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坐井樊城 ...
-
诸葛亮“嗯”了声，道：“长安不错，有龙气。”
“长安？！……你真当人傻的么？”
“曹孟德病重，已大不如前。”，关羽摸了摸阿斗的头，“长高了。”
“曹操这是真的快死了？”
“大限将至。”，诸葛亮道。
建安二十二年那场战争，为了支援夏侯渊，曹操都得休整小半年才能出征，遑论三年后的这个秋天。
阿斗道：“他要想迁都，前两年颍川叛乱杀了王必那会儿就该迁了，何必等到现在？”
诸葛亮笑笑：“那时主公未能北伐。当年若据汉中，如今主公腾出手脚，南三郡本不足为虑。”
阿斗想了想如今的局面，还真别说，一大半都是他老爹在西北窝里趴着不敢动的结果。
当初说要调兵来支援关羽时，刘备就说汉中的将不能调。当初黄忠老爷子在这地方杀了夏侯渊，今年年初，大耳朵又在这地儿跟曹孟德遥遥地见了一面。
隔着阳平关的女墙，隔了199到219之间整整的二十年。
不知道曹操在城头下望着老去的故人时想着些什么，但刘备见了曹孟德时的心情，却很好猜。
“妈了个巴子的，这混球二十年前撵兔子一样把老子从徐州撵到当阳。老子奋斗几十年好容易占了个汉中，千万别给这二逼老年抢走了。”
知父莫如子，大耳朵远没有曹操曹丕曹植那一家子的文青气质，阿斗想，刘备在诸葛亮没出山时期留下的心理阴影过大，他怕曹操。
刘备怕死曹操了，怕到生怕最后一块儿跳板汉中也被占走，硬生生在那儿呆了好几个月才回来。
怕到刚到成都就自封了个“汉中王”，生怕别人不知道那好地方是他的一样。
回来就发现儿子傻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阿斗想到这里，幸灾乐祸的笑实在是绷不住了，又腆着脸奉承关羽一番：“也对，当时也没个二叔跟他们正面怼么。”
等关羽诸葛亮笑完，他又想起一出：“不不不不不不对不对……长安不是跟汉中很近么。”
他说的是李严，算算日子李严早就到汉中了，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出来露露脸，儿刷一波儿注意力，拉批仇恨值过去。
人家要是往长安撤，见着了李严还不得吓跑？
诸葛亮道：“长安自然不可，纵使走，也得朝北。”
“朝北？”
“冀州赵国、中山国，幽州广阳郡，不失为好去处。”
“河北邯郸倒有名，先生眼光不错啊，还有广阳蓟县？”，阿斗一拍大腿，“提前改名叫北京得了，往后要论起来，也不用说什么春秋看河南明清看北京的话，直接就是两千年古都。”
关羽没听懂，听懂了的诸葛亮尴尬地配合着，笑了一声。
真冷。
诸葛亮把阿斗撵回房时，交代着让他别捣乱，烦了就看看书，躁动了就去找侍卫掐架，掐完了再回去看书。
对于阿斗拒绝看三韬五略之类简子的情况，诸葛亮毫不意外，奉上《史记》数卷，让小主公权当小说消遣。
他意外的是阿斗并没有一丝一毫抗议的情绪，答应得干脆。以他对面前人的了解，这死孩子就算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该在面子上来个绝食抗议才对。
事实证明不是王太子变乖了，原因全在于他们这些古人说话太过含蓄委婉。
等阿斗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时间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清晨。那时他正站在门槛上，与和他在三天内掐了五架的士兵大眼瞪小眼。
“小主公又要切磋？” ，那位壮士觉得自己家的太子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们这是软禁！”，阿斗咆哮。
士兵已然拉开架势，准备应对和小主公之间的第六次战斗。
阿斗气得不轻——草包遇到兵，无理扯不清。你找他说话就是要打架，揍他一顿也是要打架，走出了这个门，总要被反揍回去。
谁也没法说这是软禁，准确讲是硬禁。不让王太子出门这句话，谁都没说过——总归是阿斗嚷嚷着要出去找揍，而不是他们逼着小主公呆屋子里。
“你让我出去……他们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士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外头正打仗。”
“打仗？！”
“诸葛亮呢？” ，阿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让他来见我。”
这一见就拖了近一周，阿斗想着这要真在打仗，说不准黄花菜都凉了。
这天晚上，诸葛孔明来了。
竖着出去竖着回来，给阿斗检查了一遍，囫囵个儿的。
阿斗摸着先生温凉的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脑中空转了半天，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哦，你没凉。”
诸葛亮反手握了握，不明所以：“凉了该如何？”
“凉了就该烧了。”，阿斗晕晕乎乎道，“烧完扔河里喂鱼，咱俩说好的。”
