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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是你的谎言 你看起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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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这两天,微博上已经被这个话题刷了屏。大家好像都很喜欢怀念过去。过去也许并不真的比现在好,但是时间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够模糊一切,让你理所应当地接受过去的一切。
什么样的答案都有,大多数人的答案是在读书,朴实一点的答案也许是在公园玩泥巴,装逼一点的答案也许是在旅行。
“洛洛,六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室友满怀期待地用手指点点正在追剧的方洛。
“我啊。”方洛托腮想了一瞬,“六岁的时候,我在做梦。”
“切。”室友不满地推推方洛,“你这逼装的可以。”
方洛笑了。自己确实一直在做梦,不管是六岁,还是十六岁,还是未来的二十六岁,自己一直都在做梦,因为梦中的自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职业”老师微笑着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大字。“有哪个小朋友认识这两个字啊?”
六岁的方洛已经读幼儿园大班了,这就意味着她已经认识一些常见字了。“职业”方洛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很好,自己认识诶。可是她没有第一时间举手。她犹豫了。
她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一样喜欢站在讲台上,喜欢得到老师的夸奖。很多年后在杂志上看到一句话,世界上不仅需要英雄,还需要站在路边为英雄鼓掌的人。她忽然就明白了,也许自己就是站在路边为英雄鼓掌的人。
六岁的小孩子总是有一腔洒不完的热血。方洛旁边的蒋婷婷小朋友此时胸脯挺得像只小母鸡,右手正高高地举过头顶,跟她头上扎的高高的马尾交相呼应。
“知道的小朋友要大胆举手哦。”耳边传来老师的鼓励。
方洛小朋友此时如临死敌地盯着黑板上的大字,她认识这两个字,她想举手,她甚至幼稚的认为,这两个字就是上天派给她的考验,通过了这个考验,她救世英雄的真实身份就能暴露于人前。
方洛最终还是举起了小手,举得并不高,只是贴在耳边,并没有高过头顶。这是她第一次举手。
“方洛,你来回答。”
“职业。”方洛的回答简单干脆,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这两个字。
“很好,今天我们上课的主题就是‘职业’。”老师接着问道,“方洛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职业的呢?”话中带着幼儿园老师常有的鼓励语气。
“我知道!我知道!方洛根本就没有爸爸妈妈!”蒋婷婷的声音在空空的教室里回响。因为刚刚老师没有叫她回答问题,自己的风头仿佛被抢了,蒋婷婷一张白净的小脸涨的红彤彤的。
“你胡说。”方洛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淡定地反驳,“我外婆说,我爸爸妈妈他们出去做生意了,去很远的地方了。”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只是还没回来。”很多年以后,方洛都不愿意相信,爸爸妈妈确实出去做生意了,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撒谎,我奶奶他们都说你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李奶奶他们也这么说的!”蒋婷婷扯着嗓子,指着方洛喊道,她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硬是扯出了跟他们一个大院的邻居李奶奶,仿佛这样自己的话就更有根据一点。
“够了,别说了。”老师终止了这场吵闹,“方洛坐下吧。”
“哼,我说的就是对的。”蒋婷婷得到了些许满足,她认为老师的话间接证明了自己说的是实话。
方洛小朋友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或者伤心,从小到大她已经被太多人嘲笑没有爸爸妈妈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都说小孩子是天使,是一张白纸,可是小孩子总是用各种言语暴力来伤害别人,而且他们还意识不到自己所谓的“实话”会在对方的心里埋下什么样的恶毒的种子。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小插曲,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外婆你怎么来了?”方洛飞也似地扑向铁门外那个笑得温暖的老太太,“你不是早就不来接我了吗?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外婆熟练地脱下方洛背上的米奇书包,背到自己背上:“今天外婆带你去王奶奶家吃饭,王奶奶今天过生日。”
“好,又要去吃大餐呀。你说会不会有红烧肉啊?”方洛眼睛一亮,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悠。从小到大,方洛都对食物充满了兴趣,很多年以后流行一个词“吃货”,于是“吃货”就成了朋友对方洛的代称,她可以为了喝一杯奶茶,排两个小时的队,也可以为了吃一家冒菜,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从城南坐到城北。不过方洛一般都不以“吃货”自居,她自称为“饭桶”,因为自己吃得又快又多,显然并没有“吃货”听起来可爱。
“我们先去给王奶奶买点东西。”外婆看着孙女听到吃饭时满脸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谁都没注意到她叹了口气。
年轻人互送的礼物经常是衣服、围巾、首饰什么的,不过到了外婆她们这个年纪,外表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一切都以实用为主。所以外婆准备买点吃的和保健品。
外婆先带方洛到最火的“芝林记”买了三盒只有春天才有的“桃花饼”。四月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桃花不仅好看,更是一种极好的食物材料。一般的鲜花饼不都是用玫瑰花瓣的嘛?方洛并不喜欢那个味道,她觉得玫瑰虽然香,但是味道过于甜腻,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恋爱中的人都喜欢送玫瑰花的原因吧,他们沉浸于爱情中,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味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对象。
