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2.孤儿院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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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孤儿院
混沌公爵的起床时间正是一部分安德海文人标准的起床时间：正午。是咖啡的香味把他弄醒的。接着他又闻到了炒鸡蛋味，香葱味，还有肉末的咸香。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肋骨处的伤口已经不痛了。
“婶儿？”
没有回应，混沌公爵听到热油的滋啦滋啦声，他看了看旁边乱七八糟的茶几，瓶瓶罐罐中面徐徐飘出一道白气，混沌公爵顺着白气找到了那个盛着热咖啡的海军纹杯子。啊这里还流行喝咖啡——混沌公爵拿起来一口气干了——真好。他幸福地眨眨眼，然后又倒在了沙发上。这种有人照顾的感觉当然是能享受多久享受多久。成长期的时候他第一次被婆婆兽带到这儿，成熟期开始干脆就在这里长住了。亚基利待他就像她待黑战暴一样，对他来说亚基利就意味着热气呼呼的饭菜、洁白的绷带和亮堂堂的火炉。
亚基利从没打骂过他俩。他俩练武打碎了墙，亚基利也只是嚷“你们俩力气又长了嘛！”或者“小兔崽子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俩！”然后立刻扔了手里的东西追他们，追到了就一手一个伸到胳肢窝下挠痒痒。他们满头大汗回来吃晚饭先灌一肚子自来水，亚基利就会嚷“凉！凉！闹肚子！”一边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来揪他俩喝温乎的凉白开。亚基利是个急性子，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
他们打了架回来躺尸，亚基利不会嚷，只会哭。她害怕她的宝贝儿子们会死。她会把所有拿得出来的东西煲汤给他们喝。
亚基利还夸过他聪明伶俐，夸黑战暴稳稳当当。只是黑战暴似乎不太领情。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而且似乎不太喜欢亚基利他们夫妇。
亚基利推门进来，发现混沌公爵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于是便笑道：“好些了吧？你的伤总是好得很快。能起来了吗？”一边走到他身边给他检查伤口。
混沌公爵撑着坐了起来：“你做什么菜了？”
“黄瓜炒鸡蛋，黄豆炒肉丝。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将就吧。”
“唔——你给婆婆煮黄豆了？”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亚基利放下他的胳膊肘：“煮了。你回头给她带过去。”
婆婆，就是婆婆兽。一个脾气暴躁整日抽旱烟的老太太。混沌公爵重新躺下，哀嚎道：“我不想回深渊——”
“不行。你得回去看看她。”
“啊啊啊啊——”
混沌公爵痛苦哀嚎了一会，终于顶不住肚子里的空虚，乖乖爬到三楼吃饭了。灶台还遗留着热度，暖融融地烤着他酸痛的胳膊；亚基利家的白色小圆桌还是没换，上面撒着芝麻般的黑色杂点，还有几个鎏金花边的瓷圆盘。除了那两样家常菜，上面还有一个青绿色的小碗里面装着花生米咸菜丝，老绿色的海苔上辣椒油反着光。
亚基利十分钟爱中华料理。她很少做盖饭或者牛排，节假日里总少不了饺子，生日时候必做一碗龙须面。混沌公爵执起黝黑的木筷，突然觉得有些生疏。
这栋楼采光不太好，窗户向东。小窗的青帘半拉着，露出一角难得的青天，室内一片幽蓝。
“吃啊，一会饭都凉了。”亚基利把黄豆里精瘦的肉丝挑出来放到他碗里，又夹了一大块鸡蛋：“快吃吧。”
“哦，”混沌公爵从神游里醒过来，拿筷子在碗里笨拙地拌了拌，说道：“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是啊。你又有事做了。”
