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11、第 11 章

　　那日之后，穆清和京洛没有见过面，但只要一有空闲，穆清就会给他打电话，很忙的时候，他也会和京洛发消息。

　　他们打电话的次数偏多，多到许沢他们都开始怀疑京洛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十二月中旬的四六级考试时间，京洛在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所以第二天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太好。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京洛从考场出来，经过商业街的时候，他顺便买了盒饭，打算回寝室吃。

　　京洛还没到宿舍楼，大老远就看见了倚在车旁低头玩手机的某人。

　　穆清知道京洛今天要参加考试，约莫估计了一下他考完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寝室楼下等他。

　　下一秒，京洛兜里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正是穆清发来的，问他考完没有。

　　京洛笑着，回复道：[你往左边看。]

　　不远处，穆清看到消息的下一秒，果断转头，京洛就在他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然后，穆清把手机往裤兜了一揣，站直，缓缓朝他走去。

　　“你什么时候考完的？”他问。

　　“刚考完。”京洛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穆清用手在他头上轻拍两下，“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想你了。”

　　京洛闻言，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作出反应。

　　穆清没看他，而是把视线放在了京洛手中的盒饭上，皱眉道：“不是让你少吃点盒饭嘛，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京洛：“我……”

　　穆清没等他说完，打断道：“话说，我怎么发现你瘦了？”

　　“是吗？”京洛反问。

　　他这段时间胃口时好时坏，保不了会瘦下来一点。

　　“嗯嗯。”穆清点头，认真说道：“不行，我必须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说完，他将京洛手中的盒饭直接拿过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欸！你……”京洛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将自己的盒饭扔进垃圾桶里，但他习惯了遇事不惊，只是看着穆清，面色不虞道：“为什么要扔掉我的饭？”

　　见他一脸愠色，穆清顿时反应过来，刚刚是自己冲动了，立马给京洛道歉：“对不起小洛，我错了，我……”

　　穆清花起钱来一向大手大脚，不喜欢的东西直接就扔了，但是京洛从小就被爷爷奶奶教导，要懂得节约和珍惜，不敢浪费食物。

　　他本来是好心，结果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把巴掌。

　　京洛心里有气，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他回想刚刚穆清的行为，让他生出一种，都快不认识眼前人的感觉，连带着他看穆清的眼神也带了几分陌生和疏离。

　　难道是因为他们中间分开了七年的缘故吗？京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原来，岁月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他想。

　　事实上，这几年，不仅穆清变了，京洛他自己也变了，变得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穆清后悔不已，不停跟京洛道歉，甚至想去垃圾桶里把盒饭给捡回来，最后是京洛阻止了他。

　　“算了，别捡了。”

　　“小洛……”

　　穆清想要上前去拉他的手，被京洛避开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想上去了。”京洛说道。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穆清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穆清只知道，他生气了。

　　“小洛，你别生我气，是我冲动了，我给你道歉。”

　　京洛低下头，不看穆清，但他知道，现在他肯定是一脸歉意的。

　　“你也回去吧，好不容易忙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他冲穆清扬起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然后错身离开。

　　穆清依旧站在原地，转身时，已经没了京洛的身影。

　　一口闷气堵在心口，穆清低咒一句，心火无处发泄，他又转身一脚踹在汽车后胎上。旁人看着都痛，穆清却像没有痛觉一样，坐上车，打了个电话，然后驱车离开。

　　寝室里，京洛给许沢发了信息，让他帮自己带份饭回来。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脑子里回放着刚刚那一幕。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穆清，让他陌生。

　　他知道，是他反应过激了，可是，那样的穆清，与他记忆中的人，真的相差太多了。

　　之前，他沉溺于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细想。每个人都会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改变，他和穆清都一样，都不是七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他们了解和认识的，是七年前的那个生活在小渔村的小清和小洛，而不是现在生活富裕，不在乎小钱的穆清，还有沉着内敛，不善于外漏情绪的京洛。

