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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乱世公子恋红尘 稳健智囊遭小人 ...

  •   谁能想到,在这一片被死亡笼罩的暮气沉沉下,有两位朋友此刻却得以享受人生中从未有个的宁静。
      丽春院婉清姑娘的房内,欧阳二哥正在和她说着话。二哥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喝茶,婉清姑娘则斜坐在床上在绣手帕子。
      房间的外面依然很热闹,前线再紧张,也不能影响纨绔子弟们行乐不是,一楼的歌舞表演已经开始了,台上的歌女们照常轻歌曼舞,红袖翻飞,二楼看台上的公子们照常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一切的热闹仿佛都被一扇房门隔在了外面,房内的两个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只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婉清姑娘一会皱着眉头嗔怪二哥些什么,一会又笑的前仰后合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针线,一会不免也叹口气,呆呆的望着窗户上斑驳的灯影发一会呆,也不知道她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事,还是在想未来的路。
      在这个房间内,婉清姑娘很自在,二哥也很自在,更难得的是很轻松。在房间的外面,二哥是一个很潇洒的人,但是哪有男人会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呢,哪有聪明清澈的人会不考虑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呢,诸如此类的问题常常将二哥折磨的很憔悴。别人看到的潇洒不羁其实都是做出来骗别人骗自己的,这份潇洒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无奈,对现实的无奈,对目标的无奈,既然已经无可奈何了,那就干脆放弃抵抗吧,安安心心的躺下享受被生活的□□,反而能够看上去显得潇洒倜傥。
      而在这个房间内,二哥反而有一种能接近答案的感觉,二哥很享受现在这种和婉清姑娘一起呆着的感觉,很踏实,即使不说话,只要知道她就好好的在那儿就很踏实,仿佛整个世界都好好的了,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担心的,什么功名,什么利禄,什么敌人,什么皇上,全没关系。
      二哥所有的苦闷其实在于他没有被需要的感觉,家、国、天下,没有哪个需要他为之努力,为之奋斗。他爱自己的家人,但是其实他的家人并不需要他干什么,他的父亲和大哥就够了,他只要享受这个家庭给他带来的富贵生活就好了,所以他没必要跻身官场,只需要安安心心的挥霍。国,这个概念在二哥来看是很淡薄的,在二哥眼里,普天下反正也就一个主子,这个主子是大汉族人还是北狄人那都无所谓了,看着悠悠千年历史,一个名族被另一个民族统治的事情发生的多了,也并没见着说被本民族的人统治着时候的百姓就一定被外民族统治时过得好,所谓的民族情结在二哥看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打着孔老二的旗帜对底下蝼蚁般生民的精神控制手段而已,自己怎么可能被这区区的洗脑方式所控制呢?所以二哥对忠君爱国的那一套想来没什么热情,二哥其实信奉最简单的方式,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天下,凡是有人和二哥提拯救天下的概念二哥都直想笑,这个天下要谁来救?谁又能救得了天下?天下本来是好好的,就是那些乱七八糟对天下有想法的人太多了,才会把这个天下搞得乱糟糟,如果少一些对天下有想法的人,这个天下应该还能更好些。
      二哥一直陷入在这样的一些想法的迷局之中难以自拔,一直找不到目标,所以心内就像没有依托的浮萍,随着世事的浪潮飘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现在不一样了,二哥喜欢眼前这个简简单单要求的姑娘,婉清的目标就是好好的活下去,二哥的目标就是保护婉清姑娘好好的活下去。
      在这样一个动乱的时候,爱情的种子在两个年轻人的心里茁壮的成长了起来,但是此时他们却谁也没有对谁说,爱情的一个伟大的魔力,就是他总是能让人找到自卑的理由,让你在心爱的人面前卑微的抬不起头来。
      婉清姑娘是有道理自卑的,因为按照世俗的眼光,她这样的姑娘已经脏了身子,要想进欧阳家的家门是很困难的,也只能已现在这样的方式陪着二哥了,所以并不敢和二哥说什么表白的话,毕竟,一个婊子对一个嫖客说爱情,说天长地久,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而在二哥竟然也了自卑的想法,他不知道婉清是不是愿意从这里出去跟着自己,也不知道把她从这里带走后能不能给她该得的生活。在二哥的眼里,婉清姑娘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一个脏了身子的姑娘,反而是天底下最纯洁美丽的东西,要怎么的条件才配来拥有这么美好的东西啊,自己一个吃白饭的人难道有这样的条件吗?
