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的幸福生活》渺如素轩

6、第六章

　　妖狐能腆着脸套近乎的能力仅限于女性和大天狗，所以大部分时间看起来还是人模人样。妖狐想起刚刚看到的神龛，想必这妖怪也是地方神灵，必定知道一些。礼貌地朝独眼小僧微微颔首，便向他打听大天狗的去处。
　　独眼小僧安静的听完他说话之后神思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与大天狗是什么关系？”
　　“他是小生的首领。”
　　“哦。那你跟我来吧。”
　　妖狐欣喜若狂：“你知道大天狗大人在哪？”
　　“见过。”说罢转身向与妖狐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回身向他招手催促，“快来！”妖狐赶紧加快脚步，不疑有他。
　　前方的树木自动避开一条小路，最终到达了一片山崖。独眼小僧指着远处树下的身影，朝妖狐示意。
　　妖狐顺着独眼小僧所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便被那双墨黑的羽翼擒住了视线。那人静静站在树下，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垂在身侧，仿若在风中沉思。挺拔的背影搅动着妖狐的情绪。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欣喜和不知哪里做错惹人生气的内疚交织在一起，最终干涩的开口：“大天狗大人......”
　　前方的身影仍旧静静的挺立，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唤。妖狐不禁觉得有点苦涩：“大天狗大人，我不知何处做错了要让你如此生气？”那人的背影动了一动，却是突然而起的山风拂乱了衣袂。
　　为什么大天狗大人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大天狗大人不愿意回头？为什么连一个目光都吝啬给他？妖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仿佛是上了油锅煎炸一样难受。复又忍不住折磨自己：大天狗大人，是不要他了么？一想到此处他就像是一只进了迷宫的小老鼠一样满心迷茫。
　　茫然的向前走了几步，等他回过神来，那人温暖的黑羽触手可及。妖狐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然而指尖与黑羽交错，仿若抓在空气中。那人的景象突然波动起来，像是有人往里投了一块石子，从妖狐指尖的地方泛起涟漪，片片碎裂。
　　看到此情此景妖狐哪还不明白自己是上了别人的当了！怒从心中起，刚要转身给那骗子妖怪点颜色看看，却惊骇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什么人！”
　　假象还在继续破碎，渐渐露出了法术后面的人。妖狐定睛一看，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晴明大人你这是何意！”
　　“哼。”“晴明”冷哼了一声，“自是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不能在阴阳寮里说，非要用这种手段？”妖狐半信半疑。
　　“我自有我的道理。”“晴明”飞快的在妖狐身上贴了一张符，眼前风雅的妖怪噗的一声变成了一只狐狸，软塌塌的躺到在草坪上。“晴明”又一扬袖子，狐狸就从草地上消失了。随手扔给那领路妖怪的报酬，“晴明”冷笑了几声拂袖离去。
　　“大天狗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下属。”

　　大天狗踩着京都细碎的斜阳归来，迎接他的是一个异常安静的阴阳寮。晴明带着神乐和八百比丘尼去源博雅家喝酒，姑获鸟又在外头忙了一天，连带着几个平时常见的式神都不在了。只留下了惠比寿看家，除了远处结界里传来达摩们砰砰的碰撞声，就只有晚风的呢哝回荡在叶间。
　　那只笨狐狸还没有回来啊。
　　大天狗心中默默想着。
　　当一个天天在你眼前晃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你身上的人突然消失不见，是什么感受？大天狗的表情以往从来都说明不了什么，然而此刻却确确实实的写满了落寞。这个人突然一下不在了，让他突然一下不习惯了，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大天狗揣着心事去找惠比寿下棋，然后在后院的晾衣杆上看见了被山兔倒挂着夹在上面的胖金鱼，晒了半天已经有点蔫了，惠比寿在晾衣杆下端着一杯新煮好的茶水轻声细语的问大金鱼渴不渴。
　　看见大天狗来了，惠比寿端着茶哦吼吼的笑了几声道：“那只小狐狸没跟你一起来么？”
　　大天狗冷言：“没有。”
　　胖金鱼在旁边打了个哆嗦。
　　惠比寿摆出棋盘，盘腿坐在石凳上，黑子落定。大天狗也坐下，从棋娄里捡出几枚白子。然而脑袋里却不自觉的想着惠比寿的话，妖狐还没有回来，妖狐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妖狐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妖狐是不是又在外面搭讪小妹妹了。
　　“啪”一声轻响，大天狗不小心捏碎了一枚白子。想起这是惠比寿的棋，大天狗抱歉的朝他笑笑。
　　惠比寿心疼的视线一瞥而过，继续走子。大天狗也暂时敛了心神，努力专心下棋。然而当他无意识的捏碎了第五枚棋子之后，惠比寿终于忍不住温婉的下了逐客令。
　　他对大天狗说：“我的金鱼觉得有点渴了，我要去照顾她。”
　　大天狗倒是干脆客气的离去，并承诺会送一套新的棋子赔罪。惠比寿立刻笑眯眯的表示他的金鱼其实还不是那么渴。但是大天狗礼貌的拒绝了惠比寿继续的邀请。
　　正巧听见了前院山兔暴躁的怒吼，大天狗脚步一转决定去问问万事通小霸王妖狐的消息。
　　“啊？你说啥？”山兔刚吼完一个扫地扫得跟抽风一样的帚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天狗在跟她说话，伸出小手指掏了掏兔耳朵，然后扭着耳朵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大天狗的脸，“你再说一次？”
　　“吾问，你可知道妖狐的下落？”大天狗也不恼，仍是冷冷清清的样子，仿佛前面这个嚣张跋扈的兔妖真的就是只乖兔兔。
　　“啊！他啊，先头看见他出了京都往西面山里走了。怎么还没回来么？”山兔打了个哈欠，俯身摸了摸同样接着打了个哈欠的山娃的巨大眼皮。
　　“没有。”大天狗少见的有些烦躁。
　　“那就怪了。蠢狐狸不是只要你回来就一定会出现的么？这回他终于在搭讪小妹妹的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山兔幸灾乐祸道。
　　大天狗听完后忽然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黑着脸飞去了京都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