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楼》顾雨樱

3、篇章一（3） 日复一日小

　　日复一日小黄鸟逐渐康复，而瑶光亦在成长。伤势痊愈后，她竟从未离开他半步。
　　他唤她朔夜，她便吱吱两声以示回应。
　　一转眼，瑶光便到了及冠之年。那日及冠礼毕，他回到房中歇息，却见一妙龄女子伏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咦...敢问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小生房中？”瑶光脸上染上了绯红，只是呆愣地看着那女子。
　　“瑶..瑶光...”这是朔夜第一次唤他的名，话语间藏着羞涩。
　　他明知这女子便是那小黄鸟化作的人形。可男女终有别，如此近距离解除同龄的女子，他可是第一次。
　　瑶光见朔夜叫自己的名字，只是轻嗯一声，匆匆转身离房，绯红蔓上了耳根。
　　朔夜误以为是瑶光不喜欢自己，急忙跑去追他。一见他站在那，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诶...是不是朔夜长得不好看？若是瑶光不喜欢朔夜化作人形，朔夜便化作一只小黄鸟常伴瑶光左右。”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甚是惹人生怜。
　　却是让他有些束手无策，“喜欢..我喜欢..朔夜好看..”他垂眸，时不时抬眼偷看那位秀美的黄衣姑娘。
　　“一眼就欢喜的人，又该怎么做朋友？”瑶光突然想起自家阿姊私藏的话剧本中有过这样一句露骨的情话。
　　被朔夜有些痴的眼神看得脸红，随意找了个理由便走开了。

　　琴宁城现世安稳，除妖这样的事情倒是少了些许。瑶家子孙便把心思放在了考取功名之上。
　　离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瑶光日夜伏在书案前温习。朔夜便坐在一旁，给他磨墨、沏茶，见他乏了便与他说几句闲话。
　　“阿夜，等我考取功名，便给你个名分可好？”
　　“自然欢喜。”朔夜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眼底泛着水光 。
　　她还记得前些日子夫人说要给瑶光定一门亲事相中的还是城西的王员外家性情温婉面容姣好的二小姐。
　　“人妖不同道，不可能的。”短短数字，字字如针。
　　那不开窍的瑶光又怎知她心中苦，见她落泪，全当是被自己一番话感动罢了。

　　乡试日期渐渐逼近，瑶家上下一片忙碌。
　　傍晚时分，空中突然响起几道旱雷。瑶光握笔的手微微一颤，感知到城中的妖气越发沉重。
　　琴宁城恐有异动。
　　书案上的罗盘指针指向东南方。银白色的针尖上泛了黑。
　　不好！
　　多半是镇妖塔下的玄蛇跑出来了。
　　瑶光立马停笔，朝屋外走去。他刚走出书房门口，便看见自家爹爹在那等着他。
　　“爹。”
　　瑶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光儿，恐怕这次琴宁城在劫难逃。若是爹没了，你就替爹照顾好这个家。你身为长子，要有担当顾全大局。若是此玄蛇杀到府上，你便带着家眷逃去南海。吾儿多保重。”
　　向来不善言辞的瑶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又怎叫人不担心？他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奔赴城中妖气最重的东南集市。
　　瑶光目送父亲远走，心中也是犹豫不决。究竟是跟随父亲一起保卫琴宁城，还是镇守瑶家护此族人。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阿夜—”
　　“哎。”少女问声而来，仰着小脸有些痴地看着他。
　　他伸手将朔夜额前几缕碎发绾在耳后，“阿夜要照顾好夫人，等我回来。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眼底尽是不舍。
　　若是瑶光所决定要做的事情她又何尝可以劝得住？
　　瑶光还是去了，让朔夜替他镇守瑶宅。待他一走，朔夜立马现出本体，飞升至瑶宅上空。以自己五百年修为加固瑶宅周围的结界。与夫人叮嘱几句，便朝他远走的方向飞去。
　　既君要以死护琴宁，那妾自然跟随伴左右。

　　待朔夜赶到，却是为时已晚。
　　瑶父用血祭的方式将玄蛇困于阵法中。玄蛇大怒，一招便取了瑶父的性命。只剩瑶光还在与其抗争，但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
　　黄鸟一声哀鸣划破长空，一束圣光破开厚重的云层照耀在她身上。朔夜竟在此时，恢复神识。
　　统帅百鸟的上神再次现世。
　　“阿夜—”
　　“小黄鸟...”玄蛇突然停下进攻，只是呆愣的看着朔夜，细声呢喃着她的名。
　　瑶光趁这个间隙，划破指尖，朝玄蛇下了九道血符，将其镇住。
　　奈何玄蛇修为太高，这血符竟伤不了他分毫，反倒成功将他激怒。唯见玄蛇凝聚内力，它口中蹦出一光球，直直朝瑶光飞去。
　　“不—”朔夜飞身扑向光球，被其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
　　玄蛇一下子冲破阵法，低头游走到朔夜身旁，化作人形，抚了抚她的毛羽，“小黄鸟，你这又何必为一凡人上了自己的修为，可否值得？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是不是凡人给你下了什么蛊惑，让你迷了心智？这些可恶的凡人，今日我定位你报仇。”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突然一声妖吼传遍了琴宁城，一片凄凉。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进玄蛇耳中，“阿竹，我心甘情愿。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万万不可为难他们...”她气息微弱，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可终究也是因为他们，你才会落得如此地步。”玄蛇再次幻化出本体，朝上空发出一声怒吼。
　　“瑶...瑶光...我..我还想听你为我吹箫..”
　　就这最后一次，可以吗？她目中只有他一人。不知从何时起，朔夜便深陷于这样的那一个男子，不可自拔，也不愿离开，任凭自己深陷。
　　“好。”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到他手中的紫玉箫上。
　　瑶光低垂眼眸，吹着这玉箫。凄清的箫音传遍了琴宁城的每一个角落。
　　朔夜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突然飞升至半空，化作一团烈火，飞向玄蛇，“阿竹，我从未后悔。”
　　玄蛇眼中含着泪，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瑶光，你要照顾好自己...”
　　二者相撞，天空中一片光亮。这一夜，比琴宁城白日还要亮上些许。
　　朔夜的元神升至半空，圣光照耀这整个琴宁城。受到破坏的地方恢复了原样。而她的元神也逐渐消散，最后化作细碎的星光，消失在空中。
　　“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