      两情相悦的一对有情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谁也不舍得打破这份平静,可是老天似乎并不同意,在前面的路上给他们准备好了狂风暴雨来考验他们的忠诚。
      好在此刻二人的考验还没到来,还可以安安静静的享受房间里这份安静的美好。而在房间外,在花街外,南朝的士兵们却都正面临着他们的考验。
      等待狄军的日子对守城的三十余万官兵来说无疑是最难熬的,从前线逃回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了,各个城门上悬挂着的一具具尸体让所有的守城官兵紧张的牙根直颤,狮卫尉谢江铁青的脸上胡子拉碴,布满血丝的眼睛恨不能瞪出血来,底下士兵没有人敢直视这双眼睛,哪怕是这双眼睛的主人要他们此刻去攻打阎罗殿他们也不敢抗命回头。尤其是熊卫和豹卫的士兵,平时欺男霸女不务正业,顶头的上司们也都很“亲民”,有时候还会和他们约着一起逛胡同,进赌场呢,现在换了个活阎王在身边,虽说并不是自己的上司,但是害怕的心却并无二致。还有那些半被收买半被威胁来的村夫,在城墙上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在地狱一般,但是他们什么也不敢说,哼一声也不敢,在他们眼里所有的头头脑脑都是一伙的,这些可怜的小民没办法知道在城墙上来来回回的那些将军中有谁是可以给他们做主的,只能老老实实的被胁迫着待在城墙之上。和东南两面充斥着呵斥声和求饶声不一样,另两面的虎卫和狼卫则安静很多,没有人说话,连卫尉也不再说什么了,没有呵斥,也没有鼓励,只是静静的吃饭,静静的换岗,静静的瞪着北方,静静的握紧手中的兵器。要么明天,要么后天,狄军就应该到了吧。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狄军的前锋部队隐隐约约能在东北角的瞭望台上看到了,当天夜里,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军一直在防范狄军的突袭,但是很奇怪蜀王这天晚上却回家睡觉去了,他吩咐六卫照常戒备,该睡觉的还是照旧轮岗睡觉,这一夜必无事。果然第一夜无事,第二天狄军一整天都在搭帐篷,乌压压的连绵出视野之外,蜀王只在下午的时候来看了一眼,谢江建议趁敌立足未稳去突袭他们。击敌半渡,趁狄军主力未到先突袭其先锋部队,蜀王对这个建议很心动,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旁边站着的兵部尚书想要在这个时候表现一下,遂也进言到:
      “殿下,此刻狄贼立足未稳,且现在到的多是先头部队,只会搭搭帐篷拢拢灶,作战能力并不强,我军正好可以趁此良机将其快速拿下,一来震慑狄军,二来焚毁其帐篷,破坏其主力持续作战能力,逼迫其与我军速度决战。”靳尚书的建议立马得到了熊豹两位卫尉的支持,二人很用力的夸了一番靳尚书的英明果断。
      蜀王转头看到欧阳忠正好在旁边,遂问道“欧阳少帅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可主动出击。”少帅眉头紧锁,回答的很坚决。
      “少帅是因为一次见到这么多狄贼害怕了吗?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躲在城内,自有我们出去冲锋杀敌,少帅不必担心。”豹卫尉赵友冷笑着回到。
      “是啊,不用你们这些学究出去,有我们就可以了,我们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是要干这个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难道还是想书呆子那样靠最打架吗?哈哈哈哈哈。”熊卫尉刘通为人鲁莽没有心计,看着上司靳尚书建议出去,赵友又率先出言声援顺便挖苦了一下蜀王一向看重的欧阳少帅,自然也是不甘人后。
      靳尚书看着手下出面嘲讽欧阳忠很是过瘾,自打开战以来,蜀王和太子事事征询欧阳忠的意见,反倒不怎么将自己堂堂吏部尚书的意见当回事,所以心头压了好些怒火,要按军职论起来,欧阳老帅的守边大军名义上尚且都是兵部辖下,更何况是欧阳忠,要在平时欧阳忠级别的职位靳尚书都不屑与之交谈,没想到此时却仗着太子和蜀王的器重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赵友刘通嘲讽完欧阳忠一番,只是欧阳忠却只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也不生气,也不辩解。其实是少帅不屑于与赵友一类跳梁小丑多费唇舌,但靳尚书却以为是欧阳忠软弱好欺,遂进一步说道:
