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恨晚》凌瘋

4、心存矛盾

　　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街道漆黑一片，只有幾盞燈發揮僅有的光芒，把附近的地面勉強照亮。雖然我帶著背包離開那個傷心地，可是我因一時衝動而忘記帶上外套。一身單薄衣著的我在人煙稀少的街上行走，不知不覺我來到馬路旁的長椅上坐下，我的眼淚從離開家門那刻不由自主地掉落，從沒停下，如果要算我的眼淚有多少，大概可以匯聚成一條迂迴曲折的溪河。隨著我的鼻涕聚集和掉淚的速度成正比，我一度哽咽而呼吸困難，此外那種心痛印證自己還活著，三魂七魄爭相證明各自存在。
　　原來痛哭的感覺這麼辛苦，真希望自己靈魂出竅，把悲傷留給這副軀殼。我渾身發熱，大概是鼻塞原因導致二氧化碳無處釋放。我一直手握衛生紙把掉下的淚珠和鼻涕擦去，可是它們就像水龍頭般被開，源源不斷的清水從那流出，永無止境。由於靠近馬路，我不知看多少回在交通燈指示下，人們和車輛來來往往。一陣涼風吹過，確實如寒風凜冽，周圍大樹的枯葉禁不起這陣折騰，黃葉紛紛飄落，樹木全變光禿禿，這番秋景加深我傷感的深度。我坐在長椅上哭，時間也就慢慢地流逝，眼淚從沒停止，我一度還哭得無法呼吸，心憋得刺痛。我傷心是因為父親的不理解，我惱怒自己為什麼會被他的話氣得如此落魄，我不甘給與我感情不深的人牽扯自己的情緒。此時此刻，我真希望有人在旁安慰和理解我，默默聽我哭訴。
　　我手執手機，猶豫很久到底是否打給她。我一方面想找人傾訴，一方面怕打擾她學習，心很矛盾。不過我還是選擇與她通話，在我等待她接電話的瞬間，那份孤獨比等待還要漫長。電話終於被接通，電話裡傳來的是一把忙碌卻不失耐心的女聲：

　　童童：喂，樂晞是你嗎？喂？
　　我：喂，是你嗎？現在在做什麼？（強忍眼淚）
　　童童：沒有，我在做功課呢。
　　我：哦，不好意思，妨礙你了。
　　童童：沒關係，但是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忙，你有特別的事嗎？不然我一會再給你打電話，好嗎？
　　我：是我對不起你，你這麼忙還來煩，妳還是先忙吧。（無奈）

　　沒想到這是一段短暫的對話，我的情緒並沒有平復就被強行掛掉電話。我等待她再打電話過來期間，我嚴重懷疑我們的友情。她是我中一機緣巧合認識至今的知己，她是我們朋友圈中最善解人意，最沒自我的女孩，她絕對不會拋棄一個正傷心欲絕的人，而且她離我家近，其他的我不敢打給她們就是怕家人不讓出來，離家遠或者電話不通。令我最有信心她會支持我的朋友都離我而去，我可以怎麼辦。難道我應該收起幼稚和放肆，回到那個傷心地。
　　我一直胡思亂想，當電話再次響起，我終於等來她的回應，我想了想還是接了：

　　童童：喂，你怎麼了？
　　我：你忙完了？
　　童童：剛剛忙完。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受不了才給你打電話，我……（眼淚沒繃住就直流不停，還哭得出不了聲）
　　童童：樂晞，你在哭嗎？你在哪裡？是在街上嗎？你告訴我，我直接來找你。
　　我：沒……關……係，我跟你…聊會天…就好了，你…不用…來找我，真的……我沒事。
　　童童：你還說你沒事，沒關係，你告訴我吧。
　　我：我真的可以，這樣會勞煩你，不太好，而且這麼晚出來會被你媽媽責備。（哭得說話斷斷續續）
　　童童：喂，你在嗎？你就告訴我你的位置，我現在過來，你不用過度焦慮，我媽知道你的情況也不會責罵的，而且現在這麼晚，你在外面也不安全，我擔心你，快告訴我。（緊張地勸說）

　　我就這樣被她半騙半哄地說出會合的位置，她也吩咐我小心，而且稱自己馬上趕到。電話掛掉後，我嘗試調整心情，擦乾眼淚，走到附近的輕鐵站，等待她的到來。不久，一班她會搭的輕鐵到站，輕鐵門緩緩打開，頗多下班族出來，我生怕別人看到我紅眼睛，我都在站尾坐著等。雖然包括我到達前都被有些路人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但是我依然不想那麼張揚。後來我看到她時，我眼角立刻流出淚珠，一時控制不住更淚如雨下，十分丟臉。她走過來擁抱我，她感受到我的冰冷，二話不說把她身上唯一的保暖圍巾披在我肩膀，我當時推搪，她有放棄，最後她還是給我披上，自己卻硬撐身子抵著涼風開解我，她的一番話慢慢平復我的情緒，我也慢慢諒解父親的心意，可是我心中還是存著一根刺，恐怕要原諒他我未必做到。她提議寫紙條傳達心意的方法，我是拒絕的，所以我就馬馬虎虎地糊弄過去。
　　她怕我著涼就讓我披著圍巾回家，我有拒絕過，最後還是接受她的好意，還承諾給她洗乾淨才還。但是我拒絕她送我回家的心意，畢竟太晚而且不能再接受這心意，是我麻煩她，怎麼好意思要她做這麼多，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
　　我回家後，媽媽有問我去哪，我就說去同學家拿東西，就這樣這個傷心的晚上結束了。新的一天又開始，我若無其事地回學校，我到達教室，接著童童走過來小聲問我有沒有完成她的建議，我告訴她沒有時，那份失落又怕被看見而強顏歡笑，我看得一清二楚，她也只能鼓勵我再接再厲。這時，她不斷打噴嚏，我就知道昨晚是我連累她著涼，我內心感到抱歉。我也慚愧地還她圍巾，我沒有洗因為我知道她有潔癖。她昨晚說圍巾可以直接還，因為無論如何她回家都會再洗一次。我想到這裡，無謂浪費水就選擇直接還她，況且我不想讓我媽知道這事，換做任何人我都願意洗乾淨才還，因此我尷尬地把圍巾遞給她並向她道謝。
　　老實說，昨晚我真希望安慰我的人是他，可能他的出現更令我覺得開心。不過，就算巧遇他，他看見我落魄的樣子應該會轉身離開吧，因為我跟他壓根不熟，他也不會隨便在街上安慰女生。這些畫面都是電視劇的橋段，現實中根本不存在，更不靠譜，我還是別沉溺在自己的臆想之中，認清現實，珍惜所擁有的友誼，感恩在迷茫中得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