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的爱情》炼竹

2、2老照片

　　太阳下山了，柳夏回到家中。
　　因为没有结婚，所以柳夏依旧和父母住在一起。刚从大城市回来的时候，柳夏还不太适应，觉得在老家没有在外面的单身生活自由：时不时就能和朋友聚餐、唱K，闹到多晚都没有关系；不过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在宿舍，从安静地看小说，到大声地放歌，到放假时没日没夜地看电影，或是一个人在街上从早上游荡到夜深人静......有时候柳夏会想，那种没人管束的自由是不是就叫做没人关心。而现在两年过去了，柳夏已经适应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感觉了。

　　“爸、妈，我回来了。”
　　“赶紧准备吃饭吧，今天你爸买了鳜鱼，你要多吃点啊，都不长肉的。”母亲的唠叨声总是在特定的情境下响起。
　　“你也挺瘦啊，我要跟你一样保持身材嘛。”嬉皮笑脸地，柳夏照老样子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对方，“估计这是家庭基因决定的，你就不要指望我长胖啦。”

　　柳夏的爸爸是个老实的工人，年轻时爱读书，遇到了漂亮的柳夏的妈妈，就如大多数一头栽进爱情里的知识分子一样，写了不少热情的诗信；但据说婚后都被爱打扫卫生、清理东西的柳夏的妈妈撕了。在柳夏上大学后，柳夏的妈妈就辞了职当起了家庭主妇，厨艺也开始越来越好。

　　“爸，吃饭了！”
　　“来了！”柳夏的爸爸摘下老花镜，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的新闻栏目中收了回来。
　　柳夏一直都很奇怪，自己爱看书，得了近视，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爸爸爱看书，不但没近视，还刚年过五十就带上了老花镜。
　　柳夏上高中时就开始戴眼镜了，现在回想起来不戴眼镜的日子时，眼前出现最多的身影应该就是莜青了吧。

　　吃饭时间是柳夏家每天例行的聊天时间，每人都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当天的见闻、讨论疑问，以及分享明天的安排，这就是所谓的家庭“每日一会”了吧。饭后一家人有时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各做各的事，每一天都是这样平凡地度过。

　　当然，有时候，还是会有些小小波澜的，比如说争论或是不欢而散，首当其冲的就是柳夏的婚姻大事。在一个三线城市，大多数的人都是小康即安，按时结婚也是人生的步骤之一，柳夏25岁还没结婚，已经算很晚的了。不但柳夏会有压力，柳夏的父母也要承受遇到人就被问“女儿有对象了没有，什么时候结婚啊？”这样的问题。

　　好在今天，鳜鱼的味道极好，柳夏又夸了妈妈几句，一家其乐融融，也没人去提让人不快的事。

　　饭后，柳夏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了初中的毕业照片。照片中，莜青就站在柳夏的后面，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有朝气和活力。柳夏还记得那时莜青抢占了她后面的照相位置时，自己的心里闪过的一丝得意和羞涩。当时他们应该是有眼神交流的吧，男孩的顽皮，女孩微微涨红的脸。

　　这么些年，照片柳夏已经翻看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会对那个帅气的脸庞多看几眼；甚至再年少一些时，柳夏还会一脸天真，试探性地拿着照片去问爸妈，“你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好看啊？”柳夏甚至设想过很多个场景，在某个商场，某条路上，某次会议，某次旅游与莜青相遇，不论是在Z城还是她曾经呆过六年的F城。
　　莜青一直没有出现，柳夏便只能认为是两人没有缘分了。
　　现如今，10年过去了，那样一个阳光的少年的形象这样忽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与当年一样的眉目，一样的神情，把柳夏带回到过去，仿佛两人都还是一身白衣那般清爽，没有经历过世事的沧桑，没有过失落，没有过疲惫不堪，只有对未来的美好想象。独自在房间的柳夏此刻竟有些恍惚，也许，有些情愫，真的是不触动就不会蔓延开来的。

　　Z城在中原地区，自古这里的人都注重教育，也出过不少名人，老师们更是向学生们灌输本地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思想。由此，学校对学生的课业要求都是比较严的，所谓的好学生，就是课内考试成绩来评定。而由于课业多，大多数的好学生除了学习好，也极少有全面发展，培养特长的。
　　柳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刚好，柳夏和莜青当时都是班里的好学生。不同的是，柳夏是真的喜欢读书，有时候下课她也能沉浸在书里，此外就是和女同学聊天、看热闹；而莜青，柳夏觉得他应该是聪明吧，下课时，他总是闹得最疯的男生之一，有时作业也不愿做，可是上课时，老师的问题他都能答得出来。

　　所以，其实本来柳夏和莜青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可是有一次班主任突发奇想，根据期中考试成绩来安排座位，分别作为第三名和第四名，柳夏和莜青就成了同桌。而这同桌，一坐就坐了两年，直到初中毕业。

　　莜青是柳夏整个初中生活中印象最深刻的人，这恐怕也是因为柳夏总是埋首于自己身边的小小世界，连隔壁班的人都不认识的这种性格吧。因而，在男生中，交流最多的就是同桌莜青了。虽然这种交流仅止于上课时的悄悄话，下课时前后桌一起聊天以及上学路上偶尔的相遇，但是对柳夏来说，这已足够多了。

　　很多人都说13、14岁是一个人情窦初开的时候，而柳夏一直都认为自己从没有过情窦初开，如果说有关注过什么人的话，柳夏对人群中比较特别的人都会比较留心，最安静的人，最热闹的人，最聪明的人，最木讷的人......相对于柳夏的安静，莜青在她眼中算是最活波的人了吧，只是他的活泼不是那种老师眼中“坏学生”的活泼，是活泼并且有礼，所以他就是最特别的了。

　　莜青能够和柳夏谈理想，讨论作业；他会让着柳夏，在柳夏写字占用太多空间时，在柳夏想要换座位坐在窗边时；也只有莜青会笑话柳夏太严肃，只有莜青能逗柳夏笑。除此以外，要说特别，就是上体育课时柳夏会在活动之余有意无意地找寻莜青的身影吧。再无交集，却深深地把那个人印在了心里。
　　就这么简单，在柳夏的心目中，莜青成了陪伴她两年学生生涯的最重要的人，在之后的十年中依然时时想起，如一颗明珠常常拂拭，莜青的身影陪伴了柳夏整个青春。在考试失意时，在被人误解时，柳夏总会想象如果莜青在身边一定会信任她，鼓励她，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在大学交往过男朋友之后，柳夏再想起莜青时也会问自己，对莜青的这种感情是喜欢吗，可是终究没有答案。一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人，一个想象中对自己有好感，实际从未表达过的人，其实，并没什么好想的，不是吗？更何况，失恋后的柳夏对爱情已经没有向往了。

　　现在，在柳夏的心里空洞洞的时候，莜青又出现了。“他喜欢过我，他已婚，他在外省工作......他其实并没有多在意我不是吗......”柳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她开始有些不安于自己的这种情绪波动，便不愿再多想，早早关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