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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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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回忆
我来自江南水乡,我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画家,母亲是一位音乐老师。
像所有幸福家庭的孩子一样,我的家境富裕,父慈母爱,日子过得不食人间烟火。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也许是继承了父亲的才华,老师们都说我很有天赋。
我的画第一次得奖的时候,父亲抱着我,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笑得合不拢嘴。
“小蓠真棒,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厉害的画家。”
“比爸爸还厉害吗?”那时候的我觉得,没有人会比父亲画得更好,他像是一座山,而我仰望着。
“当然,小蓠会成为最出色的艺术家。”
父母车祸过世之后,伯父伯母说我太小,于是拿走了父母留下的遗产。后来他们做生意赔光了家产,没有钱让我去读高中,也不愿意再收留我。
多亏了林老师,我才有机会搬到另一个城市上了高中。
林原是林老师的名字,他是一位美术老师,比我大不了几岁,是我父亲生前资助的学生,也是我童年时期的玩伴。离开了伯父伯母之后,我就住到了林老师的家里。
第一次去林老师家的时候,看得出,他是一个生活地井井有条的人,也许我的到来,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据林老师回忆,那时候的我很脆弱,有两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我快乐起来。我第一次说话,是在背诵一篇语文课的古文。
渐渐地,我们的生活走上了正规,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平淡的日子。林老师对我很好,尽他所能给我最好的生活。
有一次,我来例假,家里正巧没有卫生棉,林老师匆匆出去买,又红着脸递给我。看着他尴尬的神色,我仿佛意识到,我和他非亲非故,总是住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
过了几天,我就提出,我要住校,他没有反对。
住校之后他还是对我像以前一样好,隔三差五总是从家里给我带点好吃的。
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有一天,我的好朋友张子凡问我:“江蓠,林原老师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对你这么好,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别瞎说。”我推搡了他一把,为他这种无稽之谈感到面红耳赤。我的家庭状况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父母过世之后,我正好上高中,换了一个生活环境,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我最好的朋友张子凡都不知道。
到了高三,繁重的课业让人透不过气来,林老师来的次数也少了。这样忙碌的状态,我竟有些兴奋,可能是我隐隐感觉到,改变我命运的时刻就要来了。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一场高考,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开始拼命学习,把一切的悲伤和忧虑都抛到了脑后。在这段时间里,我参加了一个比赛,我的画获得了全国一等奖。这个消息传到学校,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子凡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江蓠啊江蓠,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啊,没想到你还是个小画家。”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风流倜傥的张公子,自然不会注意到我这种小人物。”张子凡不怒反笑,跟他自己得了奖似的。
高中三年,我一直沉默寡言,唯一的朋友就是张子凡了。
张子凡是个外表浪荡,却极其聪明的人。
刚上高中的时候,张子凡就是个混混,染着一头黄毛,被班主任强行拉去剪成了平头,但照样改变不了他放荡不羁的个性。张子凡一度被认为是全年级的害群之马,几乎是无恶不作,要不是他靠着自己的智商考了个年级第一,恐怕早就被逐出校门了。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张子凡,其实来自一个十分精英的家庭。张子凡的父母都是驻外记者,他的童年跟着父母在国外到处跑,直到十三四岁才回到国内,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也许是因为叛逆心理,父母想要给他最精致的生活,他却偏偏要违背他们的意愿。
第一次和张子凡的见面,是一次很差的体验。
那一天,我正在公交车站等车上学,一个黄头发的少年站在我的身后,他戴着帽子,我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挪个地方的时候,车来了。
我如释重负地抢先上了车,车上已经没有空位,等我终于站定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又站在了我身后,冲我微微一笑。
我看清了他的脸,长得眉清目秀的模样。他似乎知道了我在看他,居然把脸凑过来。
流氓,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赶紧收回我的目光,看着窗外。
我感觉身后的他上前了一小步,离我更近了一些。他吹着口哨,不知道是在吹什么歌,调子古怪而飘忽,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的举动让我多少有些惊慌,我飞速地转过身,他却肩膀靠着公车上的柱子,抱着臂,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对我说:“同学,你背包的拉链开了。”
我发誓,在我出门前,它绝对是拉上的!
“谢谢。”我违心地低声对他说。“其实不就是你故意的么。”我的内心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到了教室才发现,刚才公交车上的黄头发男生也在,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叫张子凡。
真正和张子凡熟稔起来,是在一个傍晚。
我放学回家,看到一个人被一群人拦住,地上鲜红一片,我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前面有两个人对躺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后面的人站着,全都一副疲懒的样子。还有几个高高的男生,明显不怀好意地笑着。
“张子凡,你以为你是谁,竟敢抢我的女朋友。”站在最前面的人走上前踢了地上的人一脚,那一脚踢的很重,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似乎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张子凡?!竟然是张子凡!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一种可怕的想法在我的心中升腾起来,张子凡流了这么多血,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怕是你自己没本事。”张子凡的声音里没有带任何情绪,听起来硬邦邦的,有几分冰冷的味道。站在前面那个人明显又被他激怒了几分。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跑了出去。其他人看到我,仿佛都愣住了。
我近距离地看清楚了所有人的脸,他们的个子很高,但脸上还有些稚气,估计是对面技校的学生。
“我只是路过,你们这边动静太大,我看到有人已经报警了,警察好像已经到那边的路口了。”我冷漠地说道,并用手指了指方向。
他们明显是慌了神,恐吓了躺在地上的张子凡几句就扬长而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将张子凡扶起来,看他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我连忙送他去医院。张子凡最后落了个轻微脑震荡,脑袋上还缝了七八针。我保证这是我见过的最丑最狼狈的张子凡,多年之后,我提起这件事,张子凡每一次都是挠挠头,打着哈哈:“谁没有点年少轻狂的往事。”
那天我扶着他离开医院,教训了他一路。他似乎很开心,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那样高兴,但我永远也记得那天他笑的样子,眉目舒展,容颜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