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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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慕右使，宫主找你。”
慕语停下手中正在研磨药粉的活，擦了擦手。
季端玉很少单独召见慕语，除非……
又到了那时候了。
“属下慕语参见宫主。”
慕语跪在地上，光滑的玉石地面的丝丝凉意浸入他的膝盖。他低着头，隐约可以看见地面上一位男子坐着的倒影。
坐在上方的正是季端玉。
“起来吧。”季端玉颔首道。
“宫主是又要闭关了吗？”
季端玉并不意外慕语怎么知道的似的点点头，道：“你去准备吧。”
“是。”慕语命人取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物品，开始忙活起来。
季端玉三年一次闭关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霜月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宫主有这样一个习惯，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季端玉闭关并不是去修炼武功，反而每次闭关结束之后都会非常虚弱，需要马上去找珍贵的宝物来汲取其中的精华。
而慕语就是知情者之一。
尽管他也并不知道季端玉一个人在里面干了些什么，他不想知道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在季端玉闭关的时候保护他就是自己的唯一职责。
也许是因为自己寡言少语季端玉才选择了自己做他的护法，但一想到霜月宫上上下下只有自己独一份有这样一个机会和自己最崇拜的宫主独处一个月，他就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在心中窃喜。
虽然隔着一扇门，可这是独一份的，是连哥哥都没有的机会。
是他慕语的一个人的。
他小心地守护着对他来说如同三年一度祭典一样的一个月，直到那一天。
那是闭关的最后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请季端玉出关，可是左等右等直到太阳下山了都没有人出来。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慕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宫主狠狠责罚，强行打开了那道通往闭关之所的大门。
事后他想了无数遍，明明自己的机关并未被破坏，明明自己的布置也丝毫没有差错，明明自己就守在门外，怎么会有人能进得去，而且还是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可眼前的一切却又不得不让他承认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因为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口圆形的如同蛋一样的石槽倒放在正中间。
而石槽内什么都没有。
季端玉消失了。
***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家客栈。
没日没夜的赶路不好，况且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是需要补充粮草好好休整一下。
季端玉下了车抬头一看，明晃晃几个大字——
悦来客栈。
很好，坑蒙拐骗黑店标准配置，行走江湖之不二良选。
可瞧瞧自己身旁这几个人，想想之前他们以一当十的英姿，自己还怕什么呢，不把别人坑了都算不错的了。
看看自己身后的一排保镖，季端玉顿时觉得底气倍儿足，拉了拉头上的斗笠，抬脚进了客栈。
“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小二往肩膀上一搭身上的白巾，殷勤道。
“住店，四间上房。”方染道。
方染本想着宫主一间，秦一色姑娘家一间，何庄那体型估计也得单独一间，而自己看着陆钧尧免得他生出什么幺蛾子正好他俩住一间。
没想到小二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巧，小店只剩下三间房了，不然您看你们谁俩凑活一下？”
三间房？这可难办了。
秦一色姑娘家必然是要单独住一间的，剩下四个人两间房，谁跟谁住？
要方染和季端玉住，方染是万万不敢的，更不要提让何庄和季端玉住了，而要是让陆钧尧和季端玉住，方染也是不愿的，虽然刚刚他救了自己，谁知道这小子对宫主安的什么心思灌的什么迷魂汤让宫主竟然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罢了，大不了就宫主住一间，剩下的三人挤一挤打个地铺总能对付过去。
哪知陆钧尧主动道：“那我就住马车上吧，这个天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
方染正心想这小子还算识趣，可偏偏旁边有个秦一色看不来脸色道：“那怎么行，要不你跟我住一屋？”
“姑娘家说这话成何体统！”方染喝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秦一色偷偷瞄了方染一眼撅嘴道。
“秦一色！”方染简直要头疼了。
季端玉心里好笑，秦一色就是专克方染的克星。
“那陆钧尧便和我一屋吧。”季端玉道。
方染一听刚想阻拦，可那小二却瞧明白了，这个站着没说过话的冷冰冰的公子才是他们之中领头的，况且再不把这房间商量下来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儿杵多久，便立刻吆喝道：“好咧，上房三间！客官里面请！”
这个时候再阻拦便是给宫主难堪，方染虽然心中不满可也只得接受了。
秦一色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唉，又痛失一个吃俊俏小哥豆腐的机会。”
“秦一色。”方染喊住正准备上楼的人。
“干嘛？”
“回去后面壁思过三天。”
“诶！为什么啊？！”
“五天。”
“你！”
“七天。”
“……”
陆钧尧现在心中正哼着小曲，他本想赌一把试试自己这么说先生会不会拦下他来，没想到先生不仅拦下他还让他跟自己住一间房。
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可是自己面子上不能表现出来，省得惹得先生不高兴，再把自己扔出去了。
“先生，小二问您需要沐浴吗？”
季端玉看着陆钧尧毕恭毕敬的样子不免有些别扭，但人设需要他又不能一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谁跟谁啊，况且自己奔波了这么久还掉进过水里确实该好好洗洗了，便点点头道：“端上来吧。”