混沌公爵原来不爱吃黄豆，但是婆婆爱吃，他小时候几乎顿顿有煮黄豆，于是后来他终于爱上了它。
“对啊，我又有事做了。红莲骑士——就是我那个孪生兄弟，也来了。”混沌公爵用筷子夹起一粒黄豆，以前他可以用两根筷子穿起长长一串。“这边怎么样？”
“没人敢。放心吧。”早上那几个人的身影却闪过眼前。他们真的不敢吗？
“唔。”混沌公爵吧唧吧唧咂着嘴，不动声色地把掉在桌子上的饭粒扒拉到一边：“没系，唔胡来了。”（没事，我回来了。）
亚基利愣了一下。
“慢点吃，别噎死你。”
天空澄净，万里无云。
沙漠边境远没有草原那般凉爽，正午时分风里更像是卷着火，带来布兰克沙漠一点朦胧的声貌。奥米加脚下正是两省边界布兰克河，在x计划之前它还有一汪夜空般湛蓝的水，有细碎的波光浮于其上。但显然人为灾难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此时它只剩下一道蜿蜒枯枝一样的河床。对面就是川斯密特省，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沙丘笼罩在一片蔚蓝的天光中。
现在确是沙棘收获的季节，奥米加在一处低窝里找到了一片苍翠的沙棘，上面没有一颗果实，叶片发蔫，呈即将枯萎之态。奥米加走进了看，发现下面的沙地上有许多许多一颗颗的凸起，他蹲下用手指拨了拨，翻出一颗干瘪的沙棘果。
奥米加又翻了一颗，还是沙棘果。
看来这些沙棘果没有全部被采摘走，还有这么多落在了地上。这沙棘树——奥米加捏了捏树干，实在欠缺韧性。它们正濒临死亡。
“奥米加——”
阿尔法在上面喊。奥米加站起身来:“怎么了？”
“那边，变天了。”
阿尔法指了指东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奥米加回到高处，看见静悄悄占据了几乎半边天空的乌云。
“怎么回事？刚刚还晴空万里的！”
“以前我也碰到过这种反常天气，一般都伴随着龙卷风。”阿尔法的长发迎风飘起，额头上硕大的红宝石在半边阳光下剔透明亮:“咱们最好马上走。”
奥米加想起究极天使提过的将他们分开的龙卷风，谈话间天边的乌云已像锋芒毕现的敌军一样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进攻，黑暗四围，转眼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东方的暗黑天幕低垂着，有幼角一样的黑云向大地缓慢生长着，如恶魔向人间沃土伸出的罪恶之手。骤然间已经狂风四起，地上的砂石纷纷像活过来一样惊慌失措地向沙漠中逃命。
草原方向已被龙卷风的幼体封锁了，很快它们就会长成摧毁一切的毁灭使者。
“‘他’要逼我们进沙漠。”
阿尔法的脸堪称严肃，他紧紧抓住奥米加的手，手心冰凉。奥米加大声问道：“谁？”
“起风的人。”
阿尔法隐在披风下面的金属羽翼哗啦张开，在羸弱苍白的阳光下依然灿烂得令人炫目。奥米加的眼睛被突然的金光一晃，他听见阿尔法用纸一样轻的语气说：“我带你穿过沙漠。”
“就这样？”
奥米加话音未落，只觉得腰上一紧，接着阿尔法的脸就这样靠了过来。奥米加觉得自己的鼻子撞上了一个软软的颇具弹性的东西；然后他反应过来，那是阿尔法的胸膛。
同时，他们双脚离地，高速飞行产生的气压有些另奥米加喘不过气来。
混沌公爵回来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去孤儿院。
他本来应该先回深渊的，但是他先去了安德海文最大的那家糖果店，打劫一般拿了无数果汁软糖、牛奶硬糖、榛仁巧克力、五彩大棒棒糖、手指饼、玫瑰太妃糖、大虾酥、爆炸跳跳糖、咖啡夹心糖、奶油拔丝糖。钱当然没有付，混沌公爵正大光明地走出了商店装着防盗器的石英拱石门洞，路过收银台的时候甚至拿走了他们花篮里最新鲜的花。大街上人来人往，柏油路干净得发光，两侧人行路上每隔三米就摆放着一根花柱，上面楼屋的飞扶壁上挂着红蓝的长旗，尖塔高耸入云，有些缀着巨大的水晶钻，将阳光反射下一缕来。这里似乎要比大陆上任何城市都要秩序井然，只有混沌公爵一个人在无视纪法。
