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31、三十一

　　她不知自己晕了多久，意识稍有恢复时，她再次被人拽下了车。
　　拉扯推撞时，她险些扭到了脚，所幸穿的是平底鞋，只是在地面上凌乱地搓了几下，最后还是勉强恢复了平衡。
　　她的头虽然被套着，身上又隔着厚厚的衣服，依然能够感觉到冷风呼啸，她的外衣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寒气恣肆，争先恐后灌进她的衣服，她又冷又怕，不住地发着抖。
　　她被男人以大力押解，拼了全力想要反抗，同时大呼救命。对方显然是练过功夫的，反手一扭，她手臂立即如同脱了臼，疼得钻心。
　　“Shut up，bitch！”
　　她不知道面前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以粗砺的声音呵斥她，飞起就是一脚，正好踹在她肚子上。她大叫一声，几乎去了大半条命，痛得弯下腰去痛苦呻-吟。
　　“Shut up！I told you to shut up！”
　　男人又咆哮起来，同时，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在她的脑门子上。她心口一缩，知道那是能让她脑袋开花的东西，因此，只得强忍着腹部抽搐一般的痛楚，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从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两腿发软，甚至打起了颤，她全身冷汗直冒，走不动路，几乎是被拖拽着一路向前。
　　“人来了吗？”
　　另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在询问押她过来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嗯”了一声。接下来，有人一把扯掉了罩在她头上的麻袋，由于动作极粗暴，一并扯到了她的头发，她头皮立刻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瞬间，光线与冷气一并向她侵袭而来，她眼睛不适，用力闭眼低了头，同时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就是她？”
　　面前的人捏住她的下颌，掰正她的头看了一眼。她被迫直视对方，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容，不是纯种白人，肤色较深，一看便知有非洲血统，嘴唇很厚，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这个人，身穿黑蓝色戎装，白衬衣，帽檐之上有金色警徽，是位高级警官。
　　她惊慌地看看两边，押着她的人以及一个格外健壮的白人都穿着警服，那个健壮的白人，一脸的狠戾与鄙夷，大概就是刚才踹过她又用枪-口指着她的人。
　　高级警官倒是平和多了，指着一旁敞着门的一辆汽车：“上车！快！”
　　两个警察立即押她进了车中，这个过程中，那个白人警察又对着她的小腿补了一脚：“Bitch！要不是你，我们能被逼到这个地步……”
　　她小腿吃痛，差点跪倒，被高级警官适时扶了一把。
　　高级警官跟着她上了车，一手挥退那两个警察，那两个人架着那白人上了另一辆车，都快上车了还听到白人嚷嚷着：“真特么想亲手崩了她……”
　　这里是郊外，四周极空阔，所以狂风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在他们车的后方，还停着十多辆车，有警车，也有普通车，但都是一水的大排量。车中的人不必猜也知道，就是那帮黑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荷枪实弹，气氛与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同样令人压抑。
　　此时，只要略略一想，她对自己的身份和作用就已经很清楚了。同时，她的前途命运也很令人堪忧——如果他们成功脱逃，她这个人质失去作用，性命也就成了草芥，而如果他们逃脱不成，大战一触即发，她可能会成为谁的防弹背心都说不定。
　　坐下之后，她腹痛如绞，愈演愈烈，身体无力地滑向一侧，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没个停歇。她怕极了，嘴唇不住地打着颤，整个人奄奄一息，如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人。
　　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坐在她对面的人，竟然是Don Jeffrey！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再次与他相见。
　　彼时她才坐定，Don忽然扑了过来，用力揪住她的领子。
　　“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找了记者！如果不是你，媒体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些事！”
　　她脖子被勒紧，一口气吊在心口，几乎晕厥。黑人警官“咔嚓”便给枪松了保险，枪-口顶在Don的颈动脉上。
　　“给我坐回去！老实点！否则立刻让你吞子弹！”
　　Don猛喘着粗气，却不敢乱动，只得松开Karen，坐回了原位。
　　她受得惊吓不轻，好在骨子里还残存一份与生俱来的镇定，这个时候还能一个劲告诉自己打起精神，提高警觉，一旦发现逃生机会，千万别发愣。
　　车窗外飞速向后的景象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色块，她竟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Michael Clayton。不知他现在如何，有没有醒来，她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她也不知道他对她能爱到什么地步，假如她真的那么点背，出了意外，他知道以后不知会怎样。她只知道，她注定要对不起他了，就算她最后侥幸没有弄丢自己，也大概会弄丢他的孩子。
