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之戬音希天》炝版宸昱

3、菩萨慈悲

　　杨婵扶了杨戬回灌江口，茗梧跟在那小哪吒后面亦步亦随。音天知道这孩子平时除了自己没什么玩伴，但自己绝对算不上个好玩伴，难得碰见喜欢的，只好跟了下去。

　　茗梧看着那和她身量差不了多少的哪吒，脆生生问道，“小姐姐，你是谁？”

　　音天拍拍她，“人家是小哥哥!”

　　茗梧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你个男孩儿怎么长得比女孩儿还俊？”

　　果然，听见这句话，哪吒的红缨枪刷就亮了出来，看了音天一眼，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太乙真人这徒弟教导得好。音天想。

　　哪吒开口，居然也是脆生生的女孩声音，“你叫什么？”

　　杨戬晕过去，晕得也不安稳。

　　梦里是母亲急急慌慌把他们一家子护在身后如临大敌，白衣温婉的母亲，脸上会带那样的杀气。

　　长了一头红毛的大金乌执了□□冷冷看着他们，面无表情说，“全部诛杀。”

　　父亲为他们挡，大哥为他们挡，母亲为他们挡。他们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让对方活下去。父亲一介凡人，却敢把责任死了命往自己身上揽。

　　但是父亲和大哥还是死了，母亲还是被带走了。

　　被天蓬元帅打一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少年模样，就像杨府，再也没有了家人和笑语。

　　天庭一路追杀，寸刻不容喘息，他和三妹死里求生，被大金乌抓上天去，又蒙哪吒搭救，跟着师傅玉鼎真人学法术，心心念念救母亲，谁知劈天石斧劈得开桃山，却劈不开天规化成的锁链。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灵魂，一点点，在他面前化成灰烬，身体化成石头。

　　痛苦和仇恨让他一时获得巨大的力量，他一连劈死玉帝的九个儿子，玉帝根本来不及派人救援，唯有在人间的嫦娥仙子，千钧一发阻止了他劈死最后一个太阳。

　　玉帝震怒，命令天庭重琴神将和卷帘等人，带十万天兵，提着妖孽杨戬的头回凌霄宝殿见他。

　　他力劈九大金乌，是因为心中的仇恨给了他暂时的爆发力量，这力量不过一时半刻，若不是三妹和哪吒上来帮他，他早已力竭而死。

　　谁知那重琴神将和黎祖道人实在太厉害，眼看他们就要不敌。先是冲出来个女娃娃帮他们，后来又出来个女菩萨。

　　那女菩萨侧对着他，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影影绰绰像浮在雾里，他努力眨眨眼，忽然听见母亲在天边痛苦地唤了他一声“二郎!”

　　他大叫着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惶恐。

　　两个小娃娃站在门口外，脆生生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他这样看着，竟像看见自己和三妹小时候。杨戬心神恍惚，母亲的脸一直在眼前浮现，扎得他往心里肺里疼，他想起自己原来总惹母亲生气，活脱脱一败家公子哥儿，母亲看见他总是无奈摇头，眼睛里却还是暖的，母亲有一双多么暖的眼睛啊。

　　生养他的母亲，因为他自己的任性和过错，生生被晒死在自己面前。

　　他生咳几声，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一样。

　　杨婵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过来替他拍拍背，“二哥，你把母亲安置在哪里了？”

　　听见这话，杨戬只觉得四肢百骸，有什么痛像活物一样在身体里窜，疼的他要喘不上气，恍惚间他竟然冷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低声说，“我们把母亲，同父亲葬在一起吧。”

　　杨婵一愣，震惊地看着他，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喃喃道，“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啊，你说不救出母亲，你不回来。”

　　他把杨婵揽进怀里，哽声说，“二哥对不起父亲和大哥，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你。”

　　“玉帝让十大金乌晒死了母亲，在我面前。”

　　“我会找回来的。”他冷声道，含着泪的眼睛里有着冷酷杀意。

　　“可是母亲回不来了。”三妹几乎哭得声嘶力竭，哀哀重复“回不来了!”

