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55、五十五

　　“Karen，能不能回答我，我现在是完完全全地拥有着你吗？”
　　这句话响在耳边的时候，Karen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彼时她并没有睡着，她当然不可能睡得着。她只是一时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他，所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这样就不必费心去想究竟该如何回应。
　　但Michael的话，依然使她心里涌起了酸楚的滋味。酸楚，也震惊，她以为他的心绪真的像表面那样平和——他实在是素来都这个样子的，在她面前一切都好，所以她以为真正如此，渐渐就忘了他也会在意这种事。可仔细一想，会在意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假如换做是她，她未必能像他这样隐忍。可隐忍有什么好呢？倒不如如实吐露，大不了吵一架，打一仗，总比他这样憋在心里来得痛快。
　　整整一夜，两人被心事搅扰得都没睡好，又由于自己半睡半醒，所以知道对方也是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叫醒，同时睁开眼睛，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神情，这种相似让他们相互之间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共鸣更深了一层。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被什么东西同化了。
　　后来还是Michael先露出了微笑：“早。”
　　Karen却是面无表情看了他半天，直到把他的笑容看得僵硬了，萎缩了，消失了。她并不打算以假惺惺的笑回复他那假惺惺的笑，在事情没有说开之前。
　　可是，时间又不容许他们静心对谈，早高峰在等着他们，晨会在等着他们，繁忙的公务在等着他们，于是，他们只得暂时搁置这次交谈，先起床再说。
　　不过，从他们接下来的表现看来，“起床”已经击败了“交谈”，跃升为“问题排行榜”第一名的最棘手问题了——
　　Michael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腰、背，一直连着两个肩膀都疼，他龇牙咧嘴地翻身，嗷了几声之后，他开始诚心忏悔：“我昨晚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你没事吧？”她看着他的老胳膊老腿，不免有点担心了。
　　“没……没事！”他咬牙坐起来，叹息着下了床。
　　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说实话，她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体能的，从半年前在酒店那次开始，“他体能强健”就已经进入了她的常识体系，包括他俩正式好了之后，他也一次都没掉过链子，这次收到这样的效果，说明他俩是真的挑战底线了。
　　其实不光是他，她也是遭到了“报应”的，腰痛还在其次，下床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走路困难，双腿打颤不说，主要是疼，让她都不免怀疑是不是撕裂了。这样一来，心里不免有了点恐惧，好在并没有出血的迹象，不然再进一次医院，恐怕就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坐回床边，抬手捋着蓬乱的头发。她有点后悔，人都是血肉组成的，再怎么强健也经不起过分的消耗磨蚀。昨晚上他和她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问题，无论心里有多少不平，完全可以摊开来说清楚，可是很不巧，他俩都丧失了理智，谁都没阻止对方，他们选择了一种残忍得多的方式，那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反而会更加伤害了对方和自己。
　　几乎与她同步，他也在反思昨晚的事，然后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的“后遗症”如此严重，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于是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进卧室，果然看见她坐在床边，与平常争分夺秒赶时间的表现全然不同，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你不舒服了，是不是？”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有点疼而已。”
　　“有点疼，还是很疼？如果只是有点疼，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忙着洗漱、化妆和早餐！我了解你！”他的担忧一下子升级为慌乱。他用被子围住她的肩膀，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分机电话：“我叫救护车！”
　　她急忙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叫什么救护车啊，我又没事！”
　　他瞪眼：“可是你都走不了路了！连你这种铁娘子都走不了路，那得多严重啊！”
　　她摇摇头：“你要非打电话，就帮我打给老板吧，说我今天去不了了。但是你千万别叫救护车，你要敢叫，我就跟你没完。”
　　“……”他只好照做，“什么借口啊？”
　　她低头思忖一下，趴到他肩膀上，眨眨眼睛：“我受伤了啊！还是内伤……”
　　他横她一眼：“还有心情说笑！”
　　打完电话，他又给自家老板Marty去了个电话，也是请假。
　　“我说，你请个什么假啊！我可用不着人照顾！”
　　没来得及阻止他的铁娘子说。
　　他把分机放回底座里：“谁说要照顾你了！我腰疼背疼，请个假不行啊？！”
　　“行，行！”她横他一眼。老头子，嘴还挺硬！
　　……
