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阮家有女》隐居非名士

3、侯府 八月底两家

　　八月底两家的船顺利到了京都，乔府跟周氏娘家周御史府早就派人等在码头上。
　　元瑱等与文君众人别过了，各自随外家归去。
　　阮家老宅是四进四出的宅子，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园子，小园子里头还散布着五六处轩馆，可见当初造这宅子的时候是想着子孙繁盛的。
　　乔氏住进了三进的兰桂堂，行李都暂时堆在兰桂堂的东西偏院。
　　元瑱住进了四进东偏院芙蓉馆，元昭住进四进西偏院澄心居。
　　内院的居所一般都是栽种了花木，堆了假山石子的。兰桂堂有一圃兰花跟两株几十年的大金桂；芙蓉馆则种了十来丛木芙蓉，对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假山；澄心居有一小泮池子，池子里种着睡莲养着鸳鸯跟野鸭子。
　　一家三口匆匆在老宅住下，好好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往外祖家去。
　　乔氏出身靖山侯府，上头三个兄长，并没有十分出色的人物。嫡出的长兄乔征，现任户部五品主事；嫡出二哥就是这次来虞州帮着处理阮岚后事的乔原，中举后一直都未能更进一步，就在家里打理产业；庶出的三哥乔岩倒是中了个同进士，如今正外放曲州学政。
　　小一辈倒是有几个拔尖的。元瑱大表哥，大舅舅现靖山侯所出嫡长子，乔荣谦，今年二十六，中进士后一直在翰林院任职，算得年轻有为。三表哥，也就是这次去虞州帮忙的乔荣城，二舅舅所出嫡子，年方十七，已经中举，前程也是一片锦绣。再有大舅舅所出嫡长女，元瑱的大表姐乔芮，前几年遴选入宫，如今已是昭仪的位份。
　　这些外祖家的事情，乔氏早就在儿女跟前念叨过无数遍，两人都是清楚的。
　　然进了侯府，元瑱还好，元昭还是被外祖家的富贵惊了一下。
　　按说阮家老宅当初也是伯爵府邸，风格却可归为“隐”“雅”二字，这靖山侯府则是明晃晃的富丽堂皇。珠帘绣幔，飞檐瑞兽，朱门绮窗，琉璃明瓦；再看府里人的穿着，连下人婆子都穿着上好的绫罗，簪金戴银。
　　元瑱心下暗叹，京都的老勋贵太讲究排场，这奢靡之风下头多是入不敷出的硬撑啊。外祖家还算好的，二舅舅打理家族产业十分能干；那南阳侯府，顺国公府，再过五六年就得露出痕迹来了。
　　三人在二门下了轿，二舅母陈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迎了上来，亲热的携着乔氏到了老祖宗所在的松寿堂。
　　只见正堂门口站着花红柳绿二三十人，领头的老太太满头花发，穿着姜黄绣绿团菊褙子，簪着仙鹤衔瑞翡翠长簪，慈眉善目的，正目光焦急的望着外头。
　　乔氏一见，眼泪就下来了，紧走两步一把抱住了老太太。两人抱头痛哭。
　　大舅母文氏，二舅母陈氏忙上前劝慰，好不容易收了眼泪，大家一起进屋落座。
　　老祖宗杜氏一坐下，就招手让元瑱姐弟走进些，拉着元瑱的手，摸着元昭的头，眼中又泛起泪花。
　　一旁的陈氏忙笑道：“瞧瞧表小姐表少爷这人物，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怪道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外孙女呢，放眼整个京都，比得上的恐怕也没几个。”
　　乔氏忙道：“二嫂谬赞了。小人家家的，不过是长得白一些，看着灵秀些罢了。”
　　老祖宗就让身后一个身着水蓝色素面缎衫的大丫鬟拿见面礼出来。给元瑱的是一套绿玉含芳的蝶恋花累丝金头面，那绿玉跟粉玉都颜色粉嫩润泽，样式也新巧，一看就很适合年轻女子佩戴。
　　元昭得的是一轴字画，摊开一看，竟然是前朝宫廷画师米晏的花鸟工笔。
　　乔荣城惊叹一声：“米晏素来擅长山水，市面上流传的也多是泼墨山水，这花鸟工笔可是个稀罕物。。。”稀罕就意味着名贵。
　　老祖宗笑道：“我老婆子也学一回雅人！”
　　就有一个娇声道：“祖母，满京都您若还不算雅人，谁还敢称雅人？您可要让孙女们多跟着学学才好！”
　　元瑱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艳若桃李的女孩，身着粉紫色绣白芍药纹缎衫，外披白色薄纱罩衣，粉紫色渐变多幅湘裙，梳着翻荷髻，簪着紫水晶粉水晶攒的流苏珠花，风情楚楚的立在大舅母文氏旁边。
　　文氏就给乔氏介绍：“这是你三侄女乔芝，整日就会耍嘴皮子，泼猴一个！”神态里却满是宠溺。
　　乔氏就知道是大嫂嫡出的幼女，在家里排行老三。
　　文氏干脆就把另外几个小辈都介绍了。
