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目刻》深柳深深

22、第十一章·下 大姐饶命

　　方兰生揉了揉额头，想要继续胡扯忽悠他的大姐，却让方如馨抢了先机，只听方如馨说道：“我虽是没有看清那人面容，但他绝不是少恭或千觞，兰妹，他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家？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别和我说是你同窗，你的那些个同窗我都见过的。”
　　方兰生哀嚎一声再度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大姐你别问了行吗~”
　　“为什么？我这是为你的安危着想，你可别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交往。”方如馨伸手将被子扒下来，“兰妹，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方兰生翻了个身背对方如馨，也背对百里屠苏。被自家大姐当着心上人的面问这些问题真是尴尬极了。他不能让方如馨知道百里屠苏就在他们身边，虽说至今他还不知道方如馨怕什么，但身边有鬼这种事这也太过刺激。
　　“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坦率点不好吗？每次都口是心非。”方如馨笑着大力刮了下方兰生的头，后者吃痛地蜷成了一团。
　　“我给你拿了些水果来，吃水果你总不会吐吧。”方如馨起身拿过橘子剥了起来，“你这样倒还真像如沁怀第一胎的时候，她那个时候也是吐，还特别喜欢吃些酸的东西。兰妹，还好你不是‘兰妹’，不然我们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和谁私定终生，珠胎暗结。”
　　百里屠苏闻言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爹要是在这里你肯定又要挨骂。”方兰生撇撇嘴，显然已经接受了事实，百里屠苏就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而他已经无力阻止他大姐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
　　“嘁，别提老头子。真扫兴。”方如馨剥好橘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剩下的放到了方兰生手里，“兰妹，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方兰生点点头，差点要脱口而出太好了三个字，然而他没高兴多久，方如馨脸色一沉，道：“今天开始我会密切留意你，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和那个人在一起。”
　　“大姐……”方兰生顿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方如馨从小到大不许他人反抗的强势性子让方兰生有些头疼，他斜倚在床上，等方如馨确实离开了之后才煞有其事地咳了两声，张了张嘴想着要解释点啥，百里屠苏却忽然说道：“我去找风晴雪。”
　　“喔，早点回来。”方兰生立刻接口。百里屠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我不是……那个，我没别的意思，习惯使然，习惯！”才反应过来的方兰生以手掩面，他怎么就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像百里屠苏会回来似的。
　　百里屠苏沉默地看着方兰生窘迫的模样，然后点了点头，身影逐渐消散。方兰生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稍微清醒点，也许是持续的恶心晕眩感让他昏了头，但他终究是抵不过这一阵阵的不舒适，在读了两本书之后他逐渐无法集中精神，艰难地睡了过去。