　　早餐煮熟之后，他去洗手间找她，她正从里面一步一步往外挪，看那样子极艰难。他刚刚被配餐转移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她身上，与此同时，歉疚感也更深了。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他看看表，“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挂号的话，还可以排到比较靠前的位置。”
　　“没关系的。”她坚持说。
　　他叹了口气，随后咬咬牙把她扛了起来：“为了补偿你，今天我就做一天你的苦力好了。”
　　“Hey！Hey！”她拍着他的肩膀，“你这样可以吗？”
　　“当……然！”他一直扛到餐桌前才把她放下来，“小心坐。”
　　“我觉得，如果待会儿吃完饭你依然用这种方式的话，我可能会把饭都吐出来的，所以倒不如现在就不吃了，结果都一样。”虽然他已经细心地帮她垫了垫子，但她依然听他的话小心翼翼地坐下。
　　“当然……待会儿就不用扛的了。”他抬起手臂活动了几下肩膀，两个人都忽然听到“嘎嘣”一声。
　　“啊！”他鬼叫，僵在那里不敢动。
　　“嘶——”一听就好疼的样子，她不由得缩起肩膀皱起眉，从牙齿之间发出气流的响声。
　　“你还好吗，老骨头？”
　　“好着呢……好着呢……”他低声咕哝着，维持原来的动作不变，慢慢、慢慢地坐在了餐桌旁，她对面。
　　“唉……”这回轮到她叹气了。
　　真幸运，这世上还有吃饭这件事，可以基本不用消耗体力，不用走路，不用负重，不用忍受疼痛，这真是今早最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对不起，小学妹。”差不多吃完的时候，他忽然说。
　　她摇摇头：“不必说对不起，我也有责任。何况现在我们都这个鬼样子，已经分不清谁更对不起谁了吧。”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扒着食物。她看看他，总觉得他有话要说，于是放下叉子，就这么盯着他，直把他盯得也不得不停下来。
　　“干嘛不吃了？”他嘴里塞满食物，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她。
　　“你这人平常不是很多话吗？今天吞吞吐吐的是要干嘛？老娘可受不了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肚子里有话，你最好赶紧把它们吐出来！”
　　他于是也把叉子扔了，又喝了口热水把食物送下去，搓了搓手：“这个嘛……”他还是犹豫。
　　她不悦地眯了眯眼睛，眼神比一只觑到了猎物的豹子还锋利。他只好点头：“好，好，说就是了嘛。”
　　“其实我是不愿承认的……”他两只手的手指扒在桌子边沿，头微微低着，视线停在那洒在窗台上的阳光，以及盆栽在窗台投下的影子上，“我有点嫉妒了。我想这才是我昨晚那样粗暴地对待你的原因吧！说真的，我觉得Don Jeffrey对我们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你，只是一直以来我忽略了，直到昨天你去找他。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还会去找他的。然后你在我面前哭了，哭得那么凶，这一切却是因为他！我有点不服气……”
　　他说着闭了下眼睛，才转过头来与她对视：“好吧，不管你怎么看我，不管你是不是会认为我小气，狭隘，心胸狭窄，今天我都要说了！我的确不服气，Karen，凭什么他弄哭了你却要我来安慰你！还有，说出来或许有些丢脸……我竟然在羡慕他！他能弄哭你，我竟然会羡慕他这一点！这代表你还是在乎他的……一个女人会为什么样的人流泪呢？当然是值得她流泪的人，对吧？”
　　他双手捂住眼睛和脸颊，揉了两下，再松开手时，他却笑了，有点像是自嘲的意思：“昨天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认为你依然活在过去，或者说，并没有完完全全从过去中跳出来。我看清了这一点，我也理解你。Karen，真的，我明明是理解你的，可怪就怪在，我依然控制不住我自己！”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甩出脑海，“‘嫉妒’这个东西太可怕了，我竟然成了它的阶下囚，我竟然没办法原谅为其他男人而流泪的你！”
　　“可是，就在刚才，刚才，我正在往盘子里撒胡椒粉，可能是因为吸入了一些胡椒粉吧，我打了个喷嚏，而就在那个喷嚏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就想通了，然后觉得昨天晚上的自己真是可笑极了！我竟然在为那样的一件事纠结，我竟然羡慕一个会把女人惹哭的男人！是笑话，对吧？哈……”他手指摸着鼻子，满脸通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羞愧，“男人不会惹女人生气才是他的修为呢！其实在这一点上，赢的人是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了，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陈词吗。Clayton先生？”她咬着叉子说。
　　“Uh Huh.”他耸耸肩。“在想清楚了一切之后，对于昨晚施加于你的暴行，我就更觉得羞愧了。”
　　“不不，我说过，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昨晚我一直在让你……你还有印象的吧？”
　　“嗯，当然。我或许也是因此而愈发不能自控？”他挠挠腮边。
　　“那还用说？你抵挡不了我的魅力，这是必然的。”她托着腮看向他，小指头被轻轻含在双唇之间，眼中浮起淡淡的迷人笑影。
　　他则是出声笑了：“是啊，我简直不能再同意了！”
　　“但是！”她很快就敲起桌面，言归正传：“虽然我很有魅力，可你也太没自信了！竟然会问我那样的问题——‘Karen，能不能回答我，我现在是完完全全地拥有着你吗？’”
　　她故意哑着嗓子，学他的音调语气，把他都说脸红了。他伸过手来要捏她的嘴，被她躲开：“Huh！原来你那时候根本没睡着！你竟敢骗我！”
　　她笑着握住他的手：“好啦，怎么，那你想听些什么？听我说‘是啊，你已经完完全全得到我了’？啊，简直肉麻死了好吗？你问的问题本身就让人没法回答！”
　　“所以倒是怪起我来了？”
　　“当然了！以后但凡你问我这样肉麻的问题，我都拒绝回答！”
　　“可是你刚刚已经回答了……”
　　“下不为例。”
　　“……噢，噢，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