诸葛亮这才明白“凉”就是死的意思，笑笑：“没凉，还热乎着。”
阿斗盯了他半天，才问：“樊城打下来没？”
诸葛亮道：“怎会那么快。”
阿斗忽然暴怒：“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把老子关了十几天……现在告诉我没打下樊城？！”
诸葛亮哑然。
阿斗冷眼看着，鄙夷：“辣鸡！”
诸葛亮：“……”
“蠹碌！”
“……”
“菜得一比。”
诸葛亮哭笑不得：“小祖宗……”
阿斗冷冷道：“我不爱你了，滚。”说着便上了床。
鞋都没脱。
这一觉就是九个时辰，如果不是呼吸还算均匀悠长，诸葛亮几乎要以为这人打算睡死过去。
从晚上七点睡到第二天下午十八个小时的睡眠，阿斗歇得满足，懒洋洋地爬起来，张头就瞅见先生坐在边上。
脸变得比泰国换总理还快，阿斗冷下脸，朝棚顶翻出悠长的白眼，“还知道管我？”
诸葛亮拍拍他肚皮：“起罢。”
阿斗翻了个身，把屁股顶在上面，裹成一团：“不起。”
“带你去营地转转。”，诸葛亮微微笑着。
“你自己去。”，阿斗闭上眼，“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诸葛亮不笑了。
“是先生的不是……”，他道。
阿斗一时稀奇，翻回去：“我当先生智高八斗、管乐之才……从来就没过错处儿呢。”
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毫不意外地看见面前这位蜀相面色平整，眼神都没变过。
憋了十几天的怒气忽地上了来，他坐起一半，身体微微前倾，抓起枕头随手扔了个地方，好似砸的是诸葛亮一般。
“打就打，说一声会死么？”，阿斗看着枕头在地上一圈一圈滚着，咬牙，“这几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你猜我想什么？”
“我就想着烧什么烧？你要真凉了，老子就把你剁了……”，阿斗恨声说，“喂狗。”
诸葛亮叹着气，弯身去拾东西，那个枕头。
阿斗本来还装了一肚子气怒和委屈，偏偏满腔的情绪，说出来就是半发狠半撒娇的话，倒觉着没趣。
见了先生这幅样子，刻薄劲儿却上来了。
他看着，冷笑一声：“可别叹气，你一不说话摆出这幅样子，我就知道这人该放大招……我说不过你。”
便见诸葛亮掸了掸枕头上的灰，把它垫在自己腰下。
还想再顺着奚落几句，又莫名想起一句话来。好像说是“人们总是通过把刀子往最爱自己的人心里捅，来获得玛丽苏一般畅快淋漓的高.潮感。”，登时便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转念又想着真是笑话，最爱自己的人是不是先生还说是两说，三天撩到手的人有什么爱情度可言，疲惫便渐渐地相逼来了。
人身自由都没有，还能让人多鲜活，多活蹦乱跳？
细究下来也算是脱控之后的无力形而下到表象上来了——诸葛亮给人的掌控感太强，尽管论起理来，他也就关了人这么一回，大多数时候诸葛亮什么都没做过。
但有的人就是气场太强，他即便就站着一言未发，也能被别人觉着隐隐中掌控着一切。哪怕是道歉后的沉默，也会让阿斗觉得他是在慢慢地铺垫着什么。
就比如现在，就比如那场刚结束的、毫无预兆的硬禁。
什么时候打的仗，打了什么仗，在哪儿打的仗，阿斗跟着诸葛亮，形影不离地混了这么些日子，却一无所知。
阿斗睡不着，不光是焦心先生的人身安全，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上面关于打仗那哲学三问的答案。
要打仗啊，说打就打，毫无预兆，一点风声都没露？
——诸葛亮好得很，十几天，愣让人没整明白他是怎么瞒的自己，瞒的都有什么，又是从何时开始瞒的。
得，又是一个哲学三问。
阿斗佩服起刘备来，他扪心自问，自己若是主公，还决计不敢把这种人捧到第二高的位置，更没那胆量气魄，把十几岁的儿子全然托孤给他。
难不成是所谓的大谋之谋不谋？
“算了，铺垫就铺垫吧……”，阿斗慢慢地顺着枕头滑回去，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粗砺的布划过面颊，有些隐隐的疼，“……我歇会儿，别跟我说话就行。”
“忍者死了。”，过了许久，诸葛亮一片静寂中道。
阿斗猛地坐起来，许是躺得太久，血液逆着往脑门上冲 ，眼前阵阵发黑：“谁？！”
诸葛亮平静地看向他：“我以为你睡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阿斗扯过先生搁在床榻上的袖子，嗓子发紧。
诸葛亮一哂。
——怎么回事儿？若是说了，这孩子怕还真会将自己剁了喂狗。
小太子看起来惶然极了，语气急得恨不得将人撕碎：“你说啊！”
诸葛亮没有回答，说了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
“吕子明也死了。”——和忍者一起，死在江陵，荆州南郡的那片火光中。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坐井樊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