　　“这是我们府里的二姑娘乔芸”。乔芸长得也是清丽，同样是十五六岁，打扮却远不及乔芝精美。身着玫红色银丝瑞草纹褙子，流云髻上插着累丝金凤衔珠金钗。虽也名贵，却流于俗气了。
　　乔芸是大房庶女，生母已经过世，也在文氏那里养着。
　　元瑱就想起前世来。这个时候的乔芝应该已经跟裘阁老的嫡长孙订亲了，门第人物都般配。然婚期前半年，却莫名其妙解了婚约。那时候的元瑱也不过十五六岁，这样的事情长辈也都是瞒着的，并不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然事后没多久，乔芸就被送去庄子养病，那看来十有八九是乔芸做了什么，弄成这么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乔芝后来不得不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青年进士，后来那进士外放，乔芝就随着一起离了京都。
　　元瑱暗叹口气，觉得四周人的命运就如同千疮百孔的画布，需要她修补的地方实在太多，自己也未必能样样都纠正，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厢乔氏继续介绍。
　　“这是我们四姑娘萱姐儿。”萱姐儿却只有十三四岁，鹅蛋脸，脸上时刻带着甜甜的笑。身着桃红彩鹊纹褙子，簪着嫣红的堆纱宫花，珍珠结翠的掩髻。
　　乔萱也是庶出，不过二房没有嫡出的姑娘，生母也还在，她的境况比起乔芸来应该好许多。
　　五姑娘叫乔菲，是三房嫡出的，如今跟着父母在任上。
　　接下来就是几个少爷了。乔大跟乔二都是大房嫡出，已经领了差事，此刻不在。乔三就是二房乔荣城，乔四是三房庶出的安哥儿，也在任上，乔五是大房庶出的乔荣光。
　　另外还有一个哥儿两个姑娘，却是暂居在侯府的两家亲戚。
　　一家是侯夫人文氏庶出堂妹，叶家姨太太带着一儿一女。这叶家原本是盐商，也算富贵之家，不知怎的惹了个权贵，家财万贯付之东流不说，成年的男丁也都被流放西北。姨太太夫君在这场变故中去世，姨太太就干脆带着儿女投奔堂姐来了。那女孩子叫叶敏珊与元瑱同龄十四岁，男孩子叫叶宗华，十二岁。姐弟两个打扮素净，看起来都是安静不说话的性子，元瑱却知道，眼前这些十来岁的孩子里头，他们两个是最心思细密的，不容小觑。
　　一家是老祖宗娘家的一个侄孙女，老祖宗娘家是平州名门杜家，这位侄孙女叫杜妤，母亲早亡，原本跟着父亲上京赶考，却不料父亲在京都水土不服，竟也过世了，只得滞留在乔家。老祖宗见她聪敏，长得又好，就想帮她在京都找门好亲事，一直留在了侯府。
　　各位舅妈跟表兄弟姐妹都有表礼送，或环佩或手串或香墨或书籍，元瑱两个倒是收了一堆东西。
　　这个当儿，老祖宗早就又把自己的外孙外孙女仔细端详了几遍，越看越欢喜，恨不能将更多的好东西给他们。
　　想了想，问文氏：“前几日昭仪娘娘赐下来的料子里头，我记得有两匹雨过天晴色的嗪香纱，两匹水绿色的碧雨罗，拿出来给他们姐弟做两身秋衣罢。”
　　文氏还没说什么，乔芝急忙道：“老祖宗，芝儿已经让绣娘来量过身，要用那碧雨罗做件斗篷呢。”
　　所谓碧雨罗者，多为深浅碧色，不知用什么材质织就，雨水打上去就结成水珠滚落下来，不会濡湿里头的衣衫，十分珍贵。“碧雨”者避雨谐音也。
　　乔芝最喜欢蓝绿青这样秀雅的颜色，碧雨罗又有这样的妙用，刚赏下来她就看中了，跟绣娘讨论了半日做什么，什么样式。如今祖母要把两匹碧雨罗都给元瑱，她就急了。
　　文氏就呵斥她：“有你这么做姐姐的么？不过是两匹衣料也要跟表妹争不成？”
　　乔芝就撅嘴不说话。
　　乔氏自然要出声：“芝姐儿也还小呢，那碧雨罗我也是见过的，却是适合芝姐儿的颜色，给我们瑱姐儿倒是浪费了。”
　　乔芝清丽，元瑱明媚，乔氏这么说也是有理有据，十分得体。
　　元瑱正待说话，瞥眼看见乔芸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瞬又换上温和的微笑。她心里不觉泛起一丝厌恶。
　　这样的冷笑她大抵是明白的，无非是“一向得宠的乔芝也有跟人抢东西的一天，看你们以后如何相处”的意思，满满的幸灾乐祸。
　　元瑱心想，乔芝虽然娇纵，至少是善良的，乔芸面上清风和煦，内心却实在不堪。
　　这一晃神，乔芝已经说话了，“瑱儿妹妹，我也不是要所有的碧雨罗，实在是早就已经打算好了的。。。这里刚好有两匹，你一匹我一匹如何？”神态恳切。
　　元瑱露出真心的笑容：“那我就不推辞了。芝儿姐姐却是有见识的，这碧雨罗想来做斗篷最是适宜，不知姐姐要做什么样式的？”
　　乔芝听她语气一点都不介意，也开心起来，“绣娘想了好几个样式，我正拿不定主意呢，等会你来我屋里帮我看看？”
　　老祖宗见她们片刻就化干戈为玉帛，老怀宽慰：“正是这样亲亲热热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