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珄珄不息》淮壹人

9、在还未变质前说再见

　　沐音在厨房里痛哭了一阵，随后看起来精神就好一些了，似乎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我说是如果。”
　　沐音抬眼看着李置，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丧尸......”强咽下喉间的哽咽，沐音接着说道：“如果我变成了丧尸，你就杀了我。”
　　李置一震。
　　“我不想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我想要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好不好？”
　　沐音看着李置，眼中有哀伤，有希冀，还有其他一些复杂的东西。
　　李置看不懂，也潜意识的不想去懂，他下意识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沐音的表情。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说不清心底为什么会觉得失落，沐音勉强的笑了笑，放开拥着李置的手，转身走出了厨房。

　　当晚，还不到八点钟，沐音就开始高热。
　　她全身通红，大汗淋漓。身上只盖了层遮掩的薄被，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呓语着说热。
　　李置坐在床旁，拿着沾了水的棉棒擦拭着她干枯的嘴唇。
　　感觉到了凉意，沐音下意识舔了舔了嘴角，可那水渍很快就被她身上的热度蒸发，一点作用都没有。而她呼吸间吐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整个人就像是烧着了一样。
　　顾倾人用酒精打湿了帕子，递给了沉默不语的李置，然后和袭珄一起走出了房间。
　　在客厅时袭珄就已经听到沐音和李置的谈话了。他们的声音没有刻意遮掩，再加上袭珄现在的五感异常灵敏，不想听也听见了。
　　袭珄知道，就代表顾倾人也知道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不知道如果沐音真的变成了丧尸李置会如何选择。
　　沐音嘴上说的容易，可心里也是忐忑的吧？
　　袭珄和顾倾人坐在沙发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顾倾人是因为担心沐音的情况，所以睡不着，而袭珄则是精神奕奕，一点困的样子都没有。
　　期间李置又来回进出的换了几次水，给沐音擦身子，试图给她降温，只是也没什么效果。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等顾倾人打着哈欠看时间时才发现，已经快要凌晨了。
　　“咱们去看看沐音吧。”顾倾人看着玩自己指甲玩的聚精会神的袭珄说到。
　　“好。”袭珄点头，和顾倾人走向客房。
　　刚到了门口，房门就被人推开。
　　“你们来了。”李置神色不太好，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音音她......好像有些不对。”
　　李置让开身体，示意袭珄和顾倾人进去看看，却在顾倾人刚进门时犹豫着开口。
　　“能借我一把刀吗？”
　　顾倾人猛地回头看着李置的，神情不可置信。
　　李置苦笑，低头却并未说什么。
　　顾倾人抿着唇，也不知是为沐音难过还是为这末世显露的人性而失望。
　　“刀就在楼下。”
　　袭珄忽然开口，无视顾倾人看过来的眼神，指了指客厅，见李置抬头看她又重复道：“刀就在楼下。”
　　李置握了握拳，说了句“谢谢”就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珄珄，你要做什么？”
　　他一走，顾倾人就问向袭珄，眼里还有些许难过。
　　“我要做什么？”袭珄笑。
　　“不是我要做什么。”她看着顾倾人，神情是可怕的冷静。
　　“别骗自己了，倾人。就算你不给他刀又能怎样呢？想杀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的。你阻止不了李置，就像你无法抵抗这个末世。”
　　袭珄摸着顾倾人的头发，看着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倚在了门上。
　　“这才是刚开始啊。难道你不想知道，李置究竟能不能下得去手吗？”
　　就让我看看，那个所谓的爱情，究竟有多不堪一击。
　　袭珄低下头，嘴角诡异的弯起，眼睛亮的惊人。