可是桃花不同,不同于玫瑰的热烈,桃花带着一种含蓄的明媚,虽然带给人温暖的感觉,但是并不张扬。“芝林记”的桃花饼并不是很甜,带着桃花独有的淡淡清香,甚至还带有些微的苦涩。方洛一次可以吃五个都不喝水。
很多年后“芝林记”换了老板,开了连锁店,再也不用排一个小时的队,可是桃花饼也许是工艺复杂,也许是不适应大众的口味,却是再也没有了。方洛每次想到桃花饼,都会唏嘘一阵。
外婆带方洛坐公交车到王奶奶家去。王奶奶家离外婆家不远,可是每次方洛去王奶奶家,她都会感觉像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
外婆家在一个普通的职工大院里,外婆是东方红机械厂的退休职工,退休以前干了几十年的会计。
而王奶奶是外婆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听外婆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可是“东方红两朵金花”,能跳能唱,有不少爱慕者。
不过,这两朵花的命运显然不同,外婆嫁给了外公,外公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每天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外公更是因为吸烟五十多岁就得肺癌去世了。而王奶奶嫁给了大老板的儿子,从此开始当全职太太,平时养养花,喝喝茶。现在更是住在市里的“富人区”里,住的还是独栋的小洋楼。
不过两人并没有因此而断了往来,王奶奶并不是势力的人,她跟外婆仍然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洛洛,外婆去对面的超市买点东西,你先在院子里等外婆一会儿。”外婆把桃花饼交给方洛,方洛像宝贝一样地小心接过来,末了外婆又交代道,“桃花饼你提好了,这是给王奶奶的,你可不许偷吃。”
自己怎么可能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并不是出于对桃花饼的渴望,而是出于六岁的自己受到的怀疑,方洛沮丧的叹了口气。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外婆点点方洛的头。“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外婆带你去买桃花饼。”
“恩。”方洛乖巧的点点头。
目送外婆的背影离开,方洛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小孩子总是特别容易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方洛也不例外。她虽然脚上踢着石子,实则眼睛一直在东张西望。很快,她就被一棵开粉红色花的树吸引住了。那是一种很温暖,很有吸引力的粉色,满树的花朵轻柔得像是羽毛一样,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身姿。
方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这棵树下的。然后就被这片粉色深深的吸引了进去,站在树下发呆。
“好看吧?”有人跟她搭话。
“好看好看。”方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拖着脑袋发呆。
“1、2、3、4、5……20。这一朵花到底有多少花瓣啊,数都数不完。”方洛小声地嘀咕道,“桃花不该是五片花瓣么。”
“傻瓜。”方洛听到一声嗤笑,“这不是桃花啊。你见过桃花长这样的么。”那人继续接话道。
方洛抬头,这才发现离自己一个胳膊的的距离,落地窗边负手站着一个小男孩,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大,因为逆着光站,相貌被阳光模糊了,六岁的苏洛还不懂得什么复杂的词语,她只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比班上的壮壮、小强他们都好看。他穿的是玉树幼儿园的校服,一套墨绿色的小西装。为什么方洛认识这个校服呢?因为玉树幼儿园就在她念的红苹果幼儿园对面,虽然听起来都是植物名,但是红苹果幼儿园没有校服,小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是骑自行车或者走路来接的,而玉树幼儿园的小孩子都是被各种各样洛洛不认识的轿车接走的。
“哦。”苏洛配合地点点头。
“这是樱花。”小男孩认真地回答道,“八重樱。”
微风拂过,粉色的花瓣被卷了起来,天空中好像下起了粉色的雪,六岁的方洛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最好看的花了,跟桃花、玫瑰花都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小男孩看到她又进入呆滞状态,莫名地想要叫醒她。
“我在想,这个花做成糕点,一定很好吃。”方洛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噗,你怎么就想着吃了,这种花能吃吗?”
“你吃过芝林记的桃花饼吗?”方洛一脸诚挚地向小男孩推荐道,“那真是一顶一的好吃。真的,可好吃了!”她加重了“可”这个字。很多年后流行一个词语“安利”,意思就是诚挚地向别人推荐你喜欢的某种东西,热烈程度可比传销。方洛吃到什么好吃的,就是强烈地想要跟朋友“安利”出去。此时方洛的语气真诚度,真的要让人怀疑她家就是卖桃花饼的。
“没有,那是什么?”小男孩摸摸头。
“我就知道你没吃过!不然怎么会怀疑我?”方洛恍然大悟,她甚至突然对小男孩产生了一种出于吃货的同情,“作为C市人,你怎么能没吃过芝林记的桃花饼?过了四月就不卖了。”她毫不犹豫地从外婆交给她的口袋里掏出一盒桃花饼,伸出手递给小男孩,“来,拿着。” 她完全忘记了外婆叫她不要偷吃这回事。不过送给别人,也不算偷吃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
“谢谢。”他接过来,声音轻地几乎要听不清,他的耳根子甚至微微的红了。
想到外婆买东西差不多要回来了,方洛决定赶快回原地等外婆。
“我走了,再见。”她自以为帅气地跟小男孩挥挥手。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小男孩却扯住了她的衣袖,方洛被拉回来,没能马上走掉。
“恩。”方洛咧嘴一笑,“我叫蓉儿。”六岁的方洛沉迷于最近很火的《射雕英雄传》,蓉儿又漂亮又厉害,在她心里可是仙女一样的存在。她经常想象自己就是黄蓉,白衣金带,站在小舟上唱着好听的歌,会有一个叫郭靖的傻小子站在岸边等她,他会很爱很爱自己。虽然,六岁的方洛显然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家在,那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被四月刺眼的阳光晃了眼,或许是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再见面,方洛往天上随便一指。
然后拍开小男孩的手,小跑开了。
只听到后面小男孩“喂,喂。”的声音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