在他见上,虽不说一句,却胜似千言万语。
      他们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我有些羡慕,他们的幸福。
      很长时间后我才知道,带我来的男子叫汲寮,是现在的皇上汲綄的亲弟弟。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沫栖是名将之后,无奈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在产下一女婴后也死了,于是皇上开恩,为这对恋人指婚。
      我在那个午后见到了沫栖的妹妹沫如,她那时只有一岁,稚嫩的脸上透着可爱。汲寮轻轻挑起沫栖的长发,如春风般温和的说:"沫栖,沫如她将来若是长大,一定是倾国倾城。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男子为他倾心呢。"
      沫如有些羞涩的抽回被汲寮握紧的手,微微笑了,眼中尽是说不尽的爱恋。
      汲寮说的没错,十五年后,沫如果然倾国倾城,只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个十五岁的沫如,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曲径通幽的河塘边悄悄的看着汲寮与沫栖的缠绵私语。她就这样偷偷的笑着,稚嫩而依恋。
      每当这时,汲寮总会轻轻走到她身边,拍着他的头像大哥哥般温和的笑着说:“我们的沫如又在偷听了,真是可爱。”
      沫如用头很亲昵的蹭噌汲寮的胳膊,带着几分调皮:“寮哥哥,明天带我和姐姐出去玩,好吗?”
      她从来不叫汲寮姐夫,总是叫他哥哥,沫栖笑笑并不在意。
      沫如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他如同汲寮与沫栖身边的小鸟,远远的守护这两人,从来不计较得失。
      只是有一次,唯一的例外,她哭得很凶,很无奈。
      那是重阳节的夜晚,整个京都灯火通明,寮王府更是热闹非凡。汲寮与沫栖同去治花了,这是节日的风俗,寮王府中唯一一个安静的角落,就是我所在的曲径通幽。
      这个时候,大概没有人回来了吧。我有几许闲愁,遥遥的望着远方,心中暗想,今夜的凤山,是否也是华灯初上?
      正想着,却见沫如一身华丽的长袍,无声无息的走入回廊,站在那个她平时躲藏的地方,久久的凝望。
      这次她没有藏起来,可那紫色的长袍,忧郁,染着阵阵的痛伤。
      我不懂她为何会如此,只是慌忽间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曾经见到的沫如了。
      她就这样失落的站着,眼神有些空洞,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我。
      她轻轻的走到我身边,用她纤细的手指,滑过我的身体。我不知她是为何如此反常,可还没等我想清楚,一滴滴泪水,悄无声息的落在我的身上。
      她就这样一直落泪,让我手足无措。直到好久,哭声才渐渐微弱下去,本该热闹的夜晚不知怎么的如此寂静,静到我能听到她近乎耳语的声音。
      "凤,想必你从小就跟着寮哥哥吧。你一定知道他有多好,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羡慕姐姐,她真的很快乐。可是……可是我发现,我一直都喜欢寮哥哥,我那么爱他,以至于从来不求回报,只希望他能和姐姐这样过一辈子。凤,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幸福吗?"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心中一遍遍的为她道歉:沫如,对不起,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
      我只是一把琴而已,怎会理解你们那么复杂的爱恨情仇?
