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书》周兆燎

7、名人与谣传

　　今年8月6日，余秋雨先生在《羊城晚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一个劝告》的文章，告诫号称“中国第一自由撰稿人”孙敏，勿要无中生有，为他编造“不真实的好话”。余先生此举异乎寻常。长期以来，面对传媒乱七八糟的报道，他一直不予理睬，或许他认为“兵来将挡”到底有失身份，或许如他所言，“广大民众对于要求自辩历来将信将疑”（见《文汇报》1998年9月7日），但为什么“将信将疑”呢？余先生自然心中有数：名人不是圣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肆无忌惮。例如美国总统克林顿一贯寻花问柳，可是当与白宫前见习生莱温斯基小姐的奸情败露后，他却坚决否认。他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冤枉，似乎是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造谣诬蔑。好了，我们险些相信了克林顿，谁知最近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确有“不适当的关系”，致使我们极为震惊、失望，以为名人的“否认”都是“抵赖”，一钱不值。
　　余先生显然比美国总统聪明，他沉得住气，摸透了一般人的心理，暂不驳“不真实的坏话”而先拿“不真实的好话”开一刀。余先生对孙敏说：“您的文章写了一些生活琐事，全为我们说好话，口气十分善意，这是应该感谢的。但这些事，我们作为当事人怎么有很大一部分都不知道呢？有的虽有影子却又大相径庭，读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估计你是道听途说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写出来的。据上海另一家杂志的编辑告诉我，他们也收到了您的这篇稿子（指《余秋雨和马兰》——引者注），曾打长途电话向您核实材料的来源，您说是在某个城市的大街上遇到我，我在路边对您说的，而且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请您同时发表。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当然我也不排除您遇到了一个骗子或精神病患者的可能，而他的外貌又与照片上的‘我’非常相似。”
　　你看，余先生如此豁达、诚实，还能不赢得读者的信任和同情？过去一切有关他的坏话至此不攻自破。余先生声东击西，效果的确很不错，随后北大厉以宁教授以及其他知名人士亦纷纷投书痛斥“借名人出名、造假”的恶劣行径，浙江大学毛昭晰教授向记者表示：“要尊重事实，尊重本人，有事实而本人不愿发表也要尊重。”
　　我认为毛教授“尊重事实”的说法是对的，但“有事实而本人不愿发表也要尊重”云云就不对了，至少不公平。名人惯于以名获利，得到的好处实在不算少，难道不应当付出一点点代价吗？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又要出名又要鬼鬼祟祟不被人知？我不是说余先生真有什么不检点的言行，我的意思是，对名人“敲打敲打”是必要的，名人亦不妨反驳，至于其中是否有诈，我认为余先生和孙敏之流同样不可轻信。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上帝正在打瞌睡，谁能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信不信由你，一位北京歌星曾经指使记者报道她的出场费是多少多少万，但转眼间却装出十分气愤的样子公开辟谣。你以为她是吃饱了撑的？不，她是利用真真假假的传闻搅起大众的情绪，这不是欺骗、愚弄读者又是什么？
　　我不相信余先生会拒绝所有的“谣传”，因为一个与谣传绝缘的名人意味着在大众面前失宠。余先生的名气不比海明威更大。海明威拿到诺贝尔文学奖后仍害怕受到冷落，恨不得大家天天把他挂在嘴边，此乃名人之常情也。余先生这些年东奔西走，到处出风头，我想，他只是对有关他的谣传的恶俗，不够品味而不满。如果我们把他当作“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传为美谈，余先生准会一一笑纳，而真实不真实，又有什么关系！
　　1998年9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