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塞纳久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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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在听到冯家被捕的消息时的确心动了。
无论是朱莉，还是朱莉的孩子。
但是提刑司交上来的审讯书上面，并没有出现朱莉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在公开处刑的最后一秒前，抵达了观刑台。提刑司士兵拦住的平民开始因为他的出现开始行礼，塞纳久不喜欢这种状态，但是他是现在的皇帝陛下，他必须接受朝拜。
站在他前面的杜比赫的动作顿了顿，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自己身后。
都是女人，塞纳久心里叹息，他原先以为那个叫安娜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一查年纪，这又不可能，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哪怕是个女孩子也没关系。不是杜比赫不够好，只是和他的哥哥比起来，他更适合当一个忠诚的执行者而不是一个皇帝。
稍稍有些骚乱，他分明听到了凯特的名字，她也来了吗？他还以为，凯特这人真的冷情到不顾家人了，看来还是他判断有误。塞纳久回忆起了记忆里的友人，曾经的战友和曾经的敌人，在被妖魔化的传说里，凯特是个跟魔鬼做了交易，不老不死的魔女。
唔，一个喜欢吃甜食，每天能睡到中午的魔女。塞纳久因为记忆微微笑了起来，好在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撒泼的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坐在高台上的皇帝陛下露出的不合时宜的笑容。他果真老了，塞纳久无奈起来，老到已经开始喜欢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了，但是，当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他对于凯特的记忆竟然都因为回忆的美化而美好起来。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他当真想见见她一面，尤其是审讯书上的一道信息让他冷寂了十年的心慢慢热了起来。
塞纳久坐在偏殿的一把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凯特。
重重的幔帐后面，门开了，门又关了，杜比赫盔甲撞击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还有一个低弱到微不可查的脚步声，隔着最后一层帷幔，塞纳久看到了那个披着巨大的灰色斗篷，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小个子女人。看来的确是凯特了。
杜比赫估计觉得她现在还戴着兜帽的动作不太合适，示意她摘帽子。
“没关系。”
塞纳久却觉得凯特这样不见外的动作很合他意。
“骑士先生不用离开。至少一个公正的骑士能够证明接下来的谈话中，我不会是那个一刀捅死对方的人。”
的确是凯特，连声音都没有变，就是话说得要比以前更加刻薄了，倒是有点克勒斯当年不客气的味道了。只不过，她还想杀自己？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一点？魔法矿石早就枯竭了，她哪里来的力量能够在杜比赫这个第一骑士面前对自己下手？
“今天的处刑，你也看到了吧。”塞纳久提醒着听上去不自量力的凯特，毕竟今天被处刑的人就是她的祖父还有姐妹，“冯家，还有安娜那个孩子。”
凯特轻嗤了一声，显然是并不在意她死去的族人们：“别傻了，安娜又不可能是你的种。”
凯特当然知道自己当年的心事，有关朱莉和朱莉的孩子，现在拿这点来戳自己也正常，但是审讯书上明明白白写了，凯特和安娜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这是他一直不知情的，原本，他以为凯特不过是冯家分支里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现在看到了凯特这张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脸，没想到——
“她当时是在向你求救对不对？”塞纳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穿过帷幔，努力从凯特的脸上寻找着朱莉的痕迹，甚至是自己的痕迹。比起她浅褐色皮肤深色头发的族人，她身上的颜色果然太过浅淡了，甚至是灰色的眼睛，这跟自己居然一模一样。
“她看到了你，而你居然对你亲妹妹的求助无动于衷，真是残忍的家伙。”塞纳久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莫名的兴奋的。