　　风入林中，婆娑作响。方兰生沿着绿树浓荫一路往前，他不知将要去往何处，他亦不知从何处而来。他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记忆，在此之前他对如何来到此处毫无印象。虽是诡异，但却无一丝惊慌，心中一道声音告诉他，他应该在此。夏蝉的鸣叫穿过层层树叶而来，他停下脚步远眺前方，两个孩子追逐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木头脸……”他喃喃念出其中一个孩子的名字，然而尾音未落，身上那些透过枝叶间隙投射而下的斑驳光影忽然动了起来，下一瞬他已身在一条河边，幼时的百里屠苏戴着木雕面具欢快地从他身边跑过，另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紧追其后。他哈哈两声，木头脸戴着一张木头脸呢。
　　“屠苏哥哥……！等等我……”小女孩跑的气喘吁吁，一张可爱的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气呼呼地对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的百里屠苏喊道：“我再也不和你玩儿了！……呀！”
　　方兰生看到那小女孩惊叫一声摔到了地上，他跑过去想要将那小女孩扶起，却发现他无法碰触到任何东西。于是他看着那小女孩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直到百里屠苏回来，给她带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小花。
　　“喏，给你。别哭了小蝉。”百里屠苏笑嘻嘻地将小蝉扶起，小蝉接过那一大把花低头嗅了嗅，算是止住了眼泪，但也没破涕为笑。她嘟着嘴看着小花，突然一只好大的虫子从花中飞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不住地往后退，却不料一脚踩空，跌落河中。
　　“小蝉！”百里屠苏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小蝉，只可惜慢了一步。他立刻冲下河去游向小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小蝉带向岸边，可是堤岸对两个孩子来说太高了，百里屠苏只好举起比他小上两岁的小蝉，让她先爬上去。
　　“小蝉，小蝉，拉我一把。”在小蝉安全之后百里屠苏对小蝉伸出手，他自己也无法爬上岸，只好让小蝉将他拉上来。但小蝉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她拉不动九岁的百里屠苏，好几次她差点又要掉进河里，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百里屠苏顺着河流被冲远，小蝉一边嚎啕大哭喊着屠苏哥哥，一边拖着方才摔倒伤到的脚一瘸一拐地在河边追。
　　方兰生也跟着小蝉在河边追百里屠苏，他在刚才小蝉试图拉百里屠苏上岸的时候也试着拉过百里屠苏，但令人绝望的是他依然碰不到任何东西。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让他的心揪得紧紧的，他想起百里屠苏在那间喜堂中对他说过的话，他无法想象乌蒙灵谷被屠的那个晚上，百里屠苏是如何熬过来的。那个时候的百里屠苏，大概也如他这样，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倏然，眼前的一切又如泡影朝露散去无踪，方兰生站在檐下，蜡染的布从上方垂了下来，化作了阴影覆在了他的身上。他伸手轻触边缘，却是一阵山风刮过，将这块布吹了起来，女娲石像跃然于眼前——
　　方兰生心下一惊，此处竟是乌蒙灵谷。然而，与他所知的那个永寂之地不同，这个乌蒙灵谷阳光灿烂，草木繁茂，山谷内回荡着清脆的鸟鸣，汩汩流水仿佛一曲不绝于耳的雅乐。
　　他踏前一步走过转角，猛然见到百里屠苏与小蝉在屋前的秋千旁说话，不知怎么的他又退了回来，心虚地转过身去，喃喃念道：“我才不是在偷听……”
　　之后，他听到百里屠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蝉，今早怎会出现在方家。”
　　“休宁大人准许我出来的。屠苏哥哥，你真是块木头，方兰生那呆子好不容易坦率地告白，你居然在人家告白之后一声不吭跑出来赶我。”
　　“……他身上阴煞之气日益增加，你的接近只会使他更难受。”
　　“哼，明明就喜欢人家。屠苏哥哥你真别扭~我看你比方兰生那呆子好不到哪里去，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再多费唇舌亦无用。”
　　“嘿~谁说没用的？屠苏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胡闹，快还给我。”
　　“不嘛！除非你承认你喜欢方兰生！乖乖和他成亲举行送魂仪式~”
　　对话到此中断，方兰生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一些，但只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小蝉的笑声。下一瞬一个娇小的物体跑过转角，他躲闪不及直直被撞倒在地。
　　“哎哟！”小蝉发出一声惨叫，她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站了起来，仿佛见了鬼一样指着还坐在地上的方兰生说道：“方兰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鬼知道啊！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方兰生撑起身子，一段系着羽毛的红绳从他胸口落了下来，他好奇地拿了起来放在手中，然后抬眼便见到追着小蝉过来的百里屠苏讶异地望着他。
　　方兰生想要开口问百里屠苏他手上那一段红绳是否他的，奈何他的眼里心里尽是百里屠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的百里屠苏。犹如碧桃艳丽，却又似雪莲清冷，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百里屠苏见方兰生看他看得呆了，便自己蹲下身来取走了红绳，在脑后将头发束起，然后伸手在方兰生面前挥了挥，道：“醒醒。你该回去了。”
　　“回……回哪里去？”方兰生问道。
　　“嘻嘻，当然是回你家了。看你那呆样。”小蝉笑道，“上次有个倒霉鬼看见这样的屠苏哥哥，结果竟然对屠苏哥哥相思成疾，最后疯了。哎，你见过的。”
　　“什么？”方兰生迷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百里屠苏却皱起了眉头，他望向小蝉，小蝉像是说错了话一样立刻闭起了嘴。
　　“起来吧，我送你回去。”百里屠苏伸手将方兰生拉起来，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方兰生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他走过木桥，在一棵大树下停步。

　　“……此处是我梦境。”百里屠苏突然说道。方兰生抬眼望着他，突然想起了上次百里屠苏入他之梦时说过的话。
　　“彼此相融的魂魄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他低声说着，带着些许不确定与期待，“我是因你的思念而得以入你之梦吗？”
　　百里屠苏默然不语，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方兰生，突然伸手将他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