      也许是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吧,她突然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一字一顿的说:"凤,我不管别人怎样说,我也不在乎未来的路有多么苦,你只要记住,我会永远这样爱着他,守护他和姐姐的幸福,就好。"
      月色朦胧,她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曲径通幽中。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三个月后,在汲綄的授意下,我随同汲寮出征。那个叫沫如的女子,从此消失在风中,却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中。
      汲寮出征的那天,寮王府简直成了一个小朝廷,文武百官皆来庆贺。汲寮背着我,在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所有的宾客。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有多么喜欢寮王,所以这次下至太守,上至三公都无一例外的在场。甚至于还有皇上的两位皇子。
      只不过让我有些匪夷所思的是,来的两位皇子是长子汲钒和二皇子汲処,另一位嫡子汲殇却不在着人群之中。
      两位皇子恭恭敬敬的上前,扣礼而言:"祝七叔凯旋而归,镇我山河。"
      算然叫得是七叔,可他们实际上也只差几年而已。我曾经认为汲寮是我所见到的第一美男,况且他现在也不到而立之年,不过眼前这位二皇子美的甚至有些不像话。让我只能怀着历史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听说他刚刚加冠,又是少年英才,还是嫡子,想必有很多红粉佳人为她倾心吧。若有谁能成为他的王妃,不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汲寮背着我,骑马穿过京都,两边百姓夹道欢迎。我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三万军队。
      谒城是鄢朝边城,地处东南要到,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汲寮意气风发,只一到来就让士气大涨。无奈吴国此次出兵准备十年,国力充裕,胜战乃吴国人心之所向,就算汲寮有统兵之帅才,治世之相才,可九攻六个月依然出于僵持状态。
      莞城城府中,汲寮和众位军事商讨对策。已是快到深秋了,我百般无赖的看着风一直一直的吹,我突然想起远方的沫栖,这么凉的天,她应该还好吧。每到深夜,汲寮都会和衣而睡,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时刻准备应战。实际上只有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脱下那件外套,那件外衣从上到下乃至于腰带都是沫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上面有沫栖的香味,汲寮舍不得。
      为了改变局势,汲寮想出了一个十分绝妙的办法。从那天起,每天晚上都有三百名士兵偷偷离开莞城潜伏在谒城两边的高山间,这些人从不露行踪,根本没有人知晓。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二十天后,三万大军已全部转移,莞城就这样成了一座空城,只有一千老弱参军,但在敌人看来,莞城中还有三万精兵。我暗叹汲寮的才智,好一个偷梁换柱。
      一日后,突然传出汲寮病重的消息,而此时我和汲寮正骑着马,飞奔在去谒城的路上。
      果然不出汲寮所料,吴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大将军楼黔更是频繁更换谒城军防,可莞城依然有“三万”精兵,吴国也不敢冒然进攻,只得等待机会。
      汲寮暗中摸清了谒城的情况,军事部署和地形,却始终按兵不动。吴军开始有些骄躁,违反军纪的事件屡有发生。楼黔更是有些不耐烦,若不是有军师坐镇,情况恐怕会更遭。
      这一切,汲寮都看在眼里,运筹于股掌之间。
      三个月后已是初冬,吴军自东南而来,冬天自然不宜久留。我暗自揣摩着汲寮的意思,莫非他想就这样逼吴军撤军?可这根本不像汲寮的风格,再说吴军也不可能就这样甘心无功而返,难道就这样僵持下去?
      不过事实证明我错了,汲寮远比我想象的要高明得多。七日后,军中盛传汲寮已死,但军师却秘不发丧的消息。一时间,敌军骚动。
      那天晚上,寂寥站在山头,身后千军万马,气势如虹。他就这样远远的望着谒城,楼黔出动所有兵力夜袭菀城,夜色中,如一条长龙般的游动。青铜刀锋,月影散乱。汲寮就这样看着吴国五万大军远去的样子,而后,微微的笑了。
      那笑容,如沧海桑穷,主控万物。
      他长剑一会,在一片幽暗的夜里划出一道醒目的弧。
      身后,三万火光乍起,点亮了整座山,如同白昼。
      我骤然间慌神,而后听到他气势恢宏的声音:“攻城。”
      霎时间,军队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溃退了山河。谒城的三万守军被围,奋起反抗。
      刀光剑影,厮杀声不绝于耳。寂寥背着我,那长剑装点了血色,我感到晕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敌人,什么是友军,只看到眼前一片血色弥漫。马的嘶鸣声扬起阵阵飞沙,他就这样证明他的骄傲。
      夜色已深的时候,汲寮立于城头,身下是一片片的欢呼,如浪海之声,此起彼伏。
      我相信,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荣光,这场战役,胜利的如同史诗。
      军师站在他身边,微微扬手:“禀王爷,楼黔得知谒城被攻破后,已经向谒城赶来。只不过,他赶回来之前放火将菀城烧为灰烬。”
      汲寮扬手:“在两边埋伏,我早就料到,谒城中有他的三十万石军粮,他不可能会丢下谒城的。如今他气势已破,在他回来的路上,一举歼灭。”
      军事有些皱眉:“可是王爷,菀城怎么办?”