凯特抬起了下巴，挑衅一般地看着塞纳久。
她猜的一点都不错，只是态度实在尖锐，又有杜比赫在场，塞纳久只能提点她稍微谨慎一点，哪怕自己不在意，这里毕竟是皇宫重地：“他们，我是指整个冯家，都会葬在乱葬岗。”
“无所谓。”
这个明面上在微笑，眼神却冷冰冰的样子，他倒是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没有长大，没有变老，所以，按照年纪算起来，她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而你已经垂暮了，塞纳久。老得真够快的，后不后悔坐到这个位子上？”她歪着头看自己。
塞纳久叹了口气，他想说的是有关凯特的年纪，他曾经从伊莱那里听过一耳朵，有关魔女年纪的问题，以前的他从来都当这个是讹传，没想到——：“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了，你不会长大这点……你当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到底多大吗？”
“太晚了。”
凯特答得坚定，这反倒让塞纳久确认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能理解凯特不愿意接受自己是她生父的这点，但是出于一些微妙的心理，他把杜比赫介绍给了凯特，是出于什么心理呢？是告诉她，如果你承认了自己的血统，将来继承他位置的很可能就是她吗？塞纳久已经弄不懂自己为什么想让凯特留在自己身边的心理了，难道人老了就真的会希求有个孩子来依靠吗？
凯特悟了一般蹲在杜比赫面前，眼神分明讥诮起来：“你是她的儿子，那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舅舅登基的前一年，她还跪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恳请我们在反叛军失败以后不要清算她来着？就在她儿子死的第二天——”
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提到伊莱？！
“——够了！凯特！就算是朱莉也不会这么说话——”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认识她一年两年能改变什么？！别把对我母亲的那点留恋挥霍在我身上，真tm恶心！”
“闭嘴凯特！”这一秒，塞纳久真真正正地恼怒起来，他能容忍凯特屡次三番地冒犯自己，也能容忍她诋毁自己的亲妹妹涅布拉，毕竟他也对涅布拉当年的行为不齿，但是她居然诋毁了自己和朱莉的感情！
“不然呢？把我斩首，脑袋晾在城门口和我的那些血亲一起？”看来凯特并不是不在意她的那些族人。塞纳久的眼神从她的灰色眼睛上转移到了她的手指尖，明明灭灭的电光分明告诉了他，他以为的失去了力量从而对他没有威胁的魔女分明还有可怖的攻击力，不可能，难道她当年还储备了魔法矿石，可是她连储存装置都没有，魔杖当年也被护卫军在帕拉山脚找到了，她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她在诈我吗，不——
“我占了先手，将军！”
凯特的手一扬，十余道紫色的电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塞纳久的身侧，发出的威胁性的哔啵声分明告诉了在场的三个人，当年的魔女现在只会更加可怕：不需要吟唱，没有魔法矿石的限制！
塞纳久脸色铁青地看着电光集中在自己体表几分的地方游走，仿佛黑沼森林里的特产毒蛇一般恶毒地择机而动，随时随地都能把自己杀死。
他的佩刀就在手边，但是他不能去碰，因为他知道凯特，几步外的电光操纵者，绝对会在自己反抗的那一瞬间让电光穿过自己的心脏。
“杜比赫！”他眼尖地看到了杜比赫抽出佩剑，剑刃横亘在凯特的脖子上，他叫停了杜比赫的动作，这个时候杜比赫也不能动！
“你现在难道是孤身一人吗？”塞纳久的眼睛此时紧紧地盯着她，卡隆当年的通缉令并未取消，他不知道凯特是如何将重重关卡视若无睹的，但是当时观刑的时候，杜比赫说了，有个熟悉的孩子分明站在她边上，塞纳久决定赌一把，这是在罗姆卢斯，他是当今的皇帝陛下，他远比凯特要更有对赌的底气。
电光消失了，凯特面无表情，身上无风而动的斗篷也慢慢垂了下来：“真聪明，皇帝陛下果然每次都知道应该怎么让我痛得最厉害。”
“离开皇城！”
塞纳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保证杜比赫不会追杀你，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保证那人的安全。此事就这么揭过！”
“记住你的承诺！”
凯特沉默了一下，戴上了兜帽离开了，而塞纳久，也在这个房间沉静下来的第一时间沉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朱莉，你的孩子，为什么一点都不像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塞纳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