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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拍两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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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向晚,披着橙纱的月亮在天边缓缓攀升,树冠没有光影的照耀有些暗沉,风刮过,席地而走的声音有些阴森。
      我考完第一科院考之后,便去了我妈的墓地。
      好巧不巧,沈良的后妈也在,她在我妈墓前放了一捧白菊,屈膝跪在我妈的灵堂前,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虔诚无比。
      ——她把没来得及的更多道歉和思念说给了我妈听,她惭愧得紧。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置若罔闻,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像念经。
      虽然我也会这样做,但却觉得身边这个女人多此一举。
      没必要,人死了,已经感觉不到她的忏悔了。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爱恨情仇,都停在了这一天,没机会相逢一笑泯恩仇了,积怨太深,没有化解的那天了。

      说完她想说的话,她起身要离开。
      “克莱尔阿姨。“
      我叫住她,她的身形顿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的样子像极了天使。
      ——她有办法找到姜健,毕竟,姜健是她的手下。
      我记得她和我妈的对话。
      “求求您,帮帮我。“
      我这么说着,眼底掠过阴冷的精光。
      她告诉我,自从用□□害我妈之后,姜健杳无音信。
      “如果,你也帮我做件事,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达成共识。
      我没有理由信她,却不得不信她。

      隔日,指导我酶制剂的有机化学刘教授突然约我吃饭,让我自己一个人去。
      美其名曰:庆功宴。
      我纳闷,他没有给我授课,平日里跟我也没什么交集,但他毕竟是前辈,我总不能拒邀不去——明明自己作为后生,却没有一顿谢宴,怎么都觉得不妥;前辈邀请,更不能不去,那就的话,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见面之后,刘教授告诉我,说他与某家企业有合作,他正巧需要一个助手——主要负责去工厂协助他研制该公司需要的化学药品,配合他的实验,还说事成之后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疑惑,他为什么不找他底下带的学生,而要找我做助手,是提拔我吗?
      但总有些说不通。
      刘教授看出我的疑惑,说他看好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实验功底扎实,脑子也灵活好使,懂得变通;赞我听话,做事认真又肯出力,年轻又有钻研的精神,是他最理想的人选——他夸得我晕头转向,感受得到,不是出于真心。

      这时候要合作的人过来,远远的我却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熟悉。
      是克莱尔阿姨。
      她计划好了一切,刘教授只是我们的替罪羊。
      如果东窗事发,他会顶替一切罪名。
      谁让他贪得无厌。
      彼此会心一笑。
      刘教授起身与她握手的瞬间,我也连忙起身鞠躬问好,故作不认识。
      ——我知道,这些都是我们计划里的一部分。
      并不是她所说的不认识。
      一阵谈话过后,她感叹道:“刘教授口中最佳助手的人选原来是新晋的青年科学家啊……”
      她温柔笑笑,眉眼透露着不明的情绪。
      最后,在刘教授与她的对话中,我隐隐听出刘教授答应帮忙我的科技计划项目的原因,是听说了我的身份——李家二公子。
      如果没有那层听起来就超级辉煌的身份,撤掉那圈光辉灿烂的光环,他对我多半就会不屑一顾了吧,更不用说指导我进行实验。
      我心里感慨万千。
      尽管思绪复杂,但酶制剂在清洁方面的使用和产品研制得益于他的帮助。
      满脸横肉的男人答应预付一部分报酬,隔日入账——我隐隐不安,但又不知道为何不安。
      一周之后,我随着刘教授去到一处很偏远的工厂——外部看起来很一般,但里面的设备格外崭新,周围的一切我都陌生得可怕,克莱尔的理由是:隐蔽一点才能更好保护商业机密。
      刘教授一点点指导我,但也有所保留——毕竟是他挣大钱的绝技。
      有时候,他只要求我协助他做实验即可,实验有些复杂,好在有录像,我偷师学艺,很快上手。
      我的脑子里每天都是提纯。
      这两个字,让我红了眼。
      只有这样,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没有空闲的时间想别的事情。
      沈良问我,我就说是人才计划的项目。
      我装得很像,沈良从来都信我。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觉得愧疚了——可能是仇恨麻痹了我。
      每一次看到沈良,我都燃起满心的爱,可只要一闭上眼,恨意涌来。
      或许,更懂爱的我,也更努力去恨吧。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期末,我对沈良的欺骗也有了可以掩人耳目的交代——我用评估大会来欺骗他。
      告诉他,那是我近来一直忙碌的成果,他一定要去看。
      其实,只是我心里有鬼,怕被他发现,才强调自己言行一致。
      实则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还是舍不掉沈良,但我在慢慢割舍。
      我一定能放下他的。
      很快了,我自欺欺人。