陆钧尧闻言对着外面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小二便派人把浴桶送上来了。
终于可以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季端玉走近一看，这铺满了鲜花瓣的浴桶，一头黑线。
这这这啥玩意儿？
陆钧尧见季端玉愣住便道：“我叫小二专门加了点薰衣草、茉莉和玫瑰，先生一路奔波疲惫，可以安神静心睡个好觉。”
小陆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这满澡盆子的鲜花我一个大男人怎么泡的进去啊摔！
可是这水打都打上来了，自己也不好拂了他人的好意，季端玉只得默许了，走到屏风后面脱起衣服来。
陆钧尧见状忙道：“先生沐浴，我去门外候着。”
都是大男人难不成还避嫌怎么地，况且陆钧尧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说话，自己其实也不舒服，便道：“无妨，你就呆这儿吧。”
陆钧尧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道：“是。”
季端玉心里默默摇摇头也不再管他，自顾自脱了衣服进了浴桶里。
季端玉倒是泡的舒服，可对于陆钧尧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那可真是甜蜜的折磨。
听着屏风后面哗哗的水声，想象着季端玉白皙的皮肤沾上了片片花瓣，清冷的眼眸因水汽而变得湿润，纤长的手指划过脖颈、划过胸膛、划过大腿……
陆钧尧暗了眼眸。
但是他不敢动，至少现在是不敢的。
洗了将近有小半个时辰了，陆钧尧发现屏风那头好像没了动静。
“先生？”
陆钧尧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一瞧，发现季端玉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在跳崖的时候损耗了不少功力，直到陆钧尧走进了屏风，走到他身旁，季端玉也没醒来。
“先生。”陆钧尧又道。
可季端玉是真的累得不行了，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可对自己这幅半点没有武功的废柴身体清楚得很，估计一个八百米都跑不下来，更别提这两天担惊受怕还爬山涉水外加野外露宿了。
所以季端玉也只是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这样的季端玉在陆钧尧眼里实在可爱得不行。
是的，可爱。
看惯了他平时一张不带感情清冷孤高的脸，现在这样迷迷糊糊说话还带着点鼻音的模样，简直对陆钧尧来说就是正中红心的大杀器。
如果陆钧尧是现代人他一定会捂着胸口说：这就是反差萌！
虽然陆钧尧很想现在就弯下腰来亲一亲那被热气蒸得愈发红润的双唇，尝尝是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甜蜜，可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先生，我帮您洗头发吧。”
季端玉的头发散开着，一旁放着皂角，想来是还没等着洗好头便睡过去了。
也不知季端玉听没听清，反正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陆钧尧轻笑着拿起皂角，便当季端玉答应了。
季端玉的头发很长，幽黑的长发像一条深不可见的瀑布一样散开，握在手里顺滑而有韧性，让人忍不住在缎子似的头发上多摸上一摸。
陆钧尧忍着内心的躁动，拿起一绺头发抹上皂角，轻轻地揉搓着。
季端玉曲线优美的脖颈暴露在他的眼皮下，尽管再克制也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为什么自己那么弱小……
为什么自己会遇上那些事……
如果没有，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名震江湖的陆家的大少爷学得一身父亲的武功，先生，不，季端玉会不会高看我一眼，而不是把我当一个弱小的只有靠别人保护的可怜虫？
不，也不会。
季端玉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因为我的身世就会对我另眼相看，恐怕在他的眼里，所谓的这些武林高手不过是群蝼蚁罢了。
唯一可能会让他青眼相待的只有是比他还强。
可，想和霜月宫宫主比较，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是，倘若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定会牢牢地抓住。
他想有一天自己能平等地站在季端玉的身边，而不是卑微地讨好。
他想有一天季端玉能认可他，承认他，赞许他，而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抛弃。
他想，他太想了。
所以，现在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自己就能了。
也许真有那么一天。
在那之前，只有忍耐。
“先生，头发洗好了。”
陆钧尧又将季端玉的头发默默擦干，对季端玉道。
季端玉还是迷迷糊糊的，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可这眼睛就像粘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
陆钧尧放下手中的巾布，沉默地看着季端玉的背影许久，然后弯下了身子。
轻轻的，却又无比虔诚地在季端玉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吻。
水汽的湿润感擦过陆钧尧的唇瓣，混着皂角和花香沁入他的心脾。然而他不敢停留这份美好，只一瞬，便离开了。
还是没忍住啊……
陆钧尧自嘲地笑了笑。
“先生。”这次陆钧尧加重了语气。
季端玉终于从美梦中醒过来了，他审视着目前的状况，得出一个结论。
莫不是自己又被小孩儿照顾了吧？
陆钧尧看季端玉这次是彻底醒了，便道：“先生，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说着，收拾了挂在一旁的旧衣服便离开了。
罢了罢了，照顾一次也是照顾，照顾三次也是照顾，一回生二回熟，反正作为宫主就是该人伺候嘛，我干脆就没脸没皮到底吧。
只是季端玉不知道陆钧尧在离开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教徒在年复一年的祷告中遇见了神迹，又如同一个食不果腹的灾民在饿了三天三夜之后获得了粮食，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季端玉的衣物中，仿佛在拥抱着谁。
“先生……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