      汲寮依然看着远方的天,深幽的眼中看不出轮廓:“一场战争中必然要失去一些,要想取得完全的胜利,就必须放弃菀城……”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军师打断他的话:“遵命。”然后,他悄然退下。
      夜色茫然,汲寮依然看着远方,我不懂,他是在看菀城冲天的火光,还是在看京都的豪华。但我突然间觉得,他的荣耀,因为他的残忍而更加嘹亮。
      我不厌恶,只是感到失望。
      突然间,一名卫兵来报:“禀王爷,有位女子自称是王妃的贴身侍女,求见王爷。属下怕她是敌国奸细,所以……”
      “让她进来。”寂寥突然回身,银色的戎装因为激动而在风中呼啸,这是几个月来,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欣喜。
      我突然明白,他凝望的不是京都,不是菀城,而是那个闲适而淡定的曲径通幽,那里的荷花,那里的伊人。
      只可惜,我们等到的,不是保平安的家书,而是阵阵的哭泣声,那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间荡漾。
      “王爷……王妃三个月前听到你病重的消息后就连夜赶往菀城,我们昨晚到达菀城时本想今日去找王爷的……可是敌军突袭菀城,王妃就让我逃出来找王爷……可谁知,我刚赶到谒城时就听到吴军火烧菀城的消息……王爷……王妃还在菀城……你一定要救救她……”
      接下来的话,她以泣不成声,而我也听不到了。因为下一秒,汲寮已经背着我骑上马,飞奔而出谒城,身后的呼喊声渐远,终于只能听到风的呼啸声。
      初冬的寒风,尤其的凛冽,我听到他喃喃的呼喊:“都是我的错……沫栖……你要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我感觉风大的让我看不到前方,却有一滴滴泪水,顺着风划过。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脆弱的如此不可救药。
      菀城的火光百里外就可看到,一路上,到处充斥着尸体烧焦的味道,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恶心。汲寮却全然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沫栖的身影。
      只是菀城火海弥漫,火光如同白昼般炫亮。他带马而过,疯狂的呼喊着沫栖的名字,房梁塌下,顿时烧过他的右臂,再看时已是焦黑的血迹,他却根本感觉不到。它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呐喊声撕心裂肺,根本没有理智的存在,让我心如刀绞。
      马蹄飞扬,越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一户又一户的废墟,他与时间赛跑,不顾一切的飞奔。我焦急的寻找沫栖的身影,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眼前一亮。
      那一身的青衣,如风般的飘絮,让我激动万分。沫栖被压在房梁下,身后的火光让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能万分肯定,那就是她。
      马蹄交错的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脸,她就这样看着汲寮的身影,自始至终的沉默,只有泪水如雨般留下。
      她绝望,她挣扎,她不甘,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唯一能伸出的右手,在空气中挥动着,不知在紧握着什么,只是疯狂的挣扎。
      我突然间变得无助,黑暗间之极的无助,那一刻,我宁可失去一切,只希望我能开口,告诉汲寮,沫栖在等他,就在他身后,真的在等他。
      我无助的颤抖,火星飞溅在我的身上,可我此刻根本不知什么是疼痛。我想化成灰烬,只希望能在死前开口,哪怕只有一个字,只有一句话。
      恐惧的就这样无声的蔓延开来,我绝望的溃退,害怕他们就这样错过。
      汲寮的马蹄声依然没有停下,我看着沫栖远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无比释怀。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释怀,因为她的沉默,葬送了她,也葬送了他们的爱情。
      因为沫栖和我一样,不能说话。
      马蹄渐远,在汲寮停下马的那一瞬间,我看见火光长驱直入,淹没了一切,包括她释怀的笑容。
      汲寮跪在地上,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般呼喊,他浑身同时伤痕,却又浸满了泪水。此刻的汲寮,不是一个骄傲的将军,是一个无助的丈夫。
      三秒钟前,他们打马而错,只是着三秒中的错过,就成了永恒的伤痛。
      他的痛和我一般,痛的无以复加。
      第一次,我无比厌恶自己,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成为一把琴,我宁愿是凤山上的楠木,就那样呆一辈子。
