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9、第 9 章

　　饭桌上，何畅和穆清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工作上的事情。但全程都是何畅在说，穆清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京洛的身上。

　　穆清没想到，和京洛重逢的第一面，他竟没认出自己来。相逢的喜悦过后，一股委屈感油然而生。

　　难不成他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吧？！

　　穆清心里思绪万千。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都叫你半天了。”何畅不满穆清的态度，总感觉两个人的对话更像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没什么。”穆清回神，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京洛依旧在自顾自地埋头喝银耳羹。

　　收回视线，穆清又转头问何畅，“你刚刚说什么？”

　　何畅：“……”

　　他想咬人。

　　想了想，算了，打不过。何畅假笑：“没什么。”

　　穆清说：“哦。”然后目光又落在京洛身上。

　　时隔多年，京洛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依旧可爱。

　　从青禾出来，何楷西明显还兴致犹存，他和王睿哲，许沢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等下去哪儿嗨，京洛觉得有些累，就没去。

　　何畅想邀请穆清一起去，被穆清拒绝了。

　　他在想，应该找什么借口才能和京洛单独相处。

　　机会说来就来。

　　何楷西不放心京洛一个人回去，正好穆清有空，再三犹豫过后，他抱着侥幸心理问穆清：“那个，清哥，你可不可以帮我送送小洛？”

　　穆清答应了，快得令人心生疑惑，不过，何楷西并没有想那么多。

　　穆清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面高兴得不得了。

　　两个人就这样愉快地替京洛做了决定，京洛在一旁就像个旁观者。

　　等何畅领着三个小朋友去了KTV，独留下京洛和穆清两人在寒风中凌乱。

　　秋去冬来，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特别是晚上，尽管京洛穿了一件棉衣，但也禁不住来往车辆带起的阵阵寒风。

　　拢了拢外套，京洛犹豫着要不要跟穆清说，他可以自己回学校的。而穆清则在想，该怎么跟京洛说自己就是小时候的那个人。

　　两人各怀心思，在路边站了半天，谁都没说走。

　　京洛：“那个……”

　　穆清：“走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话音刚落，京洛打了一个喷嚏。

　　下一秒，肩膀一沉，身子一暖。

　　穆清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京洛肩上。

　　他一直记着，京洛不能受凉。

　　不等京洛说话，穆清径直拉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去，“走吧，我送你会学校。”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学校的。”怔愣半天，京洛说了这么一句话，全然不觉自己的手还在穆清掌中。

　　穆清头也不回地说：“没事儿，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啊？”京洛疑惑。心里想着，两个人明明两人刚认识不久，他们俩有什么事可说的。

　　等他抽回思绪，他们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刚上车，穆清就把车载音乐打开,音乐缓缓萦绕在两人之间。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We\'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

　　甫一听前奏，京洛就已猜到歌名了，是《see you again》，前段时间刚上映的《速度与激情》里面的歌。

　　路上，穆清全程注意车况，偶尔跟着歌哼几句，京洛则看着窗外发呆，车厢里除了音乐的声音，一路无言。

　　不多时，车稳稳停在G大门口。

　　京洛解开安全带，对穆清说了一句“谢谢”就准备下车。

　　下一秒，穆清叫他的名字。

　　“小洛。”

　　“啊？！”京洛回头，问：“怎么了？”

　　一点没有察觉到穆清对他的称呼有何奇怪之处。

　　穆清也是一时口快，等叫住京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些唐突了，他还没有认出自己，在京洛的眼里，他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万一不小心吓到他了，那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箭已离弦，后悔也晚了。

　　“额……”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你有事吗？要是没事，陪我逛逛吧。”

　　京洛在拒绝人这方面一直不擅长，就像现在，他不知道该这么拒绝穆清的请求。

　　穆清以为他不会答应，神情略显失落。突然，他听见京洛说了一个字。

　　“好。”

　　雨过天晴，穆清的心情瞬间又美丽起来了。

　　京洛带着穆清去了操场。

　　现在才八点不到，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有锻炼的，也有散步的，还有一些小情侣。

　　这还是穆清第一次在晚上逛操场，难免感到新奇，视线来回穿梭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学生身上。

　　京洛乖乖跟在他后面。

　　穆清没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搭话。

　　走了半圈不到，穆清发现京洛走神了。明明他走的速度也不快，但京洛走着走着就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索性站定，等京洛跟上来。可谁知道，人是跟上来了，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穆清在他边上，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穆清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趁京洛还没回神的时候凑近他，打算吓吓。

　　结果，效果不错。

　　京洛确实被穆清吓了一跳。

　　心脏骤停的那一下，感觉特别真实。

　　“你干嘛？”京洛没好气地瞪了穆清一眼。

　　他最讨厌别人突然出声了，尤其是他晃神的时候。

　　穆清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低声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就是想逗逗你，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京洛生气的时候跟他记忆中京洛生气时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那一刻，他就像看到了小京洛。

　　京洛哼了一声，没理他，走到了前面。

　　虽然他脾气好，但也是分时候的。眼前这个人，在京洛看来，就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完全就是看在了何楷西的面子上，不然他早就回去看书了。

　　“喂，你真的生气了？”穆清跟上去，与京洛保持半米的距离。

　　京洛依旧没搭理。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时候，穆清就最怕京洛生气了。没想到长大了，怕京洛生气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你不生我气，我就跟你说一件事，怎么样？”

　　这次，京洛有反应了。

　　“不怎么样。”他对穆清口中分事情不感兴趣。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我气？”