　　他低了低眼睛，这一低泪水就藏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里面绝望的悲，他和杨婵终于成为了没有母亲，没有家的孩子，不，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他拍了拍杨婵，说，“你还有二哥。”

　　杨婵抱着他大哭。

　　哪吒和茗梧听见哭声从门口冲进来，茗梧一脸疑惑，哪吒却红了眼眶。

　　“二哥。”他轻声叹息，不觉也有些悲情。

　　音天此刻在杨府院子里。屋里说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悲哀的恸哭，她凝眉，这就是亲人吗？母亲原来是这样一种存在，在她离开后，她的孩子就变成无所依靠也没有归途的流浪者，再也没有家了。

　　家，原来是这样一个东西。

　　她侧耳细听，风铃声轻轻弱弱地响，声音重一点就会惊走幸福一样，细雨敲竹的声音，带着绵绵潮潮的清凉，孩子的声音欢乐活泼，团圆和乐的一家人，母亲一双柔和温暖的眸子里，藏着坚韧的守护。

　　原来是这样的啊。她轻声说了句。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杨戬和杨婵推门出来，不待音天反应，先拜了一拜，沉声郑重道，“菩萨慈悲。菩萨大恩，杨戬杨婵感激不尽。”

　　音天受了这一拜，待杨戬抬起头，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宇之间傲气不散，但那一双眼睛，带了杀意，带了隐忍不发，带了悲哀无望，带了血海深仇的重压。

　　再无少年般意气风发，鲜歌野马。

　　竟觉有些慨叹。

　　突然兴起，问道，“你师父是谁？”

　　“元始天尊坐下玉鼎真人。”

　　她有些惊讶，原以为他天资奇佳，不想悟性居然更佳。

　　“的确是个合适的师傅。”

　　这下惊异的却是杨戬。他提起师傅，旁人的反应无一不是难以置信，玉鼎真人那样的本事，也能教出什么好徒弟？

　　这个女菩萨，却将他一遍遍的解释都省了，好像这对他杨戬来说，是理所应当的。

　　突然，茗梧在旁边扯音天的袖子，有恳求之色，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低声道，“外面一大群。”

　　音天低头看她一眼，眼中带了些汹涌深意。茗梧胡闹，但向来聪明，马上换口说，“那哪吒小哥哥是死后复活，他因救这好看哥哥提早醒来，法力丢了七成，元神也不全。”

　　茗梧向来懂得退而求其次的道理。

　　音天照旧没答话。杨戬杨婵和哪吒不出一言，他们自然看得出这小娃娃是想再替他们讨个情，天庭势重，他们势薄，杨戬的力量时强时弱，杨婵的宝莲灯尚未掌控，哪吒却只剩了不到三成法力，再打一仗，怕是元神都得散了。

　　茗梧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看得她无奈。凌霄宝殿救那一下，是玉帝的人没管教。她把那重琴神将废了，玉帝也说不出半个字。她现在若还插手玉帝的家事，就是她没道理，不是她怕了玉帝，而是玉帝后面连着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给如来惹麻烦。

　　更何况，音天菩萨向来是个只杀人不救人的主。她要什么时候有一颗慈悲心，三界的人都得成了佛。

　　沉默一下，终究抵挡不住茗梧眼睛里的哀求。冷着眼睛伸出手，两颗莲子在手里泛着彩光，茗梧大喜，扑上来抱她一下，把莲心拿给哪吒和杨婵。

　　音天走近，对哪吒说，你的身体是宝莲灯的花瓣所作，这莲心能让你恢复元神和法力，你若好运气，法力不减反增。

　　又对杨婵说，你法力低微，这莲心能让你不用法力便能使用宝莲灯。宝莲灯是不能用来杀人的灯，但护你们绰绰有余。

　　突然心里想起，宝莲灯和自己的三生莲本体是并蒂莲，这宝莲灯不是杀人的灯，却是这戾气都到了自己身上？宝莲灯是死物，自己是活物，死的慈悲，活着的却凶神恶煞？倒也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