　　尽管京洛不追星，不穿名牌，但是不代表他不认识。就只穆清刚刚脚上穿的那双鞋，京洛一眼便看出来那是去年的限量款，他从贺枢那里见过，价格不低于五千。

　　反观自己，他生活在一个吃穿用度上都会算着花的工薪家庭。京洛和弟弟都要读书，所以自他懂事起，很少向家里要钱，每个寒暑假，他都会去找兼职，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有时候，京洛必须承认，七年，是一个鸿沟，无形之间将他和穆清之间的距离拉大了。

　　想得太深，以至于许沢回来，京洛都没有察觉。

　　“喂，你在想什么呢？”许沢将盒饭放在京洛面前。

　　“想刚才的试卷。”京洛回神，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跟许沢说了声谢谢。

　　许沢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

　　京洛笑了笑，开始吃饭。

　　许沢是吃了回来的，把书包放下之后，就拿了衣服去楼下。

　　他们寝室楼下有公用的洗衣机，他经常把几天的衣服攒起来，然后一次性洗。

　　吃过饭，京洛躺在床上，想睡午觉，却辗转难眠。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给穆清发了一条消息。过了半个小时，等到京洛都睡着了，也没有收到回复。

　　临睡前，京洛想：他可能是生自己气了吧。

　　京洛想的没错，穆清现在确实是挺生气的，不过不是生他的气，而是在气他自己。

　　苏旻骞坐在吧台上，看着只顾着自己喝闷酒的某人，斟酌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这是被甩了？”

　　“滚，你才被甩了。”穆清转头丢给他一个白眼。

　　“那你这幅样子是为了什么？”苏旻骞说，“不是只有失恋了的人才会在大白天买醉吗？”

　　“……”

　　穆清没理他，将手中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苏旻骞：“喂，你不说我走了啊。”

　　从被突然叫出来，到现在，他就这样干坐着看穆清不停地地给自己灌酒，都喝了快一个小时了。问他为什么，他就光顾着自己喝，一棒子敲不出一个响屁。

　　良久，苏旻骞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穆清突然说了一句：“我找到他了。”

　　没头没尾。

　　“谁？”苏旻骞茫然，随后又恍然大悟，“你那个心上人？”

　　苏旻骞缓了缓，想起来，他俩都一个多月没见了。每次他给穆清打电话，他都说自己有事，原来，穆清口中的有事是指的人，而不是物。

　　“我说你最近怎么老不见影儿呢？”苏旻骞接着说，“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情况？”

　　穆清没说话，苏旻骞自行脑补了一些狗血剧情。

　　“不会是你发现他有别人了，然后你伤心欲绝，所以来酒吧买醉，借酒消愁吧？”

　　他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穆清听了更心烦了，“啧，你不去当导演，可惜了。”

　　苏旻骞做天真状，“难道不是？”

　　他那样，颇有只要穆清失恋了，他就要幸灾乐祸一场的准备了。

　　杯子一放，在玻璃面上发出“嗒”的一声，穆清黑着脸到：“你他妈才有别人了！”

　　“哦，不是啊。”苏旻骞的语气中隐约透露着一丝失望。

　　穆清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苏旻骞听后，忍不住笑了。

　　穆清越看他就越来气，“你笑什么？”

　　“你就是活该。”苏旻骞无情地嘲笑他，“谁让你把人家的饭给扔了的，还没经过别人同意。”

　　“我那还不是关心他啊。”穆清反驳。

　　“那你不会换一种方式吗？”

　　“当时没想那么多。”

　　苏旻骞用“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穆清，不过，朋友吧有难，他总不能不出手相助吧。苏旻骞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慢慢帮穆清分析：“你仔细想想，当时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看着，你那样做无疑是在打脸，还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一群人的。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们一样吃穿不愁的。再说了，学校里吃盒饭很正常，难道你在国外就没有吃过外卖吗？”

