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微沉》裳越

6、第六章

　　晚自习在学校有三节，每节一个小时，每上一节都有一个时长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总共要从六点半到九点五十。别以为这三个小时就结束了，回到寝室还得从十点二十到十一点二十另外上一节，然后十一点半准时断电熄灯让他们睡觉。
　　莫程深在晚自习开始之前还躲在卫生间偷偷给爹妈打电话抱怨这制度实在太不人道。每天结束的那么晚，早上又开始的那么早，七点二十正式上课，还要求大家要提前到，每天的时间都排的紧绷绷的，这日子，哪里是人过得。

　　可是再怎么过不下来也得过啊，即使再不情愿，莫程深当晚还是准时去上了晚自习。刚一打铃，满脸严肃的中年妇女就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的孩子都齐了还坐的笔直笔直，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让有意向竞选班干和课代表的同学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之后交份申请给她。
　　看到连多嘴的宋铎都被这老师吓得不怎么愿意说话了，莫程深也颇觉无奈。他用笔戳了戳宋铎，刚想问他想担任什么职务。转头却看到张芬的眼狠狠瞪着自己，不由得从脚底升上一股凉意，最后什么都没敢说。这可是第一天啊，他可不想因为这事被班主任记住。
　　下课时，莫程深还是把自己手上的申请战战兢兢的交给了班主任，一张纸上不过寥寥数语。本以为她会因为刚刚自己的骚动骂自己几句，谁知她只让自己放下申请，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其实莫程深没想着在群英荟萃的一中能够出类拔萃，但因着对数学的热爱，他还是想试一试自己想要成为的职务。班主任并没有马上公布班干的名单，她把这些申请看了，随手点了两个人临时管理班上的所有事物，之后就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没有莫程深原本想象的那样丰富多彩，也不是说没有一点课余活动。主要是整日晚睡早起颇重的学习任务压的他也是辛苦，日子一长虽说就习惯了，可也没有精力分心去参加社团什么之类的了。
　　宋铎依旧是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过，早上起不来，晚上又磨叽磨叽的不肯睡。正式上课之后去打篮球的人少了，于是他大多时候都窝在班级或寝室，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莫程深觉得他好像也不怎么愿意听课学习，作业像文科之类的就随意在书上抄一点内容，理科过程简单的就抄莫程深的，复杂的就空着。
　　莫程深整日盯着他的行为举止，就怕他犯些让老师不喜的错处来，可这孩子有时也格外放浪形骸了些。因着他，连莫程深自己也被张芬狠狠整过几次。
　　宋铎再三让莫程深不要过多的替自己操心，横竖他一个人做的不好，张芬只会找他一个人的麻烦。莫程深看着他一脸我就这样我就这一堆，你们究竟能奈我何的死活不改的表情，一生气，后来也索性由得他去了。

　　宋铎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只是作为一个念书阶段的学生，他明显有欠缺，莫程深知道这只是习惯问题，即使他想要纠正也是有心无力，很多事情真的是本性难移的。于是很多时候，他都会避免谈起这些有关他不好方面的问题，让宋铎自己怎么开心着怎么来。
　　莫程深闲暇的时候，也在寝室和何檀文说说话，只是何檀文不知怎的，不仅和他的隔阂大了，也不像年少时那样多舌。很多时候，只是莫程深一个人说，他满脸微笑默默的听。
　　这样真的很无趣，于是其他的更多时候，莫程深只好看向窗外，有时阳光万里，有时星子点缀，有时又是黑云压城。纵是同样天气的一天，早上和下午，天空也是不一样。
　　他其实没有特别喜欢或是讨厌的天气，只是天气晴朗些总是好的，阳光和煦煦的照在身上，人也没有那么困倦。
　　但不管他怎么试图通过看天去缓解自己的压力，有一点莫程深很清楚，班级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了，连总对一切满不在乎的宋铎都不怎么抄作业了。
　　段考要来了，莫程深对自己说。

　　一中的段考很是变态，总是在放假后开始，十一假期还没有开始放松压抑了许久的身心，便会收到班主任给全体家长群发的让他们督促孩子好好复习的短信。
　　莫程深虽然想要在家中好好补个觉，但想到段考，还是得继续早起晚睡的生活，于是狠狠的看了两天书，又做了一堆形形色色自己从课外买来的卷子。
　　低沉的气压吓得连莫爸莫妈在家中都不敢大声说话，他们是心疼的，但二老看着莫程深奋笔疾书的样子心底还是涌上一阵欣慰。虽然他们也觉得这种制度颇有些不合理，但毕竟一中是百年名校，培养了无数的社会各界精英。再说通过第一次段考也可以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全年级两千多个学生中的位置，权衡之下还是对学校的这种行为表示了支持。
　　这个假期其实很累，不管怎么说奋斗了这些天收获自然是有的，莫程深觉得很值得，自己毕竟还年轻，总不能等到后悔的一天再去加油。

　　假期结束回到寝室，莫程深其实离开并不太久，却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错觉，一种自己上次在这里生活的时候，还是在上辈子。
　　何檀文还是一脸微笑的看着他，秦骄阳依旧不发一言时不时毒舌两句。他又觉得自己这些天天天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嗯，他两到现在一直没有再发生冲突，挺好。
　　除了这个，莫程深蓦然还产生了另外一种想法，活着真好。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会这么想，只是在他发现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连自己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年纪轻轻的。
　　宋铎没有来，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联系不上他，晚自习的时候莫程深本想问问班主任怎么回事，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第二天坐进随机打乱的考场里，莫程深很是淡定，尤其在他看到邻桌闭着眼睛，双手合拢夹着一支笔在自己的面前前后抖动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搞怪的在心里给那人默默配上了音“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保佑我卷子上有的题都会，写的题都对。”
　　走出考场的莫程深果然又看到一群所谓的学霸凑在一起研究刚考的答案，什么有关到底是CD还是BA的激烈讨论，不由得心里一乐，怎么从小到大，不管在哪里总是有这样的一群人。

　　只是所有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不管过去曾经有多么璀璨的光芒，只心心念念想要的过去终究回不来，一切徒增的，不过是年华罢了。我们要做的，只能是向前看，向前走，努力让今天镀上和过去一样闪闪的金光。
　　莫程深很喜欢自己寝室的氛围，宋铎还是没有出现，剩下在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提起刚刚的考试，吃完饭的莫程深躺在床上，一边看着自己手上的数学公式，一边不知何时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他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背对着他，不知怎的，他就想去抓住那件衣服，抓住那个人。于是奔跑着上前，然而猛的一阵风吹来，一下子就把那个人吹远了，他拼命的追，拼命地喊，想让他停下。只是每次当他快要抓住的时候，总会发生点什么，让他，与他，在毫厘之间，失之交臂。
　　他一下子惊醒，喘着粗气，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只觉黄粱一梦，终不知祸福几许。
　　他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转首拿起手机，哦，原来是闹铃响了，该去参加下午的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