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封忆 片主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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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把小赤豹给关着？”竹精看着结界里那只可怜兮兮的小豹子饶有趣味的问道。
这人炸毛的样子真的是很有趣，十分有活力的样子，不错不错，真不错！
“你再啰嗦连你也一起关进去！”颜音凶神恶煞的说道。无视旁边蹲着的豹子姐姐和小狐狸。
其实看了也能怎么样呢？对于她家这只三百年都没化形成功还留着尾巴和耳朵的小狐狸，某人是恨铁不成钢，恨鸡不吃糠啊！
再看看旁边一脸委屈的豹子姐姐，颜音来气了，都不好好管好弟弟！还有旁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臭竹子，更来气了！
“给我好好呆着，再跑出去……”
“怎样？”竹精颇有些好奇的问道，可嘴上那笑容越发深了。
“……”
颜音还真不能把他们怎样，狠狠地瞪了一眼竹精，自己一个人上楼了。
“哥哥，姐姐也要把我们丢了吗？”还未能化成人形的姐姐用她那肉乎乎的小爪子扯了扯竹精的衣摆，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会！”竹精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颇有些恶趣味的说：“姐姐只是怕你们不要她了而已，没事多去哄哄她，把她哄开心了就好了。但是下一次不要乱跑了，毕竟你们这一天跑回去十七次，姐姐跑不过你们，所以她就不开心了。”
“懂了吗？”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结冰，吓得三小只瑟瑟发抖，这是颜音从来没有见过的竹精。
小妖怪们狂点着头。
“嗯，真乖！”于是春风般似笑非笑的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仿佛刚才恐吓小孩子的坏叔叔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于是第二天，颜音照例早起出来开门呼吸新鲜空气，一打开门就被门前的东西吓到了——三小只身上全是露水的蹲坐在门前瑟瑟发抖，前面还有一只同样瑟瑟发抖的野鸡。
“……”
“所以说这是你叫他们这样做的？”颜音一脸头疼地看着眼前房间的一片狼藉和自知做错事缩在角落里三小只。
她刚才不过是一时心软，结果三只小妖怪一进来就抖落一身的水，死竹子倒是躲出去了，她可被溅到许多……
“我可没有！”竹精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只是让他们不要乱跑，你跑不过他们？”
“……”绝对不只是这样吧。
砰！
颜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颇有些泼妇骂街的气势地指着竹精和角落里的三小只道：“你！给我带着他们好好收拾，不然今天的午餐就是千年老竹笋炖豹子肉！”
“那你呢？”竹精看着往外走的老板娘有些忍俊不禁的到：“赚钱养家？”
“嗯哼。”
看着颜音下楼，男子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三小只，面带笑容：“现在，你们自己收拾你们弄的乱摊子吧。”
小狐狸表示，这笑容真的很温和。
“那你呢？”小豹子姐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竹精的笑容更灿烂了——
“烧火炖豹子肉啊！”
“……”
下一刻，幽梦居人仰马翻。
“你就让他们在你的地盘胡闹？”迷雾森林里，美丽的片主看着冰镜里竹子虐待三只小动物的情况问道。
颜音抬头，看到臭竹子像一个监工一样的端着一杯茶斜着身子靠在窗轩，不停的指挥着三小只做这做那。
“……”她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嗯，虐待童工是不对的，我回去收拾他。”
“……”浑身都要变成冰块的片主忽然觉得冷。
“你们这是要秀恩爱吗？”
颜音放下已经凉透了的茶，道：“你叫我来就是来请我喝几杯凉茶，唠几句没意思的嗑？”
“没办法。也只能让你喝凉茶了。”虽然如此，某人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她轻轻地啜了一口茶，用她那评不出任何和味道、任何温度的舌。
“我的冰化状态越来越严重了。”她放下手里结满冰霜的杯子，“我将再一次死亡。”
她语气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你会回来不是吗？”颜音也放下杯子，看着她相处了多年的友人越见透明坚硬的身体。
“回来的那不是我。”
“就因为会没有记忆？”
“是。”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记忆不会改变一个人，你还是你。”颜音看着她的眼淡淡地说道：“只要你回来，迷雾森林永远是你的家，幽梦居永远视你为上宾。”
片主轻轻一笑：“颜音你真是……”