　　凌晨两点。
　　李置坐在床头，身旁放着一把刀，袭珄和顾倾人站在床尾，紧盯着沐音的变化。
　　床上的沐音穿着薄纱睡衣，没有盖被子，嘴里也终于不再说热。
　　她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身上通红一片，皮下似有火焰在燃烧着。
　　“好疼......”
　　她想在还未清醒，神情似忍受了很大的痛苦，手心也紧紧攥起，李置怕她抓破了自己的手心，便想掰开她的手，谁知刚一碰上就被烫了一下。
　　反射的缩回手，李置担忧道：“怎么会这么烫？变成丧尸都会这样吗？”
　　顾倾人现在对李置的印象一落千丈，可也做不出任由客人尴尬的事情，便闷声说了句不知道。
　　李置知道顾倾人现在对他的印象不好，便也不再说话。
　　床上沐音的神情却忽然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头解开，身体也瘫软在床上。
　　“怎么样？”顾倾人看着沐音，现在已经能确定，沐音不是感染了。
　　是异能觉醒了吗？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火系异能吧？
　　就在顾倾人的念头刚刚在脑海转过时，床上的沐音嘤咛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李置？”她看着李置，表情还有些迷茫：“丧尸也会有记忆吗？”
　　“你没事，没有变成丧尸。”
　　顾倾人终于放下了一口气，虽然她和沐音不算熟悉，可也不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丧尸。
　　“我没事？”
　　沐音重复到，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事？我没有变成丧尸？”
　　逐渐回过神来，沐音急忙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待感觉一切正常时，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太好了！我没事！”她抓着李置的胳膊，对着李置笑的灿烂。
　　“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置温柔的将她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笑的欣慰却有些勉强。
　　太好了，她没有事。只是他们......也要分开了吧？
　　沐音在兴奋之下没有发现李置的异常，倒是袭珄看见了，勾了勾唇角，袭珄隐秘的笑起来。
　　“可是......既然我没有变成为什么还会发烧呢？真的是感冒了吗？”
　　沐音问着，她总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东西迫切的想要发泄出来。
　　“是异能觉醒了吧？”
　　顾倾人笑：“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应该是火系异能。”
　　“异能？”沐音和李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这世上真的有异能的存在？
　　顾倾人自然知道他们不会相信，事实上最开始她自己也很难置信。
　　没说什么解释，顾倾人直接伸出手，体内不知名的力量涌起，下一秒，她的手上就多出了一块还散发着凉气的寒冰。
　　“这......”
　　沐音和李置从来都相信科学，在看到顾倾人的冰时都有一瞬的失神，和不可思议。
　　“你也试一试，调动你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就可以的。”顾倾人收回手中的冰，鼓励的看着沐音。
　　沐音犹豫着点点头，闭上眼伸出手生涩的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力量。
　　不同于觉醒时的滚烫火热，想在的力量沿着筋脉游走，温度温和舒适。
　　将它们调动至手心，下一秒，沐音的手上就出现了小火苗。
　　那小火苗不同于顾倾人现在壮大的寒冰，它还很脆弱，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灭掉。
　　“真的是异能！”
　　沐音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上的火苗，待要仔细观察时，体内的力量忽然一空，火苗瞬间消失，她也无力的倒在了床上。
　　“这是怎么了？怎么消失了？”
　　顾倾人看着沐音失措的脸安慰道：“别怕，是力量不够用，你多练一练就好了。”
　　“原来如此。”沐音感受着体内被抽空的力量恍然大悟，对着顾倾人感激的笑：“真是谢谢你了，倾人。”
　　“不客气。”顾倾人回以微笑：“既然你没有事了，我们就先出去了。”
　　“好的，麻烦你了。”
　　沐音看着袭珄和顾倾人离开，这才发现了李置一直的沉默。
　　“你怎么了？我觉醒异能了你不高兴吗？”
　　“没有。”李置摇头，贪婪的看着沐音的脸：“我很高兴，以后你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你的家人了。”也不再需要他了。
　　“嗯。”没听出李置话中的含义，沐音兴奋的坐起身，眼睛无意扫过李置身旁：“我要去给倾人他们做早饭，毕竟这次还是多亏了......”
　　沐音的话戛然而止，李置已经知道她看到刀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手也开始颤抖，却始终问不出一句话。
　　“音音，对不起。”李置叹了口气，最后拥抱了一下沐音，头埋在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这本来就是我要求的。”
　　良久，沐音才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发现觉醒异能的兴奋。虽然这么说，可她整个人就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一样僵硬。
　　接下来便是沉默。
　　许久，李置在沐音耳边说道：“在我选择拿起刀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祝你平安。”
　　说完，他便干脆的放开手，最后深深的看了沐音一眼，大步转身离去。
　　无力的垂下下意识要挽留的手，沐音迷茫的瘫坐在床上，终于痛哭出声。

　　“你果然还是选择了离开。”
　　袭珄回过头，背对着落地窗，看着从客房内走出，眼眶还红着的男人。
　　李置一顿：“你知道我要离开？”
　　“当然。”袭珄面色平静：“虽然是沐音说出的要你杀死她的话，可她心里还是希望你能否决这个提议的。”
　　袭珄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李置紧攥的拳头，接着说道：“可是你却同意了。”
　　“你是来嘲讽我的吗？”李置冷笑：“你成功了。”
　　“不，不。”袭珄摇头：“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呢。”
　　“那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袭珄慢悠悠的说道：“你诚实回答我，我就可以送你一辆车和一把刀。”
　　这个诱惑太大，李置沉默下来，听袭珄问着问题。
　　“你和沐音交往多久了？”袭珄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一年。”
　　“你很喜欢她？”
　　“嗯。是爱，我爱她。”
　　爱？“那你还要杀了她？”
　　拳头紧紧松松，李置捂着脸，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我他妈也只想活下去！”
　　“奥。”袭珄点点头，不理解的问：“你那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反而要离开呢？”
　　李置叹口气，用你还小你不懂的眼神看着袭珄：“怎么说？刀已经拿了，无论怎么说都是狡辩，这件事情早晚会变成我们两个心里的刺，还不如在没有反目前就离开，也算是给彼此留一些颜面，没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质。”
　　这样啊。
　　袭珄歪了歪脑袋：“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保护自己。为什么你这么做倾人和沐音都会不高兴呢？”
　　李置挫败的叹口气，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袭珄之前会给他刀，现在还会来问他问题了，原来这姑娘脑袋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费力的解释了虽然沐音能理解人的本能，但是心里上不能接受的问题，李置终于得到了车钥匙和一把刀，又托袭珄给沐音留了东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