      酶制剂不伤肤清洁用品总算是尘埃落定,准备了一切科技计划项目的最终产品展示资料和演讲文稿之后,听到有“冬天真的来了”这样的话语传入耳中,我抬眼看向窗外,飘雪缓缓。
      创新计划项目评估的那一天,评委除了风险投资人,还有各高校的学生。
      参加的人大多都是预想很好可是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的半成品,也有些发言人带着厚得不能再厚的眼镜,站在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项目很好,可是,说服不了评委。
      我觉得这是我参加过所有比赛里最无趣也最没劲的一次。
      因为我注入了很少的心血,研发的药剂还不错,只是有点失望。
      可我果然不负重望,一举拿下最高票数,我很容易就会骄傲,因为那些艳羡爱慕的眼光会让我开心得飞起来,那些带有敌意的嫉妒视线又让我觉得自己很强。
      沈良在台下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不经意间我就能扫视到他,被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盯着,很舒服也很有动力,我才没有飘飘欲仙的骄傲之感。

      我该放假了,沈良也该回南疆。
      他整理行李,我满心苦闷,心事重重,居高临下看他叠着衣物,不知何种滋味,我蹲身,帮他叠衣服。
      他很开心,笑得温和,嘴角勾起的苦涩弧度让鼻尖有些微酸。
      我想,我太容易被这样的细枝末节感动。
      以后,没有了沈良,我会难受一阵,然后继续如曾经一般继续我的孤独旅程,应该也不难。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一点点的经历从摞起来,心变得沉了,也就不容易泛起波澜。
      我不会寻死觅活的,我这么看待自己。
      我试探着,说:“沈良,如果有一天,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样?”
      沈良收拾东西的手顿住,抬眼问我:“为什么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呢?”
      他面色疑惑而认真,我心里微微泛酸。
      “我是说如果嘛。”
      我苦笑,故作轻松起身。
      其实我是害怕与他对视,害怕他洞穿了我的一切。
      “如果的事,谁也说不准,别想那么多。”沈良的视线沉了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面对这类未知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好。
      我说:“如果哪一天,我想离开你了,你会怎么样?“
      他没有立即回答,再次陷入了沉思。
      慎思一阵,他撂下手上的衣物,缓缓起身的动作像电影惯用的慢镜头,将我拥在怀里,声音低沉着问:“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语气中,还有些慌张,情真意切。
      他问我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说原因。
      虽然只是因为姜健,但我不得不承认,姜健带给我的阴影时常侵袭我,我不知道哪一天会崩溃。
      我不想让沈良知道那些,所以我才希望杀了姜健。
      觉得只要他死了,以前的一切都会随之消散。
      我拍他背脊,其实是在平息自己的紧张情绪,我开始胡编乱造,说:“还记得咱们吵得特别厉害的那一次吗?回想起来有些感慨,特别是,你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去工作,一想到离别,就容易有愁绪,不禁就联想到异地一久,两个人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去,久而久之,感情淡了,身边莺莺燕燕诱惑很大,寂寞空虚就会把持不住自己,最后,自然而然就不想在一起了。”
      “走一步看一步,想太多以后,会模糊了现在,太不值得了。”
      说完,沈良把我拥得更紧,我因为珍惜和不舍而发抖,他的怀抱真的很令人心安。
      太温暖,我舍不得放开。
      他低语,道:“如果你觉得异地太辛苦,那我就努力调回来。”
      他的声音很浅,可坚定的语气不容质疑——我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守护这段感情。
      可是,他不知道,我想放手了。
      “好。”
      我笑了,嘲笑自己。
      装模作样,临别了还说这么令人期待的话,令人发指。