当混沌公爵哼着小曲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向他点头鞠躬。他们这是出于心底的尊敬，并不是混沌公爵的权力镇压表现。在这个街区，女孩子们午夜时分出门也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成长期的孩子们可以自己拿着钱出门买夜宵。司机们可以安心将钱包放在车座上，再将车子停在小巷里。这里甚至是X计划中唯一一个不为所动的地区，当外界陷入空前的灾难与绝望中时，这里的人们依然从容地来回于街道之间。没人知道混沌公爵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只相信他绝对的权力。
蔷薇孤儿院就在这个安全的街区中，是当年一位善人建立的，孤儿院名字也用了她的名字。混沌公爵小时候婆婆经常恐吓他“不听话就把你扔进蔷薇孤儿院里”导致他以为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后来他与瑞可莱姆其他几个大家族周旋的时候发现，他那些实力强劲的对手多数出身于此，才明白这里确实可怕。
后来他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每周几乎都会来两次。那些阴沉而神经质的员工被莫名辞退了，看护员全是他钦点的漂亮小姑娘。他推开色彩缤纷的雕花铁门，踏上院子里五彩斑斓的石子路，正在周围花田里玩耍的小孩子看见他来，马上欢呼起来，举起肉呼呼的小手向他摇摆，一边兴高采烈地向他跑去，将他团团围住。
“慢点！慢点！诶哟——”
混沌公爵被直接扑倒了，跌在柔软的花茎上。
“哥哥好长时间都没来了呢！”
“我们都好想好想！”
身上香香软软的小孩子抱着他的颈子，热烈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其他小孩儿也扑上来，吧唧吧唧将他的脸亲得湿漉漉的。
“停！停——”
混沌公爵拎着的各种糖果撒了一地，铺成了一张缤纷的地毯。孩子们欢乐地捧起一大把糖果，然后“呜噢”洒向天空，做出一场小小的糖果雨。很快越来越多的孩子们开始这样做，“雨点”洋洋洒洒落下来，落在孩子们背上，落在混沌公爵泛着水光的脸颊上。
“嘿！孩子们冷静一点！下来下来都下来！一会把大人捂没气了！”
混沌公爵快活地笑着。他听见他招进来的那位看护员小姐的喊声——她是一位难见的骑士兽女士，为了方便混沌公爵叫她戴莉。接着他身上的小天使们纷纷起身，然后把他拉了起来。
“你们这些小鬼真能闹。”
小孩子们乖乖站成一排，低着头偷偷摸摸吐舌头。靓丽的女骑士身上扎着一条红花边的围裙正中间绣着一颗卡通草莓，上面的籽做成了可爱的心形，此时在戴莉的刚制手甲里攥成了一团。
“大人，您没事吧？”
混沌公爵哈哈一笑。“小崽子们很有活力嘛。喂得不错。”好像孩子们是一群小马驹一样。
“啊，哈哈。”戴莉上前将混沌公爵搀了起来，“您确实好些个月没来了呢。”
“是啊。都有谁在里面等着？”
“神灯大人，摔跤火山大人，后棋大人和幽灵面具大人。”
“嗯——有打扰到孩子们吗？”
“没有的。小马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疯闹。”
“小马驹”们正眼巴巴瞅着混沌公爵。
“玩去玩去都玩去，分糖，分糖。”
混沌公爵一招呼，孩子们喜笑颜开地散了，并开始不疯不抢地捡地上的糖果。他们每次都会把慈善人士带来的礼物收集起来，由孩子王平均分配，以保持最基本的公正。孩子王的另一个职责是：当会客厅中有人等候时，他会禁止孩子们接近任何客人。
所以这次没人缠着混沌公爵要他陪他们玩“一步一回头”和“沙盘推塔”，或者讲瑞可莱姆城墙以外的世界。长而空旷的走廊里——这里此前是一座教堂——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强光从落地大窗中透进来，骨架券上雕着蔷薇与百合，尖顶拱上的图腾无穷变幻着。戴莉在前面匆匆地走着——她总改不了走得太快的毛病。混沌公爵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杏黄地板上淡色的花纹一段段展开。戴莉打开会客厅的木门，接着低下头，等待混沌公爵进去。