      “莫非是少帅心中有宋襄公之义,不忍击敌半渡?”所谓宋襄公之义说的是春秋早期时候的一个笑话。周朝在春秋时期实力渐渐若了下来,反而是地方诸侯逐渐强劲,而其中又以齐楚两国为最,齐国是当年周朝开国元勋姜尚姜太公的封地,传至齐桓公的时候,在管仲的帮助下齐国国力一日千里,终于远超其他诸侯。而南面的楚国一直是以南蛮的身份存在着,楚国的国力其实已远超中原大部分诸侯国,但却始终得不到中原政权的承认,所以楚国从未放弃过问鼎中原的梦想(鼎指的是周天子祭天的九鼎,是天子的象征,问鼎是指楚王问周天子九鼎有多重,暗示楚王想取代周天子的野心)。就在楚国不可一时之时,齐恒公打出“尊王攘夷”旗号会盟天下诸侯共抗楚夷,成为公认的第一位霸主。齐恒公晚年齐国陷入内乱,国力瞬间崩塌,无法再号召中原诸国,这时宋国出了个宋襄公,宋国原本是商纣王庶兄微子启的封地,公爵,都商丘,与周天子为邻,是一个老牌的贵族诸侯。但是与其身份不匹配的是其国力其实并不强劲,至少远逊于楚国,只是宋襄公并不介意国力不济,而是一直积极联络其他诸侯抗楚,那时的诸侯国君个个猴精的很,巴不得别人打的你死我活自己在家偷偷发展,所以大家都对没有底子的宋襄公并不感冒,反而是楚国看着宋国这样上蹿下跳的找自己麻烦很不爽,遂纠结大军在泓水与宋军决战。春秋时期的人还活在不背诗经无法开口说话的礼仪世代,虽然兵不厌诈的风格已经慢慢的吹进了一些先进的军事将领的心中,但是还有一些自我标榜传统贵族的人恪守着老辈的战争礼仪:两国开战之前必须先宣战,互派使者告诉对方我不跟你好了,我要和你打架,然后再商量日期,你看后天可以吗,不要后天可能会下雨,大后天吧,我家天师说大后天阴天宜打架,然后商量地点之类的其他细节,诸事妥当之后再说一些不来是孙子只类的宣言,礼仪到这还没完,到了约定时间后,双发赶到约定地点,一般是大平地,然后双方摆好阵型,战车在前面,人跟在后面,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两边同时喊开始,这样才可以正式开打。这样的规矩明显违反战争的原旨,但却是礼仪之邦必须遵守的准则,宋襄公正是这样以为严守礼仪的君子,所以当楚军一半的军队渡过泓水属下建议他击敌半渡的时候他拒绝了,然后当楚军刚刚度过泓水还没来的及整理阵型属下建议他击敌未稳的时候他也拒绝了,他说这是不义之举,后天楚军整理好阵型一个冲锋宋军就垮掉了,宋襄公成就了自己的义,但是葬送了自己的国家,宋襄公也以其迂腐顽固的义遗笑后世。
      欧阳忠当然听懂了靳忠国的讽刺,但是却并不介意,因为他根本就不屑,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欧阳忠是不会强出这个头来和兵部尚书寄其后面的一整个团体来对抗的,这也并不是因为欧阳忠怕他们,而是因为欧阳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要替父亲报仇,还要替父亲照顾这个大家庭,身上的这些担子不允许他逞血气之勇。但是看到此时蜀王也很为这击敌半渡的计划动心,这样他就不能不解释清楚了。
      “殿下,靳尚书,我不同意出战倒不是因为什么义不义的问题,纯粹是因为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今日我军所遇情况和当日宋军有两大不同,一是敌人不同,楚军宋军都是步兵为主,而狄贼是骑兵,二是地势不同,当日楚军背水是死地,今日狄贼后方是北狄主力,是活地,有这两大不同,所以我们不能完全借鉴前人,否则我们也将因为盲目借鉴而遗笑后世了。蜀王细想,两军作战无非胜与不胜两种结果,我们可逐一来看。先看不胜,狄军前锋至少万余人,我军若要出击至少需要一卫骑兵,此时若中埋伏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我大军现在对狄本来就士气薄弱,万一首战既以失利收场,以后恐怕士气就再难振奋起来了,此是所谓风险太大。即使胜了,恕臣直言,我军骑兵也追不上狄军,无法有效杀伤狄军,胜也是胜表不胜里,且给我军将士造成一种可与狄军正面冲击的假象,于我军亦无大利,此所谓收益太小。目下我军取胜最佳之法唯有死守,倚仗京师的坚固城防和充足补寄拖垮狄军,其他种种奇淫异巧都不需考虑。平原对冲,我军实在难胜狄军,深壑高墙坚守不出,则我军必胜,望蜀王坚守此策。”
      “欧阳少帅果然思虑周全,来人,传本王将令,所有守军一律不许出城,违者军法处置。”蜀王很叹服卢先生看人的眼力,这个欧阳忠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此人一人可抵雄军百万。所谓当局者迷,一般人置身局势之中,难免为局中种种利弊干扰思路,而欧阳忠能够跳出局势外俯视全局,抓住局势的根本,此等能力,非天赋与丰富的实战磨砺不能具备,方眼当下,能有如此大局观的人才怕也不多吧。
      接下来的一周,狄军的主力慢慢的都到了城下,但是仍然并不大张旗鼓的攻城,只是每日不断骚扰,想诱我军出战,只是蜀王早有严令,所有守城将士一律不能出城拒敌。虽不出城作战,只这每日狄军的小股骚扰也是苦了熊卫尉刘通,怒了狮卫尉谢江。六卫守城士兵本来都是有盾牌的,但是经年累月未见更新,都成了朽木烂铁,根本无法挡住狄军的硬弓长箭,城上的士兵都将兵部大小官员骂了个遍,但此时也无可奈何了,只能咬牙硬顶。蜀王在城内看着不断搬运下来的士兵尸体和一堆破破烂烂的兵器,狠狠的用眼睛剜着旁边的兵部尚书靳忠国,靳尚书只是唯唯诺诺低着头,有一些风言风语的挖苦也都受着,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此刻京师城防是第一要务,所以蜀王也并不能真的将他们怎么样,也只是在心里闷闷的生气。如此僵持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谢江了,他几乎是每天都要暗地里向蜀王请战一次,虽然次次都被蜀王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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