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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设 ...

  •   晚饭过后,我送正一君出了门,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后,我才转身回屋。

      说是想见见我所以和兄长一起来了,其实也不尽是真实,正一君只是刚好有事情要到仙台来处理一下,兄长知道后索性搭了一回顺风车。对于钱,他是能省则省,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见面后兄长的一番牢骚其实是在为我不平,如若没有兄长出面拒绝,今晚正一君会理所当然的提出邀请,约我出门游玩,或者带着我一起前去赴约,与此次见面的对象商谈——他与对方商谈时,我在另一室内独处,直至商谈完。

      虽然我觉得这些都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是有些伤神,再说明天又是土曜日,不管是补觉亦或是逛街都可以。但兄长总觉得会很辛苦,还不如在家中休息,也更自由。

      结婚之后就没有多少时间为自己而忙碌,所以结婚前要多为自己而活。

      兄长经常这样对我说。

      曾经,我也是这样做的,我对于【结婚】这个字眼相当的深恶痛绝,因为它代表着我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家人,不能理所当然的随时享受与家人的拥抱。

      我应当侍奉正一君的父母长辈。

      正一君和别人不同,他对于结婚后妻子呆在家中这一习俗略有微词,他一直说结婚后我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包括上大学这件事。这违背了祖母对我的教导,但曾经的我却暗自欣喜。

      幸而兄长也好,正一君也好,他们总是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

      事实上,结婚后以为自己会不安于室的我,却乖乖的不曾产生丝毫出门工作挣钱的想法。

      爱情真奇怪,它到来时叫一个人面目全非,执迷不悟;离去时,又叫人冷心冷情,伤人伤己。

      “来来来,兄长我淘到了好茶,让我看看泉酱的技艺有没有下降。”

      里面,兄长已经摆好了茶具,烧上了火,正朝着我招手,“幸好正一那家伙自觉的离开,要不然我还得等到明天才能尝到泉酱煮的茶。”

      我将一切的思绪抛之于脑后,快步上前,“好的。”

      要珍惜现在的时间,要心存敬畏,要心怀感激。我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还没有打开窗户,就听见雨滴啪啪啪拍打玻璃窗户的声音,让人稍微的有些担心窗户会不会被雨砸坏。

      出了房间,兄长刚好挂了电话,靠在墙壁上用手掩着唇打呵欠,狭长的眼睛微眯,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等一下要干什么坏事。

      明明已经剪了给人以清爽感觉的短发,不知道为什么兄长就是能让人产生一种他不怀好意的错觉。就好像大家都觉得我是一个标准的大和抚子一样,哪怕我放下黑白棋子,拿起竹刀练习剑道。

      “这么大的雨,就不方便出门了对吧?”

      兄长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我说话。

      应该是在和我说。

      “我吃完早餐就去做作业。”我闻到面包的焦香。兄长只会一些简单的洋式餐点,勉强能够保证独居的自己不会饿死。而我,我对吃的不挑剔。

      “明天社团有活动。”

      兄长听见我的话,眯着眼睛笑了,“很好很好。”

      他的手插在衣兜里,嘟囔着说了一句:“以后的时间多着呢,现在这么心急干什么。”

      很明显,兄长又挂了正一君的电话,我应该偷偷的给正一君打个电话。我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有点抗拒。

      为什么呢?

      雨还在下,目之所及之处都变得湿漉漉的,我的心情也是。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泉酱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从昨天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我在喝牛奶,突然听到兄长的话差点呛着。

      抬眼望去,兄长正在给面包涂抹厚厚的一层黄油,视线直直的放在面包片上,一点眼角余光也没有给我。

      “算是,有吧。”我想了想,“社团里的前辈想让我担任下任的社长,我拒绝了。”

      “就这样吗?”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爱子才是继任者,这次社长的话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爱子对这件事很介意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很无辜,谁能够预料到社长的想法呢?就连柳前辈也常常对社长突如其来产生的想法感到头疼。

      “爱子······前田爱子?喜欢吃芥末的那个?”兄长将抹好黄油的面包对折,咬了一口,挑眉:“你国中的校友?”