神灯兽，摔跤火山兽，后棋兽和幽灵面具兽或站或坐，眉目间通通写着忧虑二字。他们身着统一的黑白西服，神情严肃且惴惴不安。大厅里烟雾缭绕，其根源自然是灯神那个栖身的小小金灯。厅里被各种绿植塞得满满当当，所以就算只有四个人也显得略为拥挤。
混沌公爵衣衫不整地走进来，袖头上还蹭着一大块泥。四人全部站起来，摆正姿势，微微鞠躬。
混沌公爵径直坐在了厅台上那把厚重的皮沙发上，翘起一边二郎腿。他端起一旁芬芳的丝绒拿铁，向使了个手势：“坐。”
四人应声坐下。后棋先开了口：“公爵，上午时红莲骑士请求接见。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只如实回应了。”
混沌公爵自杯中抬眼，又小啜一口便放下手里的白瓷杯：“嗯。他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吗？”
“没有。”
“嗯。其他事情呢？”
幽灵面具从混沌公爵进门便热切地盯着他。他是混沌公爵从深渊中带来的心腹，实力强大，但是神智有些不清。一般日常事务混沌公爵是不会让他插手的。
“幽灵面具他……”后棋看了一眼病态般迷恋地望着混沌公爵的幽灵面具，解释道：“听说您回来，便十分盼望能第一时间见到您。我们实在拦不住他，便带他来了。”
“嗯。”
混沌公爵知道他的性子。他没第一时间冲到亚基利的酒馆就好不错了。
“然后是瑞可莱姆的异常。各个部门几乎全都出现了叛徒，我们已经清理了一批，但似乎还留有余毒并未完全拔除，请给属下一些时间。”
“嘻嘻嘻，”神灯依旧露着一口整齐洁白的板牙，在他墨绿色的脸庞上仿佛青蛙皮下青白的筋肉：“那叛徒青春痘似的层出不穷，后期首领的做法怕是治标不治本吧，嘻嘻嘻。”
后棋狠狠向他灯泡一样怒睁着的红眼瞪去。
“唔！我要爆发啦！”摔跤火山突然跳起来，并恶狠狠跺起脚：地板开始摇晃起来，咚咚咚的巨响仿佛一把巨锤敲在人们的心房上。他怒目圆睁，怒发冲冠：“我要爆发啦！我要爆发啦！”
混沌公爵默默为后棋带着这三个玩意儿感到心累。从摔跤火山的怒气里混沌公爵基本了解了首都乃至瑞克莱姆省有多么脱离控制。
“安静，摔跤火山。”混沌公爵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安静。你会吓到孩子们的。”
摔跤火山立刻安静了下去，然后乖乖坐回到单人沙发上。
“正如摔跤火山所说，安德海文的情况令人不满。”后棋补充道，“整个瑞可莱姆变得难以控制，但是控制权还在我们手中牢牢把握着。摔跤火山正努力镇压各处的武装逆贼，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嗯。”混沌公爵微微颔首。这时大厅的雕花木门突然笃笃响起，声音轻得仿佛病危之人的喘息。
混沌公爵并没有任何不悦：“进。”
木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隙，然后从里面缓缓探出两个小脑瓜。
两个小孩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最后盯着混沌公爵唤道：“哥哥……”
“嗯？”混沌公爵赶紧从座位上跑了过来，“怎么了？”
他一边问道，一边拉开门，跨到了门外的走廊里蹲了下来。两个小孩顺势站到他身旁，犹犹豫豫又忧忧虑虑地说道：“哥哥……虽然啄木鸟兽不让我们告诉您……但是……软糖兽和巧克力兽一直没回来……刚刚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但是门卫左哥哥不敢去救他们……戴莉姐姐想办法想得焦头烂额……所以……所以……”
混沌公爵拍拍两人的肩膀，说道：“行，我知道了。你们戴莉姐姐呢？给我叫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2.孤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