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此生执念》唐山海

10、第十章

　　——你这样不在意自己，我很心疼。
　　一席话说得大家又笑起来，气氛正好，何梓唯心想，都说百年的商业世家大族内部矛盾极深，偏偏莫家不是这般，从小到大，她每次来这座老宅，都感受到莫名的温暖。
　　何梓唯正在沉思，突然从楼梯间传来争吵声。
　　“莫许，你居然这么变态，收藏别人的笔记本，你简直就是……”
　　“闭嘴，你再说话我就把这个放回去，看你怎么办。”
　　莫亦峰很快闭嘴，一直到下楼梯都没有说话，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趁莫许不注意，一把抢过莫许怀中的几本书，像抢到宝贝似的走到大家面前。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大家都听好了！”他很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我跟你们说，莫许居然把何梓唯的笔记本放在他的保险柜里面，而且还上锁。”
　　莫老爷子：“……”
　　许咏兰：“……”
　　莫桧：“……”
　　莫梓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莫梓尽一句反问，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注意力全部转移，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而莫梓尽很显然没有让大家失望，继续“爆料”，“何梓唯小学的日记本都在他的保险柜里面。”
　　众人再次：“……”外加目瞪口呆。
　　莫亦峰更得瑟了：“啧啧啧，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莫许。”
　　“我跟你们讲，还有更……”莫梓尽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莫许已经捂住了他的嘴。莫许在他耳边警告：“二哥，你要是说了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这威胁很有用，莫梓尽用力攥开莫许的手，“好，我不说。”
　　这边经过莫许一番威胁，显然已经是风平浪静，但是何梓唯这边显然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原本白里透红的附肤色更红，甚至到脖子下面还能看见惹眼的红色。偏偏莫亦峰还像个智障一般走到她面前，“梓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何梓唯：“……没什么，为你的愚蠢而羞愧。”
　　莫亦峰：“……”还想说什么，被莫许打断，“不是要考何梓唯的记忆力？还不开始，太晚了别人都要回去了。”
　　“对对对，梓唯我们开始吧。”
　　何梓唯看了他一眼，接着点头，算是回应。一屋子的人像是看好戏一般，都认认真真地看着。
　　“阿托品的临床应用是什么？”
　　“缓解内脏绞痛，抑制腺体分泌，眼底检查，抗缓慢型心律失常，抗休克，还有用于有机磷酸脂中毒解救。”莫亦峰一边看书一边听何梓唯的回答，前面五条都对上了。“你记错了，阿托品没有应用于有机磷酸脂解救，书上没有。”说完开始哈哈大笑，如一个揪到别人一丁点错误的“小人”。
　　何梓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拿的哪一版的药理书？”
　　莫亦峰很快看了一下书本封面，“第三版。”
　　“这书的厚度看起来像是药学专业学生专用，你翻的应该是第226页，阿托品临床应用第六条是其他，最后一句是什么，你自己看。”
　　何梓唯说话的声音很清澈，也很笃定。柔和的灯光下，莫许看着她，这才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自信沉静还有一丝继承于依云的文学气息，这样的何梓唯，在十几岁便已经让莫许挪不开眼睛。莫许就这样看着何梓唯，一眨不眨。“你这是要把人看穿。”莫梓尽又在打趣他，莫许没理他，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突然，莫亦峰又开始炸毛了，“何梓唯，你还是人吗你，在哪一页你都知道啊你。”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于惊讶，何梓唯忍不住笑了笑，“我说了我对医学比较敏感。”
　　“我不信，我再问一个，你等着啊，我换一本书，”“肝肾综合症发病机制是什么？”
　　何梓唯看了他一眼，“人卫第八版《病理生理学》262页，机制是肾交感神经张力增高，RAS激活，ADH释放。”何梓唯毫不费力，轻松地像是在说今天是什么天气一般。莫亦峰被他打败了：“我不想考你了，一点都不好玩，我还是跟莫许玩吧。”说完把书往沙发上一丢，走向莫许。莫许懒得理他，“你离我远点，我把书还原。”说完就起身，准备去拿书。本来是很正常的举动，突然莫老爷子发话：“这不是我书房里的书啊，这是哪里来的？”
　　莫许：“……”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莫老爷子一把年纪视力还这么好，还有，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现在突然发现了。