　　穆清有一些醉意，但好在他还知道苏旻骞在说什么。

　　“没有。”他摇头，“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苏旻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当我没说……”孺子不可教也。

　　“那我现在怎么办？”穆清向他求助。

　　他在哄人方面，就是个白痴。

　　他只哄过京洛，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小孩很好哄，但是长大了就不好哄了。

　　好歹是自己兄弟，总不能放任不管吧，苏旻骞这样想着。他想了想，“你不是说你以前在国外是自己做饭？”

　　“对啊。”穆清不明所以，“怎么？”

　　苏旻骞接着说：“你不是认为盒饭不健康吗，那你就给他做饭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穆清顿悟，“那我明天就开始。”

　　穆清顿时干劲儿十足。

　　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晚上，穆清收到了他老师的邮件，要他马上返回学校。

　　他顿感头疼。明明刚才回来的时候都把食材买好了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谁知道这半路杀出个老师来。

　　在回国之前，穆清一直在跟着老师做项目，因为之前是项目处在前期理论阶段，所以不需要他全程跟进，只需要他提供技术就好，但是现在项目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期，作为主要技术人员之一，他必须返回学校。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穆清所有计划，他为京洛准备便当的打算就此搁置了。

　　回了邮件，关掉电脑，他正打算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找了半天，最后在洗衣机里找到了。

　　打开手机，京洛发的消息第一时间映入眼帘。

　　是昨天中午发来的。

　　[刚刚是我冲动了，抱歉。]

　　[你不会生气了吧，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去看书了。]

　　……

　　京洛断断续续给他发来不下十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京洛给他说的晚安。

　　他看完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给京洛打电话，随即又想起来，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京洛肯定睡着了，然后他把打电话换成了发消息。

　　跟京洛解释了一下没回他消息的原因，然后才与他道晚安。

　　其实，京洛压根就没睡。

　　他睡不着。

　　他作息一向很规律，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他一般在九点左右，最晚十点就会睡觉，可今天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收到穆清消息的时候，他正拿着手机兀自出神。

　　回完消息，穆清感觉有些饿，趿着拖鞋去厨房找吃的。再回来，京洛几分钟前回的消息躺在聊天界面上。

　　穆清直接敲了一个电话过去。

　　京洛刚接下就听见他说：“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京洛含糊道：“就快睡了。”

　　“还在想今天的事？”

　　“不是，”京洛翻了个身，说，“在想今天的考试，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穆清是不信的，没有拆穿他，“别想了，早点睡觉。”

　　京洛嗯了一声。

　　良久，他又说：“今天，是我做的不对，欠考虑了。”

　　过了一下午，京洛已经不生气，想通了，知道穆清也是为了他好。他说没事儿的，都过去了。听见穆清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吃东西，京洛问：“你没吃晚饭吗？”

　　“吃了，没吃饱。”穆清简单带过，他是不可能告诉京洛，他跑去喝酒去了的。

　　话落，电话里一阵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耳畔起起伏伏。

　　几分钟后，穆清突然想起刚刚那封邮件，又说：“对了，我可能最近没办法去学校找你了。”

　　“怎么了？”京洛心一提，小心问道。

　　穆清察觉到了他紧张的语气，知道他理解偏了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你别多想。是我老师给我发了封邮件，要我回去帮忙。”

　　“我才没有多想。”

　　京洛嘴硬，穆清也不拆穿他，“我这次去，可能需要半个月左右。”

　　“嗯嗯。”

　　“对了，你想要什么礼物，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后半句，京洛是在心里说给他自己听的。

　　“对了，我记得你没有电脑是吧，要不我给你带一台？”

　　京洛拒绝：“不用了，我不怎么用的。”

　　“有一台总归要好点。你总不能用电脑的时候老往图书馆跑吧，万一图书馆没位子，你怎么办？”穆清这样一说，更觉得这电脑是非买不可的了，他心里打定主意，“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一锤定音。

　　“……”

　　京洛：哪里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