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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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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在亚拉昏睡时降临了远田。
她打开门的时候,迎接她的是笼罩整个男爵领的薄雾。
歪耳朵趴在谷仓门口,听见开门的响动看了她一眼,很快把目光挪开了。
院子里的杂草又开始冒头,菜也都半死不活的。
布德没有起床,亚拉身体还很虚弱,她稍稍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就慢吞吞地开始忙起了农活。
喂鸡、除草……
一直忙到太阳升起,薄雾散去,露水都干涸,布德还是没有起床。
兴许是照顾她太累了。
亚拉这么想着,硬着头皮去厨房准备早饭。
曾经陌生的食材和调料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晰,她拿起菜刀,脑海里浮现出最佳下刀点,端起调料时,潜意识知道该放多少的量……
她揉了揉脑袋,想到了那天没入胸前的符号。
有点拿不准是符号的原因,还是身体在慢慢回忆起失去的记忆。
胸前那股温暖的感觉早已归于平淡,她不确定超凡的力量是否还在。
她思虑万千,却惊喜地发现虽然煮出来的东西还是一言难尽,但比起之前那种无法入口的一锅乱炖,已经算是进步飞速了。
布德不许她上楼,她和歪耳朵一起吃了饭,把剩下的放在壁炉里温着,继续在院子里忙碌。
一直到下午,布德才脚步虚浮地下了楼,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坐在太阳底下都止不住地发抖。
亚拉吓坏了,她生怕布德生病死去。
布德没有交谈的欲望,只说自己没事,草草吃了些东西。
亚拉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一把,但布德微微侧身,避开了亚拉的手,一个人慢吞吞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亚拉站在院子里,长久地看着二楼的窗户,她想像布德陪着昏迷的她一样陪伴布德。
但很显然,布德连让她靠近的机会都不给。
亚拉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一会院子,还是去了一趟酒馆。
她想问问霍桑夫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办,顺便看看芙洛娜,她之前直接晕过去了,也不知道芙洛娜怎么样了。
她步履匆匆,一过去就看到皮尔斯背着个硕大的包在院子外走。
粗布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外侧用缝在包身上的绳子系着木杯、手工刷子和一些乡村常用的工具。
背包上面用麻绳捆着脏兮兮的毯子。
几个熟悉的农夫端着酒杯,不住地看着他。
霍桑夫人站在厨房的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劝着:“皮尔斯,你还可以留在这里。”
“不了夫人!”皮尔斯回过头,视线在主屋门口短暂停留,又很快挪开:“巴洛斯答应给我一份工作,我现在就过去。”
他看到走过来的亚拉,神色复杂地撇开了目光,沿着门口的土路朝着村子外面走去。
“他怎么了?”亚拉走进酒馆,问霍桑夫人。
霍桑夫人摊了摊手,忙着去给人倒酒去了。
她没再找到机会开口,霍桑夫人很忙。
亚拉在屋后的墙根下找到了芙洛娜,她哭得两眼红肿。
“你怎么了?”亚拉心疼坏了,走过去坐到她边上,把她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芙洛娜只有十几岁,亚拉把她当成了小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该有个这般年纪的妹妹。
泪水打湿亚拉的肩膀,芙洛娜抽噎着说:“我……我就是不想……不想和皮尔斯结婚……”
亚拉不知道这里正常结婚的年龄是多少,但她总觉得芙洛娜的年龄有点太小了。
她想起刚刚离去的皮尔斯,问芙洛娜:“是你让皮尔斯离开的吗?”
“皮尔斯离开了?”芙洛娜哭都忘了,她愣了一下,才咬紧嘴唇,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不是我,不是……母亲她……”
平民的婚姻不像贵族一样有着明确的政治目的,但也会考虑经济、继承、劳动力等。
皮尔斯被收留的时候,霍桑夫人的丈夫死了没多久,她一个人带着芙洛娜,整日劳作才能维持温饱,酒馆和土地经常无法兼顾。
后来她收留了皮尔斯,芙洛娜也慢慢长大,两个孩童可以帮上很多忙了,酒馆才得以发展。
那个时候的芙洛娜和皮尔斯是门当户对,婚后年轻力壮的皮尔斯还可以确保家庭经济延续,霍桑夫人自然对他青睐有加。
现在不一样了,起码在远田,霍桑夫人财富和名声都有了,加上芙洛娜并不喜欢皮尔斯,她自然算得明白这笔账。
芙洛娜虽然对皮尔斯没有男女之情,但不敢相信母亲居然会把皮尔斯撵走,她不敢质问强势的霍桑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亚拉被她哭得头疼得厉害,但她没有动,只是轻轻拍打着芙洛娜的背。
等到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努力岔开话题:“皮尔斯会没事的,他说有一份新的工作,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变得虚弱吗?”
“嗯?”芙洛娜一愣,挂着眼泪问:“你变得虚弱了吗?”
亚拉摇头说:“不是我,是布德……”
“……”芙洛娜被噎了一下,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靠在墙边:“虚弱的原因有很多,但如果是她,那些原因基本都可以被排除掉。”
“亚拉……”她微微偏头:“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关于她的事情,远田的所有人都害怕她。因为恐惧,罗南一家人甚至逃离了这里。你为什么不好奇?”
亚拉紧紧抿着嘴,好半晌才说:“我好奇,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问,这个罗南是谁?”
她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事实上,她比谁都好奇,但她更害怕答案。
她在布德的谷仓中醒来,孤零零的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是布德对她伸出援手。
芙洛娜看着她,刨根问底:“为什么不知道怎么问?”
“因为你们看起来很害怕她!”亚拉靠在墙壁上:“而我……芙洛娜,我是她的仆从。”
亚拉总是太过自由,她随时可以离开布德的院子,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以至于芙洛娜总是忘记,眼前的人并不是自由农。
她拍了拍芙洛娜的肩膀:“不过都说到这里了,和我说说吧,我对她万分地好奇。”
芙洛娜没有开口,她勾着脖子看了看酒馆门廊,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语速飞快地低声和亚拉说:“不要在这里,明天去你钓鱼的那棵树下。”
她停顿了一下:“我也有事情要问你,那些……”
她声音更低:“那些盗猎者的事情。”
说完,她不等亚拉说什么,起身提着裙子朝着门廊跑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或许你可以去问问药剂师,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体状况。”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当然,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亚拉坐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