　　“那是我之前上初中那会儿上课没事看的，后来懒得背就让他带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丢了……”是何梓唯在说话，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些无奈。
　　原来是这样，大家心知肚明，相视一笑，也没人说什么，然而何梓唯却是越发的尴尬。
　　一顿饭吃完，又是好长时间的拉家常，天色越来越暗，莫许准备送何梓唯回去。莫许从楼上拿出自己的羽绒服，走到何梓唯面前，“走吧。”何梓唯起身，跟一大家子人道谢，准备回去。一大家子人，只有莫亦峰明显智商不在线，“莫许，你穿那么多，还要加衣服啊你？”
　　莫许简直要被他的智商折服，“何梓唯在路上会冷，不行？”莫亦峰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低声腹讥：“原来是这样。”
　　许咏兰安排好莫亦峰的房间，从楼上下来，看见何梓唯准备走，急忙挽留，“梓唯还是就在我们这里住着吧，你一个人真的不太安全。”一个人，莫许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看着许咏兰示意什么意思，“依云伯母带梓煜去英国参加飞机模型比赛去了，你何叔叔去了法国参加医学学术交流会。”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住的？”莫许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对啊。”
　　“你不怕？”
　　“还好吧，感觉治安不会太差。”
　　“那吃饭呢？”
　　“外卖啊。”
　　莫许：“……”莫许简直要被她气死，不怕，怎么可能不怕，莫许知道何梓唯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晚上睡眠质量极差，一丁点声响都会被惊醒的人，午夜梦回怎么可能不怕。还有外卖，这里属于郊区，哪里有什么外卖，只有一百里开外有一家面粉店铺，而那里的面条，莫许亲眼看见过何梓唯吃进嘴里又吐出来，还一边跟他说，好难吃。
　　莫许看向何梓唯，发现后者比她还委屈，怪不得今天一上桌吃饭比平时吃了不止一倍多。“这样几天了？”终于也不舍得说她，“也没几天……”软软的声音，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莫许心中有火，又不敢对何梓唯发泄，生怕她一不小心哭出来，半晌，“老妈，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她啊？”莫许这一声吼特别响亮，吼的整个莫宅都能听到回音，莫宅上下本来就觉得莫四少爷生气的样子可怕，这会儿没人出声，许咏兰不知道这事为什么成了她的错：“我一天两个电话，这丫头油米不进，我总不能把人绑过来吧。”
　　莫许还想说什么，哪知道许久没说话的莫桧开口，“莫许，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莫桧一向极有威严，何梓唯怕他打莫许，扯了扯莫许的衣袖，“送我回去吧，伯母确实每天叫我，我自己不想来的。”何梓唯只是想缓解紧张的气氛，哪知道莫许瞪了她一眼，“回什么回，上去洗澡了睡觉，睡你之前的的房间。”说罢，便扯着何梓唯上楼，许咏兰看着好气又好笑，这还没娶媳妇呢，想想自己以后的地位，实在是堪忧。
　　何梓唯乖乖听话，在莫宅睡觉。许是白天累了，又或许是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又或是这个地方莫名地让她安心，何梓唯一沾床很快入睡。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前的台灯是开着的，房门突然开了，来人蹑手蹑脚的，生怕惊醒睡梦中的人。莫许走到床前，果然，被子又掉了一半，“你为什么总是不会照顾自己。”莫许叹气，轻轻地替何梓唯盖好被子，看了一下空调显示的温度，22摄氏度，摸了摸被子里面何梓唯的手，有点凉，看见床头的遥控器，调高到26摄氏度。做完这些，坐在何梓唯的床头，许久，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似在说给自己听，又似乎是在说给她听，“何梓唯，你这样不在意自己，我很心疼。”莫许又叹气，身体前倾，凑过去看她，然后做了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两片薄唇贴在何梓唯的唇瓣上，轻触一下，然后离开。
　　那天晚上莫许许久都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底是年轻，喜欢一个人，只要得到一丝好处便是彻夜难眠。半夜爬起来看电影，莫许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然后到了放映室之后，莫许发现疯了的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莫亦峰，莫梓尽都在放映室，打游戏……
　　两个人打游戏打的如火如荼，看见莫许进来，莫梓尽很惊讶，“你居然还没睡觉？”莫许抚额，一脸无奈。莫亦峰一脸激动，“快来快来，你帮我打，我打不过梓尽哥。”莫许无比嫌弃他，正准备接过游戏柄，莫梓尽突然丢下手中游戏柄，“我不玩了。”
　　“为什么？”莫亦峰一脸疑惑。
　　“我搞不赢她。”莫梓尽很坦诚，坦诚的让莫许觉得有些好笑。莫许从小聪明，尤其打游戏上手非常快，这一点莫梓尽自愧不如。“得了，你们两个一起上。”莫许笑笑。于是，这一晚，莫宅放映室，三个精力充沛的人，两个高中生，一个受人敬重的商业天才，在游戏里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