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丞相家的三 ...
-
丞相家的三姑娘(一)
by陈公子bronze
丞相家的三姑娘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丞相家的了。她与凤元凤瑾称呼一声姐妹是有同一个母亲,可三姑娘却是实在的皇室血脉,还是直系血脉。
她出生时老丞相早就去世了,凤夫人漂泊他乡游玩了好几年,在西北碰到老情人,居然就安定下来了。
又几年,凤当归就出生了。凤夫人带在身边养了几年,听说赫连季急着找继承人,就亲自现身去了一趟京城,把小丫头往他怀里一丢,就挥挥衣袖死皮赖脸地去找独居的二女儿蹭吃蹭喝。
留下凤当归与赫连季大眼瞪小眼,二脸懵逼,两两无语,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场。
凤当归看着眼前身穿皇袍英俊不凡的中年男子,撇撇嘴,开口一把脆生生的黄鹂嗓,姐夫。
赫连季腿一软差点没给她跪下来,好半天咬着牙问她,你知道你爹是哪个么?
凤当归点点头,我爹是定西王,你叔父,你爹的亲弟弟。
赫连季再问她,那你该叫我什么?
凤当归继续端着脆生生的嗓子喊了一句,堂哥!
赫连季连忙去捂她的嘴,实在无法适应被一个奶娃娃叫自己这么个半条腿进了陵墓的人为堂哥。
好好说话。他道。
你真难伺候,凤当归白他一眼,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略微低沉的声音,不再刻意端出一副黄鹂嗓,那我叫你什么。
赫连季想了好半天,任何一个沾亲带故的称呼都让他觉得不足以表述他俩之间的复杂关系,于是干脆抛开一切亲戚关系,说,你是朕的女太子,首要为臣,与臣子同称。
凤当归懂了他的意思,说,知道了,陛下。
赫连季让她做太女不是说说而已的,凤当归到的第二天就开始晨昏定醒,赫连季上朝前抽半个时辰检查功课布置作业,下朝后给她在御书房安置张书案,把批完的折子扔给她,也不管她能不能认全字,就问她的看法。
一开始凤当归的内心无比崩溃,瞠目结舌半天,吭哧出一句,字写的不错。赫连季鄙视的眼光将她从头看到尾,凤当归气得直哆嗦,跟他较劲把这些年的大小折子都搬到东宫去,挑灯夜读。
两年以后,凤当归能够分辨出这些折子里哪些是实话哪些是套话。三年以后,凤当归能辨别哪些是预谋在先官官相护,哪些是清流砥柱为民请命。五年以后,凤当归能拿着太子蓝批在一本本奏折上得体而洞若观火地回复。八年以后,太女当归已经能够和陛下一边下棋一边议事,商量怎么折腾下面的人。
她十六岁了。八年四海游历,八年宫廷风云,她为了达到赫连季的要求,不知偷偷去皇后牌位前哭过多少次,可每一次都要自己擦干眼泪,回去御书房的桌案前,继续处理事情。
她被赫连季真正带到朝堂上公之于众时,大臣一片哗然,激烈反对,争论吵闹,面红耳赤,仿佛不死不休。她早料到这场面,赫连季也料到,冷冷哼了一声,问她,现城外一批来自灾区的流民,几日来聚众闹事,你当如何?
她声音依旧是温和而略低的,说,安抚之。
安抚不得呢?
她依旧很稳,说,小惩之。
惩罚不得呢?
她站在龙椅下首一侧,顺着台阶向下去看满殿群臣,森然一笑,诛灭之!
所有议论声顿时打住,死了一般寂静。
他们不禁怀疑这是否是陛下和故皇后的亲生孩子,遗传了父亲的笑里藏刀和母亲的暴烈恣睢,深谋远虑,滴水不漏。
她看着下头一张张惨白的老脸,明白这第一仗算是她赢了。
此后数年,她一步一步开出一条路来,叫全天下承认她这个女子做了太子,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和权势。
赫连季总算开始拿正眼瞧她。
她身边暗卫养了许多,真正亲近的人却很少。宫女太监都在外殿伺候,用的还是原来那批老人。后宫里没有个主事的,凤当归也没学过任何管家的事务,后宫里该换一批人了也不知道,用的一个个宫女错过了放出宫的年纪,太监也老得满脸皱纹。赫连季把国事移交给她,又操心她的家事。
后宫总得有主。最起码得有个懂事的帮她打理这些琐事。
于是他最后往她面前推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比凤当归还年轻三岁。凤当归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少年生错了性别。
他太纤细美丽,雪肤红唇,目如点漆,浓密的睫毛如两只蝴蝶翅,如同一个绝世美女。
凤当归对于这张面皮无疑是十分满意的。
她爱怜地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把玩他一双白玉手,一边问他,打哪儿来的?
少年有些受惊地半垂下眼,语气软糯,又有些迟疑,青楼。
凤当归顿了一下,少年感觉到她动作停了下来,慌忙解释,殿下放心,奴是干净的,只是奴的母亲出身青楼,奴自小在青楼长大而已。
凤当归笑他这般受惊兔子的样子,白皙透亮的面皮上一双大眼,怎么看怎么可人,忍不住亲了他响亮的一口,说,陛下把你找来给我,自然是放心的。前些日子陛下调了好几个礼官和女官,都让你学了些什么?
少年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道,后宫一应礼法章制,事无巨细。
凤当归也想到赫连季必定将他早就细细调教过了,当下也不再多说,直接问他,陛下给了你什么封号?
少年摇头,说是让殿下定。
凤当归点头,也好。
几日后陛下下旨,东宫后宫入主,赐凤姓,享太子妃仪仗。
这位名分不尴不尬的侍君,却是凤归女帝后宫里唯一人。
成亲之夜,凤当归给他刻了一枚私章,刻的是“行止当归”,最底下一个小小的“凤”字,以示夫妻一体,见此章如见太女。
凤行止握着那方印章,良久才开口问道,殿下信我?
凤当归喝了酒,脱力一般躺在床上,赫连季特许她今日可以不批奏折,难得没有政治打扰,却要应付一堆乱七八糟的宾客。她拉着他的手,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到他腿上,说,信如何,不信如何,行止,入了这宫里,不管你要篡位还是要弑君,只要进来了,就永远别想出去了。
说完她似乎醉得更厉害,拉低他身子,啄吻他面颊,道,行止,行止,心肝宝贝儿,本宫给你所有最好的东西,你留下陪本宫,在这宫里孤独终老吧。
凤行止听她胡言乱语,抿着唇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有我陪着你,怎么能叫孤独终老呢。
他停了一下,抚摸她的长眉,又重复了一遍,说,我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