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折 惊鸿其面 ...
-
那女子淡淡一笑，并未回应:“留她在一日，便可少生出许多变故来，何乐而不为呢?何况三夫人不还有香云这个耳目在她身边，还怕她翻出天来?”
柳曼曼强忍不适，啐了一口道:“我瞧见她那副模样就心烦！还有几日?”
女子放下绣针，轻移妙步行至三夫人身侧，抚着她的肩头使她平和下来，柔声道:“五日之后。三夫人可是心急了?”
柳曼曼浑身一凛，不自然地推开她，冷冷道:“我心急什么横竖她死之后，她的位子早晚是我的！”
人道钰筠郡主心高气傲，看不上独孤容，才郁郁避于室中吃斋念佛，却不知她早已被侧室用骨香迷惑了神志，万事不能做主了。
柳曼曼走到她跟前，忽的挑起她的下巴:“我们柳家，世世代代都是服侍慕容家的下人，便是慕容郡主嫁到独孤家，也要我们柳家的女儿跟着来做嬖妾，洒扫侍奉，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啊！孝仁王恐怕不会知道，他的宝贝女儿，便是嫁到独孤家当主母，也还是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吧！”
她扭曲的面庞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慢慢变回原本平静冷漠的神色。
“这香可是很贵的，大夫人慢慢享用，”柳曼曼轻蔑地看了一眼慕容晴柔，走出门去，“黄泉路上，妹妹可就不送您了！”
在她身后，蒙面女子缓缓卸下面纱露出一张净美的面孔，诡谲一笑。
是夜，她在晴柔身上绣下了最后九朵莲花。
“小姐，您真是吓坏奴婢了！这府上不比家里，万事须得小心啊！”杜若打开门看到苏青瓷松了一口气道。
青瓷安抚她道:“你放心罢，我不会有事。”
杜若是和她一同长大的，情同姐妹，苏青瓷虽是娘亲失宠，自己被排挤，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赏给杜若，但杜若却是真的一心一意侍奉她。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便要进屋去，却被身后一把曼妙女声唤住:“且慢！”
青瓷定睛一看，正是方才无心插柳为她解围的纳兰佩。
因着依云之事，青瓷本就不喜纳兰佩，今日避无可避无可奈何，拉着杜若一同向她行礼，口中道:“青瓷见过五夫人。”
纳兰佩清冷的面孔勉强一笑有了些许暖意:“叫我阿佩便可，我也可以唤你一声瓷儿，不必夫人来夫人去，这般俗气。”
苏青瓷不知她是何意味，忙道:“纳兰姐姐若不介意，妹妹也愿意和姐姐亲近些。”
“是么？今儿三夫人查起南院来，瓷儿妹妹没怕吧？”纳兰佩笑意阴晴不定。
“三夫人查南院?为何？”青瓷诧异道，“我却不知！”
纳兰佩娇柔的面容微微扭曲，更显诡艳。
她莞尔一笑，凑近青瓷耳语道:“瓷儿妹妹，那个时候你可不在厢房里呢。”
“青瓷，你又走神了。”宋依云不悦地捏着棋子，一场玲珑棋局下到正酣畅淋漓处，白子与黑子胶着难分，胜负难辨，而此时执黑子的人却心神不定，下错了好几步棋。
“没……没什么。”青瓷忙回神，敛住容色道。
“你呀，”宋依云笑着一捏她的鼻尖，“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你若清闲，我寻些图样来教你绣花。”
宋依云虽是丫头出身，母家也是中道衰落的宦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女红，经过依云之手的绣品，连杭州最手巧的绣娘也得心甘诚服。
“好啊，”青瓷忙答应道，又有些羞惭，“依云姐姐，你看我，连刺绣都不会。”
依云笑着握一握她的手:“青瓷冰雪聪明，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青瓷低头道:“姐姐，那日，纳兰佩来找我了。”
宋依云猛地打了个冷颤:“她又来害你了！”
青瓷摇头道:“她倒没有，只是她发现那晚我也在南院了。”
依云神色稍舒:“那又如何?”
“我……我和二公子的事……依云姐姐，你知道的，”青瓷似是羞赧，伸手推她，“我怕纳兰佩连此事也一并觉察到了……”她悄悄靠近依云耳边，低语了一句。
宋依云蹙眉:“青瓷，适才你所说可是当真?我先前只当独孤二公子人品风流，你对他暗生情愫，想来家主以后多多到你房里去，你便就忘了他了。这府上妻妾与人私通，被发现，那家规可够你受的。”
苏青瓷犹犹豫豫道:“依云……是真的……”
依云一惊，险些失手打翻了茶杯，正色道:“你怎不晓得这其中利害青瓷，你是未生养的人，许多事你还不懂，我问你，这个月的月信，可有按时来到?”
青瓷略略一算，道:“不知怎的，仿佛已有数月未来了。”话一出口，她亦掩口道，“难不成，是我……”
依云到底见过些世面，勉强稳下心神，对她道:“你先别急，头几个月是不显怀的，可后面就瞒不住了。改日我从外面请个郎中来瞧瞧，若是真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想个法子帮你逃走。”
苏青瓷低叹道:“依云，如今也唯有你了。”
独孤府危机重重，而有宋依云这般真心实意之人相互扶持，苦亦是乐。
巨大的铜镜前，纳兰佩含笑看着镜中女子绝美无双的容颜，凝视了一会，她从内室里取来一只绘了凌霄花纹的瓷瓶，怜爱地抚摸着瓶身，仿佛在爱抚着自己的孩子。
那年那月，独孤容得了娴庄皇贵妃的好些赏赐，其中便有一个民窑的雪色瓷瓶，独孤容只觉那凌霄花样甚是雅致，自是一番清丽滋味，便时时置于厅内赏玩。
那月那日，一顶秀致的软轿停在了独孤府大门前，从轿上款款走下一位绝艳的女子，一应下人都看呆了眼。女子闯进厅堂，硬说独孤家抢走了愿应属于她的凌霄瓷瓶。
独孤容素来最重容貌，见着了那女子一面，便再难忘怀，忙命家丁将那凌霄雪瓷急急地献于那女子，又托人打听了那美人的住处，鲜衣怒马华冠垂缨地去拜访她，原本没有多少书卷气的他，因着这美貌女子雅好诗词，硬是附庸风雅倒也蒙混过关。
独孤容下了万金的财礼，八抬花轿抬她进了独孤府。
外面的闲话不太好听，说她来路不明又这般美貌，想来是只艳鬼，或是狐妖也未可知。
独孤容却不以为意，宠爱她到极致。
他总会挽起她的青丝，含情地看向她的面庞，说:佩儿，你真美。
“是么？他们说我是妖，你怕么？”纳兰佩笑声如清铃脆响。
“不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一样爱你。”独孤容揽紧她。
你说过不论我是人是妖都一样爱我，你说你定会带我走出这狭小府邸去游遍万水千山。
你说有我一人便再不会纳别的女人进府。
……君言何断真假。
纳兰佩盯着铜镜，凄凄地笑起来，淡红的血泪从她眼里流出，顺着脸庞滑落。
独孤容，你说谎了。
独孤容，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妆都花了，你不来看我，我要这张皮有何用?
纳兰佩用力一撕，紧贴头皮的一张美人面皮便血淋淋地扯了下来，露出她原本青黑狰狞的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折 惊鸿其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