　　车队一路疾驰，一路都顺顺当当，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所担心的追兵更是连个影都没有。面对这样的情形，别说是让黑警们心生疑窦，就连Don都觉得不对劲极了。谁都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现在的过分安静，可能会是狂风暴雨的前兆。
　　他们的目的地是Garcia家族的私人机场，事发之后，UNorth的高层急忙动身前往彼处，准备离开，而Wilson Bynum以及其他黑警与他们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分一杯羹，便留了Don Jeffrey作为人质，这样Garcia家族就不得不连他们一并同船共渡了。
　　快要到达目的地时，黑人警官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消息，他瞄了一眼之后，嘴角向上一弯，同时抬起头来，通过后视镜对开车的白人警官使了个眼色。白人警官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接着，两人的武器都“咔嗒”一声，保险已开。黑人警官转头看了Karen一眼，竟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同时，从口袋里捏出两个耳塞放进她手心里。
　　“把耳朵塞上。”
　　她心口一紧，来不及细想这个黑警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只知道大概情形不妙，前方随时有可能迎来一场枪林弹雨。
　　Garcia家的私人机场已近在眼前，Karen能够远远看见停在此处的几架直升机。但有些怪异的是，直升机的前方，还有黑压压的一队人，她看不清楚装束，难道，是Garcia家族的保安？
　　这时，开车的白人警官忽然将汽车加速了起来，直奔人群而去。
　　Don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现出惊惶的神情：“什么情况？你们……你们是内鬼？！”
　　没有人回答他，汽车在即将冲进人群的那一刻，猛地一个转弯、漂移，黑人警官迅速打开车门，抓起Karen的肩膀向外猛地一推，Karen便从座椅上摔出了车外。
　　“送她去救治！”
　　那是她听到那位黑人警官的最后一句话，真真正正的最后一句，因为就在这场火拼结束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次见到这个人时，他已经成了墓碑上的一张照片。
　　被推出车之后，她并没有落地，而是被人接住。她抬起头来，是两名女警，直接拖着她上了一架医用直升机。
　　就在Karen被推下车的下一秒，Don也被推下了车，但这意义就全然不同了，他投入了警察的怀抱，便意味着束手就擒，他不可能逃得开了，等待着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从Don Jeffrey认定Karen就是秘密泄露者的那一刻，他就和Garcia家族商定，劫持她作为人质，一是让她吃点苦头以泄愤，二是作为与警察抗衡的筹码。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黑警们却来掺了一手，谁也没料到这帮黑警中有人跟敌方里应外合，Karen落到他们手里，没经历什么安全威胁，就“交接”给了同僚，被保护了起来。
　　只是，这一刻的她恐怕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她还没到达直升机时就已经昏迷。惊吓与外伤使她的情况不甚乐观，当医务人员为她做检查时，发现她出血已经很严重，冬日的衣服较厚，竟然都透了过来。他们急忙给她止血，但由于设备有限，无法实施手术，只能等送回医院再说。
　　医用直升机之外，黑警发现情势不对，便调转车头准备逃跑，早已等在那里的警队立即上车直追，双方都开了火，两边都有伤亡。这时，几架警用直升机从天而降，将黑警的汽车围堵在那里。前后夹击，已无胜算，黑警们负隅顽抗了一会儿之后，便纷纷缴械投降。
　　……
　　Karen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了。她躺在床上，环视了一下四周，触目所及都是白色，头顶上悬着液体袋，一根细管连到她的手背上，她动一动，管子也跟着晃两晃。
　　正茫然无措时，有人进来了。她转过头去看，是个面色温和的金发女人，见了她就露出微笑：“你醒了呢。”
　　她有点诧异：“我们认识吗？”
　　女人摇摇头：“我刚刚认识你不久，而你从现在起，也要开始认识我了。我是Marie Clayton，Eddie的妻子。他本来也想来看你，但考虑到你刚做了终止妊娠手术，来了也不大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干脆让我来了。Oh，我很抱歉听说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太难过啊，Claude小姐。”
　　Karen摸了摸肚子。她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局，所以神态倒是平静：“我还好。谢谢。”
　　提起孩子，她就难免想起那个人，急忙问道：“Michael怎么样了？”
　　Marie答道：“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了，只是人还没醒。他脑部受到了撞击，医生也说不准他究竟何时能醒。”
　　Karen原本已经放了心，而听到最后这一句时，又不由得一愣，音量一时有些失控：“什么意思？那就是说，他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了？”
　　Marie按住她的手臂安抚她：“Claude小姐，你别激动。或许……情况没有那么坏。”说到结尾，Marie自己都没了底气。
　　或许。那么就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Karen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指掩住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