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寒冷》息岁

7、7课上风波，结梁子

　　时间是田径场上的运动员，只有更快，没有最快。小草一点点发芽、长大，即使它知道自己没有花儿的基因，也知道自己没有吐蕊的能力。但也努力生长，此时它已默默在这片山坡上生长了6个年头。
　　“詹天佑是我国杰出的爱国工程师……”
　　“唔……嘿嘿……”
　　“王波，你听没听我念课文，笑啥子笑，学满贯了啊。我们继续，詹天佑不怕困难，不怕嘲笑，毅然地完成了任务。我说你们要干嘛？还笑！有啥子好笑的事情嘛！”刘老师的思路总被角落里断断续续发出的笑声打断，火气不打一处来，把书往讲台上一扔，“你们今天一个二个吃错药了啊，还是喝了叫花子尿，一直笑！”
　　“报告，刘老师！”
　　“林倩，你举手干嘛，要去厕所啊？下课干嘛去了，每次都是上课上到上到事情就来了……”
　　“不是，刘老师，我不上厕所，是……”
　　“是啥子，你说哟！”
　　“刘老师，你背后有只乌龟。”
　　反手往背上一摸，硬硬的触感爬上指尖，一扯，一声透明胶粘黏的声音从后背传来。要是那帮调皮匠平时自己闹着玩儿也就算了，反正每个班都差不多，还能忍，今天竟然拿她闹腾，不收拾收拾怕是要上天了！紧接着，竹棒震动黑板的声音，再是讲桌，“说，是哪个！林倩，你说，是哪个！”
　　“刘老师，我也不晓得，我在看课文。”
　　“好嘛，你坐到！快点儿！哪个自己站起来啊，被我揪到了就去把家长给我请到学校来！”学生们一看形式不对，本来有些微微发酵的课堂，沉默，一片沉默。“嗒、嗒、嗒、嗒……”黑板正中墙上的钟表走得铿锵有力。一圈，两圈，三圈，死寂，一片死寂。
　　“你们不说是不是，好，那就每个人把今天学的课文给我抄十遍，明天早上课代表收到我的办公室！”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一股哀怨之声蒸腾而起。
　　“哎呀啥子，要么各自站起来，要么全班一起抄！”
　　“刘老师，我晓得是哪个！”板凳摩擦水泥地面，突破重围，从密闭的哀怨之网里挣脱的声音，立马牵扯住大家的神经。李强站起身，用脚蹬开凳子，给自己腾开一个稍稍舒服的空地，“是徐小雅，我上课前就看见她在画啥子。”说完又用脚把凳子钩回来坐好。
　　“徐小雅，站起来，平时看你多内向，花花肠子这么多！”
　　两次点到自己的名字，小雅有些紧张，她想辩解，拿起笔，翻出白纸就往上写，还没把“不”字写完，钢笔就不出墨了。
　　刘老师走到跟前，小雅焦灼地望着她，使劲摇头。“还不承认！”
　　“叮……”下课铃声响了，刘老师的火气也发了大半，这些事儿也懒得纠缠下去，“你喜欢画，喜欢写，就写个够，今天上的课文，工工整整抄50遍，周末放假之前交给我。”教棍在小雅的课本上挥了两下，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头太近，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蚊子似的咿咿的声音，两股眼泪喷涌而出，却也无声无息。
　　那些议论的声音，缥缈着，越来越远……“50遍……”“咦……刚刚还只抄10遍呢。”“好多哦……”
　　如果是她，她会大方地承认，可是并不是她啊。放学后，小雅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叶罗，叶罗一听，二话不说就冲到了李强家去。
　　“阿姨，李强在家吗？我找他借本书。”抑制住暴怒的情绪，叶罗满脸堆笑，对长辈们尽力表现出礼貌，以示自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强娃子，你同学找！”李强的妈妈头也不抬地继续搓麻将。
　　“哪个嘛，别个正在看电视，烦不烦啊！”“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拖鞋击打后脚跟的声音，愈来愈近。走到大门口，瞅见是冤家，一脸不屑。
　　两个人走到门外的大槐树下，叶罗脸一沉，直入主题，“你干嘛诬陷小雅，那只乌龟肯定不是她贴在老师背上的！”
　　一如既往冷漠的眼神，李强从小时候第一次和叶罗正面交锋开始，这六七年没少用憎恶的眼神儿看她和那个哑巴。叶罗没和他一个班儿不好下手，徐小雅也挺规矩，所以也就平时没事儿扯扯她的头发，给她校服上写几个字儿。这次突发奇想，逮到个好机会，还不整整她。
　　“哦，我晓得不是她，因为是我啊。我乐意，我高兴，行了吧。”
　　“小气鬼，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记着小时候的事情。”
　　“我就小气，怎么了？”
　　“你等到，我要去告诉刘老师！”
　　“你去哦，你又不是我们班的。再说了，又没写我的名字，老师晓得是我画的啊！”说完顺势翻了个白眼。
　　“你……二天肯定要遭的”叶罗被气得吹眉毛瞪眼睛，往李强背上狠狠锤了一拳就跑开了。“你有病啊，叶罗！”李强想抬脚去追，无奈一双拖鞋把他拖住了。
　　空气里袅袅飘来丝丝泄愤的欣喜之气，“活该，你才有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