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寒冷》息岁

11、11倾心夜谈 小雅和叶罗

　　小雅和叶罗交代好凳子的“后事”，三人曲折迂回地避开大家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李强身后，真搞不懂这个小混混儿哪儿来这么多秘密基地。
　　“呼呼……你说得就是这儿啊！”借着朦胧的月光抹黑前进，夜晚的山坡露气渐重，肺里带出的体温立马凝成了稀疏的白雾，沿着硬木枝刻写过的青石板，一路向上爬行，这个描绘过无数青涩之恋的“爱情坡”就在他们的身后。
　　“嘭！”
　　一道炫彩的火光揭开浓重的夜纱，接着一声回响，两声回响……整个天空瞬间呈现出多变的姿态，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层层铺染开。
　　“快看！”叶罗牵着小雅立马转过身，三人就这样斜站在距离山顶不到5米的地方，怔怔地看着烟花，默默地想着未来。
　　静谧簇拥在热闹身后，登上山头，一切都回归往日夜晚的平和。冷空气机械下沉，山风开始涌动，翻起他们的小心思，大家都不愿在这个时候悻悻地回家去，或者说，都不愿把心里的事儿又背在身上。
　　李强蹲在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对面千家万户陆续熄灭的灯，点燃了一支烟。小雅和叶罗坐在边儿上的干草上，抬头看着月亮。
　　“小雅，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叶罗一晚上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热闹又孤独的夜里松弛下来，“我才不想去啥子县城，不想搬家！我想和你一起！可是……唉……你放心嘛，我会经常回来找你的！一定！”源于对未知陌生环境本能的抗拒与排斥，以及对小雅深深的依赖，叶罗的声音逐渐变粗，然后哽咽。
　　小雅其实早就听奶奶说叶叔叔要调到县医院去工作了，只是她不想问，她选择沉默，选择不在压抑的离别哀伤里，和叶罗一起度过。这么久，从小到大，叶罗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成为她的声音，成为另一个自己。她没有朋友，除了叶罗。因为生理的缺陷，她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只在那个恰当的午后，遇到恰当的女孩儿，然后有一段长长的恰当的美丽时光。人生来就是要分别的，我们每一秒都在与上一秒的自己分别，数以万计的分别，组成我们生命状态的现在时。小雅想过以后上了大学，就要去不同的地方了吧，到时候也是要分开的，只是当离别来得这样早，这样猝不及防，她还是难过得胃都痉挛了。
　　叶罗侧身抱着小雅，趴在她肩头哭了，小雅一边轻轻叹气，默默流泪，一边拍着叶罗的背。
　　“有完没完啊，还在哭……又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关你屁事啊，我就要哭！”叶罗和李强争了两句，擦了眼泪，吸了两下鼻涕不哭了。“你才是，有完没完，抽了多少根烟了，成天只晓得跟你的兄弟们鬼混！”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叶罗一个大跨步上去掐了李强的烟。
　　“诶？干嘛啊你！唉……你不懂。哥抽烟从来不是为了耍帅。”
　　“那你是为啥子？”
　　李强瞟了叶罗一眼，继续注视着那万家灯火，又抽出一根烟。
　　“还我！”
　　“不还！你说，你为什么抽烟，为什么不学好！为什么成天钻网吧！”叶罗牛脾气上来了，真是谁也拉不回来。
　　李强无奈叹口气，“我不喜欢那个家，看到对面的那些灯，我都觉得刺眼！”
　　“为什么？你妈对你不好吗？”
　　“她除了生我，还做过什么，每天只知道打麻将！”
　　“那你爸呢？”
　　“我爸！呵，真是笑话，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个爸！”
　　“他？”
　　“他在浙江打工，从我记事起，就没见到过他。关于他，只在给我妈的电话里有些了解。听说他混得不错，那边又取了个老婆，还生了几个孩子，我妈不同意离婚，天天和他吵架，还说要告他。他说他按月给我妈，我弟还有我，生活费零花钱，让我妈安静地过。”
　　“怎么能这样！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至少他们认为钱就是一切！”
　　是雾浓了，还是风大了，空气快要凝结成冰凌。
　　叶罗把烟还给李强，又坐回小雅身边。一阵长久的，无声的命运之神的怜惜。
　　“好了，挺晚了，我们下坡吧！”李强起身准备走。
　　叶罗也挽着小雅站起来，“不行，我们留个纪念再走吧！爱情坡诶，听说在这儿写上名字的人都会得到自己的幸福！嘿嘿……”
　　“大姐，是在这儿写上名字的情侣才会得到幸福好吧！”
　　“哎呀，不管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差很多，好么？”李强双手插在裤兜里，无奈地默认了叶罗的鬼点子。
　　小雅只在一旁尴尬地微笑
　　三个人，借着月亮的清辉，东倒西歪得在青石板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强和叶罗争着要那块儿“好地”，两个人名字挨得特别紧。
　　这一年就过去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