      这是我三百年来,最大的暗伤。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谒城之战,汲寮以三万兵力打败吴军八万,此后势如破竹,气势无人能敌。一个月内连取吴国三十四个郡,兵临吴国城下,吴国危矣。吴王派使臣求和,汲寮一律诛之,最后还是汲綄派光禄大夫皇甫朔前去才让汲寮停止了进攻。
      汲寮回到京都,汲綄封其为太尉,加封封邑七十二郡,汲寮朝中的地位无人可及,然而汲寮回来后的第一次晋见,就提出要归隐。
      汲綄不许,汲寮以死相逼。
      终于,在一个月圆的夜晚,汲綄最后一次问他:“寮弟,真的不留下来,我还有很多需要你的能力。”
      汲寮眼中只有默然:“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恨这个姓氏,我相信没有我哥哥依然可以名垂青史的,哥哥以后就忘了我吧。”
      酒香四溢,却因他的背影而无声,月影缭乱,却因他的背影而黯淡。
      他背起我,轻声说:“凤,我们回凤山吧。”
      那声音,让我无限惆怅。
      从此,朝中少了一位王爷,在凤山却多了一位隐士,自号移潜先生。他有治世之才却不愿出山,只是在凤山养鹤,研究医药。
      先生时而无人的山谷中抱膝长啸,没有知道他的无奈,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但这一切,我懂。
      只是半年后,山间突然有一位女子来找先生,若是各地官员名士我早已习以为常,但我很奇怪怎么会有女子。她来的那天凤山大雾弥漫,几十里外都看不到对方的身影。我就看着纤弱的身子,由远及近,终于,我看清了她的脸。
      记忆中的一扇门砰然而开,那个曾经伏在我身边痛苦的女子,现在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平静的笑着。只是这笑声里,似乎有太多的无奈。
      她微微低身:“小女子沫如见过先生,原师从先生,望先生不嫌弃。”
      她的笑容,恍然如前世。先生的手,不住的颤抖。
      我没想到,居然还会见到她。我不知道她这几年都做了什么,只不过,她现在已是一位王妃。
      而且,是一位被谪贬的王妃,被迫在凤山谪居。她住在山下的谪居宫中,自号宫主。
      先生微微叹息:“他有什么不好,你何苦呢?”
      沫如摇摇头:“他本就只是为了利益,根本与我无关,况且我早已倾心,根本无所谓王妃之宠。”
      先生抬头,轻声问:“谁?”
      沫如回身,眼中依然是无比的坚定:“你。”
      先生又是一声叹息:“留在这里吧,不要回谪居宫了。”
      沫如抬起头,眼中是无比的欣喜:“是。”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先生喜欢在山中养鹤,却任它们来去纷飞。先生总说,如果它们被困在笼中,就不再是仙鹤了。
      我自然不懂得其中的玄机,只是看着沫如安定的笑,站在先生身旁,陪他一起看鹤。有时若到了雨后出晴,沫如便拉起先生去听溪滕中,那里有一条小溪流过,每当雨后溪水上涨,便能听到如奏乐般的声音。沫如靠在先生肩上,静静的听着,彼此没有一句话。最后,沫如却睡着了,先生轻轻背起她,踏着山路回去。
      有一次,先生在半路上问沫如:“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沫如任先生背着,轻轻回答:“就是现在。”
      先生笑了,这是两年来,先生第一次笑。
      花朝节的那晚,先生和沫如从乡中归来,手里提了许许多多的节灯,沫如说,要用这些节灯装点茅屋,真正有一个过节的氛围。
      先生突然搂住沫如,在她耳边柔柔的说:“沫如,我去找皇上,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以为,沫如会开心的笑,因为这是她这一生的愿望。
      可没想到,沫如哭了,哭得声斯竭力,泪水如同洪水般决堤,止不住的留下。
      她说:“你根本从来都不爱我,每次都是我自己骗自己,你又是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还这样折磨我?”
      她的一句话,让先生默然,无言以对。
      那晚她一直在哭,甚至于让先生手足无措。最后,她终于抬起头,无比坚决的说:“我要离开。”
      她从来都是这样,无比的坚决。
      先生愁如眉头如锁,转身回房。出来时却抱着凰:“沫如,这琵琶给你,我等你八年。八年后你若还回来,我定会在这里等你,八年后若你已有倾心之人,就托人把琵琶还给我,让我也知道你安好。八年之约,可好?”
      沫如没有说话,只是抱起琵琶,转身离去。她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让人无比的心疼。
      三日后我得知,沫如连夜逃出谪居宫,从此不知去向。
      所有人都离开了,可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暗伤三百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