　　“我们不熟，你没必要这样。”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不熟，我生没生气不关你的事。

　　听到这句话，穆清心里生出一股闷气，站住脚，看着京洛的背影问道：“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吗？”

　　语气里，失落难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京洛听见。

　　京洛一脸茫然，转身看向几步之外的穆清，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

　　到现在为止，京洛依旧没有将眼前的人和他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

　　“你仔细地，好好看看我。”穆清走近。

　　他们站在暗处，操场的灯光打不到这里，但他留的距离足够京洛看清楚他的脸。

　　这时，京洛才意识到，他从最开始就没有认真看过这个跟在何楷西哥哥身后出现的人。

　　相对无言。

　　操场上人数不减反增。

　　良久，京洛感觉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他们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很久以前？”

　　说不受伤是假的。

　　那种被人遗忘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更别说是被自己在乎的人遗忘了。

　　“看来你真的把我给忘了。”穆清嗤笑，眸中的黯然神伤显露无遗，他沉声道：“我是穆清啊小洛。”

　　这几年来，他从没有放弃过找京洛，可现在看来，京洛早就将他忘到九霄云外了。亏得他刚刚还存着一丝侥幸，期待。京洛能认出自己。

　　但说真的，这个也不能全怪京洛，毕竟他心里记的是穆清小时候的样子。男生的变化本就大，跟何况是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一个大男人，穆清跟小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所以京洛没认出他来，也是情有所原的。

　　“我是穆清啊。”

　　京洛怔在原地，面容呆滞，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想过有许多种与穆清相遇的画面，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穆清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却没认出来。

　　他以前总在想，不管穆清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一眼认出他。

　　没料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

　　“对不起，我…我…”京洛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现在简直无地自容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穆清看出他在自责，便道：“算了，我也没想要追究你什么。”

　　京洛没听，“我不是故意没认出你的”。

　　刚刚穆清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能看出他的失落。

　　“是嘛？”穆清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抬脚继续向前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他还没说完，京洛立马摇头否认，“我没有！”说完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了，稍微收敛了情绪，声音也减小不少，“我怎么会忘记你。”死都不会忘记的。

　　“哼，那你刚刚都没认出我。”穆清佯装生气。

　　“我……”京洛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没有认出来。

　　“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啊？”

　　穆清话题转换太快，京洛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想啊？”

　　怕穆清误会自己不愿意，京洛一阵点头，“愿意愿意。”

　　见他答应了，穆清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京洛问他。

　　穆清：“肉偿。”

　　这两个字没经过他大脑，脱口而出。

　　“什么？”

　　刚刚有两个人说着话从旁边经过，京洛一时间没有听清楚穆清说的什么。

　　穆清不自然地咳嗽几声，说：“没什么。”

　　得亏是操场光线不好，不然京洛就可以看见穆清涨红的脸，一直红到颈子。

　　京洛“哦”了声。

　　穆清说什么，便是没什么，他自然是信的。

　　然后，接着说：“那我明天请你吃火锅吧，明天我没事。”

　　“火锅？”穆清转头看着他。他前天才吃了火锅的。

　　“对啊。”

　　京洛说到火锅的时候，眼里泛着光，穆清注意到了，所以他想问京洛可不可以换一个的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肚子里了。

　　“好。”他说。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火锅店挺好吃的，我和阿沢他们去过好几次。”

　　一句话，穆清只听进去了最后半截儿。“阿沢是谁？你朋友？”叫得这么亲热！

　　“我室友啊，你刚不是见过嘛。”京洛提醒他。

　　穆清：“哦……”

　　他故意拖长声音。

　　京洛以为他想起来了，刚要接着说，到嘴边的话被穆清接下来的一句话给生生截住了

　　穆清说：“没印象。”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穆清现在心里贼不是滋味儿，自己搁那儿小声哔哔：“呵，叫得那么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什么关系呢。”

　　京洛没听清，偏头，穆清的模样若隐若现，“怎么了？”

　　“你都没那样叫过我。”穆清开始犯浑了。

　　他在京洛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混混样儿，耍混、说话不算话……哪个对京洛有用，他就偏照着那个来。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从来没有。”

　　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京洛哑然。

　　穆清比京洛大几岁。小时候，他让京洛叫自己哥哥，京洛不肯，偏要叫他小清。他缠着京洛改口，可京洛就是不答应，他就由着他去了。

　　京洛这一叫，就是三年。

　　“那我也像那样叫你？”京洛试探。

　　见他没说不愿意，也没说愿意，京洛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连着叫了几声。

　　“阿清，阿清，阿清。”

　　见他没反应，京洛想了想，换了个叫法。

　　“清哥？你理理我，好不好清哥？”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他犯了错，在求着穆清原谅他似的。

　　穆清听后，嘴角微扬。

　　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心里是乐意的，跟抹了蜜一样。

　　那声“清哥”从京洛口中叫出来，完全变了样。

　　京洛说话的嗓音本就带着温柔，一点不像个男孩子，倒是跟江南水乡出来的一般像，更何况，他还故意拖长了声线。

　　一声“清哥”，就像是绕了几个弯出来的，直绕到了穆清的心上，缠得他瞬间没了脾气，就连周遭的气息都变了。

　　京洛也能察觉出来，他心情变好了。

　　在操场慢悠悠地转了几圈，边走边聊天，说着这些年发生的种种，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快接近十点了。

　　约好明天一起去吃火锅的时间，穆清将京洛送回寝室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