      两人在一起,经常会计较这样的问题——谁爱谁多一些,谁付出得更多一些。
      我的回应比起他的付出,简直九牛一毛。
      我又问:“你会觉得你对我付出太多,我给你的回报很少吗?”
      我的话在他看来或许荒唐,惹人发笑,他轻笑,蹭了蹭我的肩头,言语温润,道:“我没想过那些,只想要好好跟你走下去,试试能不能就这么走一生。”
      听完他的真心话,我真是无地自容。
      想着,我觉得自己卑劣。
      有些哽咽了,我说不下去了,喉头一直在上下滚动。
      沈良的体温很高,几乎将我融化。
      恐怕,我被幸福冲昏头脑,忘了自己是谁。
      我就像条狗,认定了主人,就不换了,要是没了沈良,我只能流浪。
      心里酸涩感慨。
      ——他对我这么好,值得吗?
      我在想,一生被他这样的人疼爱过,未来再大的风浪我都能有满腔孤勇,独自应对。
      但是,想起他给的温暖,会撕心裂肺疼痛吧。
      他拍了拍我的背脊,开玩笑,说:“要是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
      语气里有小小的威胁,却足以令我我惊慌。我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心想着,要是他放弃我了,那我就该绝望了,没了沈良的垂青,我人生的意义就变得一般了。
      想到他的好,我又忍不住落泪,眼泪一下子落到沈良的胸口,浸湿了他的衣裳。
      他像是被烫伤,怔了一下,而后,在我侧颈浅浅咬下一口。

      晚上,他炒了很多菜,弄得他很疲累。
      晚餐很丰盛,都是我爱吃的,一边吃饭,他一边往我碗里夹菜。
      鼻头登时酸起来,我想,他这样,是想把他能给的一切都给我,就算苦累,也从来不抱怨。
      白眼狼似的我,只一味接受。

      我往他碗里夹我最爱吃的菜——我最喜欢吃椿菜。
      他其实不爱吃,然后我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你多吃一点,这样,你就会在吃椿菜的时候想起我。”
      回想一下,我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他。
      只看他能不能懂掌握要领。
      说完我抿嘴笑笑,他也笑笑,温暖无害。
      他面不改色吃掉了他最讨厌的菜。
      只因为我想,他便做了。
      脑海里很多杂乱的想法,想跟他多说些话,日后供他回忆我。
      我不想被他忘记。
      我向他袒露心声,说:“其实,曾经我也幻想过有一位妻子,她温婉端庄,善解人意,我赚钱养她,她只需要在家相夫教子,我绝对不会让她受苦受委屈。晚上回家,她精心准备了饭菜,吃晚饭,出门散步,睡前一定要依偎在一起,跟她讲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我要把最有趣、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她,然后听她一天都经历了什么。要是她喜欢打麻将,我就把工资都拿给她花,我会努力赚钱养她。有这么一个让我安心的人在我身边,一转身就能看见,那再大的风浪我都不怕了。假如,她想上班,那我会在她下班的时候接她回家,我陪她看电影、逛街。对了对了,我还要养一只狗,我可没心思管那么多,可她会替我打理,然后,她会抱怨狗儿不听话,掉了多少毛。可是呢,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不了了。”
      沈良没有说话,一直埋着头,我看不清他的情绪,以为他只是听了不开心,有些吃醋罢了。
      直到看见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在碗里。
      好久,他才抬起脸,问我:“你会怪我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也没有责怪,只是感慨。
      我一度憧憬的幸福生活。
      ——难以实现的生活。

      我想了想,点头,说:“会啊。”
      他神情受伤,眉头微蹙。
      他在难受,但我并非故意伤他。
      我扬起嘴角,泪眼婆娑,道:“怪你太好,我都不稀罕那个愿望了。“
      他神色稍有缓和,失声一笑。
      我感到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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