      “嗯,为什么兄长你会知道她?”我疑惑,而且连爱子喜欢吃芥末这件事都一清二楚。

      “见过几次。”兄长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不用担心,她的性格不错,也很聪明。”

      “再见的时候,她会来找你的。”

      “爱子她确实很聪明。”我低着头继续喝牛奶,不再开口说话。

      聪明的知道哪怕我的剑道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成为她的竞争对手。我最擅长的是围棋,升入大学后也会加入围棋社,而不是剑道社。

      吃完早餐,兄长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间或停下来在用笔在本子上写下计算公式,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红红绿绿让人脑子发晕发胀的波折曲线。我看不懂,家里看得懂的就只有兄长一个人。

      兄长在毕业后跑到美国的华尔街炒股,赚了一大笔钱就回国开了家证劵公司,生意不可谓之不好。倒是把希望兄长子承父业当棋士的父亲气得不得了。

      餐具被放置在洗碗池中浸泡,等着兄长忙完后去洗刷,我安静的为自己泡上一壶玫瑰花花茶端到房间里,开始写作业。

      兄长不喜欢喝花茶,红茶偶尔喝一喝,几年后倒是习惯喝咖啡,苦咖啡。和正一君一样。

      他只喝绿茶。

      做历史作业,答到坂本龙马君。

      【坂本龙马,高知县人,维新志士,提出《船中八策》,一生走在时代前沿,死前默默无名,死后大名传遍全国,蜚声海外。

      第一个提出“日本国”的概念的人,日本历史上第一个穿靴子的人,第一个带新娘蜜月旅行的日本人。】*

      历史书本上有一则小故事,在坂本龙马小时候,他前往游泳的途中下起雨来,朋友问他说“已经下雨了还要去游泳吗”,龙马回答“弄湿身体和下雨有关系吗”然后就这样跑去河川游泳了。*

      他的老师胜海舟评价坂本龙马,说他“行动在于我,评价在于他人,与我无关。”*

      实乃奇男子也。我叹服。

      更重要的是有记载表示,坂本龙马是一米八二的大长腿帅哥。

      近代史上,我最喜欢的莫过于是这个死在黎明降临之前的维新志士,无论是思想还是他的外表,我都喜欢。

      因为脱藩,家人们相继遭受厄运,他本人也颠沛流离,有家不得回。我不知道午夜梦回他是否后悔过,我只知道我现在后悔了。

      如果时间不曾倒流,爱不曾褪色,我不会后悔。

      死也不会。

      而重生的不知海泉,会走上另一条路。

      热水浸泡许久的玫瑰花舒展开来,馥郁香甜的花香随着白色水汽袅袅升空,再缓缓散开,将室内皆染上花的味道。

      没有人打断我的走神,我的思绪也与花香一起蔓延开来。

      我与他再次相逢的地点在供奉着五位神明的热田神宫,当时的我因为好奇神宫内有着千年寿龄的神树,独自一人前去参见,不想竟然与他重逢。

      与初次见面的凛然杀气截然不同。

      千年古树雄伟苍劲,白色的御币系在灯芯草和苇叶扭绞编制成的注连绳上,巨大的树干被注连绳环绕,树叶在温暖和煦的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站在树下仰望神树的冠顶,冠绝无双的容貌叫人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三三两两的光斑自树叶间漏下,落在他身上,素色的和服角落里纹着两朵上下对立着的杜若,手执一把贴着彩色绘画的蝙蝠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神情安静而飘渺。比起在尘世里徘徊浮沉的芸芸众生,他更像是误入这个浮躁时代的历史中人物。

      当他放下蝙蝠扇,拿起打刀时,这种感觉越加的强烈。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我,缓缓吟道:“童发今承亲手束,合欢双带绾成无?”

      我前几日才看过《源氏物语》,对里面的诗句略有些记忆,所以很快就吟出下一句,“朱丝已绾同心结,但愿深红永不消。”

      听见我的话,他摇着扇子笑着离开了,“便请静待佳音。”

      这便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叫人有些莫名其妙,又叫人心生期待。

      雨已经停了,我站起来打开了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冷静一下头脑。我突然很想给正一君打电话,当然,我的心情要尽可能的欢快起来。

      打通了电话,我开口询问道:“正一君,樱花是不是被雨打下了枝头?”

      “樱花落在地上,和着雨水,沾染上了淤泥。”

      电话的那头,有女性在回答我的疑问,声音如富士山上终年不化的寒雪,冰凉入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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