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只要我回来，迷雾森林的片主永远是我，可是你们我却不再会记得。”片主半戏谑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永远只能在迷雾森林，那里也去不了，就算我的死亡也并不是真正的死亡，新生也不是真正的新生，我没有灵魂。”
她半低着脑袋静静地陈述着，从颜音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完美的下颚光滑却又凌厉。
“我没有灵魂，我的每一次死去都是一场长眠，但是在混沌意识里，我能清楚地知道我每一次的成长，我什么时候长出了手，什么时候有了脚，但是我的记忆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消失，我感觉得到他们正在离开，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在黑暗里，我的双手永远抓不住任何东西。”她再一次地重复道：“对于那些我不想让他们消失的东西，我无能为力。”
“我不想再这样活过了，颜音，我的记忆不像你的一样还能找回来，他消失了就消失了，连痕迹都不会在我脑海里留下。”她用她已经已经结成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幽梦居之主，请你帮我。”
颜音硬生生从她的眸子里看出了决绝和渴望，心里微叹。她认输般的说道：“我需要怎么做？”
“谢谢！”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她？”
竹精对自家老板如此仗义大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然呢？”颜音对他如此表情很是不解。
“你没收钱！”竹精一脸委屈；“你再这样做生意，我们就要吃土了！”
颜音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幽梦居不缺你的口粮，况且你饿个几年也不会有问题！”
“那他们三个呢？”竹子手一挥，指向厅堂打滚的三小只。
颜音看向角落里的小狐狸和豹子姐弟，他们玩得正嗨，忽然听到竹精的话都抬起了头，一脸的迷茫。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可不能饿着。”
颜音深觉有理：“我把你的口粮留给他们，不会让他们饿着的。”
她如是说。
“……”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看到竹精深受打击的样子，颜音嘴角滑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道：“你所知道的片主以前的故事”。
“……”他现在沦落到靠讲故事来混饭吃了吗？不过，竹精还是开口了。
没办法，有这么一个掌柜的，就算是他也得乖乖听话啊！
在这世间，有一个地方是被三界放逐的，鬼界、人间和仙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得忘了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没有阳光。一旦走进去就出不来了，除非你烟消云散。这是个自我放逐的囚牢，可偏偏就是有人甘愿画地为牢，自囚余生。
而她，是被人送来的。
昆仑之地，有一种族，名为千蝶，是由蝴蝶幻化的精类。传言中千蝶一舞可动九霄，因为那是他们用毕生的精力所舞，一舞跳完千蝶便会化为湮尘，连灵魂都不复存在。
而片主，便是千蝶一族的人。
“你说谎！”颜音懒懒的揭穿他：“没有灵魂的人怎么能被送到迷雾森林？又怎么会在迷雾森林存活？又怎么会成为迷雾森林的片主？”
“她跟你说过的吧，她没有灵魂。”竹精淡淡的斜了她一眼，提醒她忘了的事件。
“……”
“那她又是怎样来到迷雾森林并且成为片主的？”半晌，颜音问道，她忽然感觉到有些干涩。
竹精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老板的不舒适，永远耷拉着的下垂眼看了她一会，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两道破风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一个蓝衣女孩在天空飞掠着，一脸的咬牙切齿和无可奈何，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移动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好烦啊！”急掠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她急速下降，落在一片草地上，然后抬头看向她降落的地方下来一个和尚。
是的，和尚！
走来的人一袭干净飘逸的袈裟，灿烂的朝阳在他的身后映出淡淡的金色光辉，嘴角的笑容堪比佛祖拈花般的慈悲，整个人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可是，莫舞看着那人的笑容却有些气急败坏——
“你究竟想怎样？”
“施主与佛有缘。”和尚施了一礼，嘴角依旧是干净温和的笑容。
“我不信佛！”烦躁。
“没关系。”
“……！”那你还追着我？蝶舞用眼神表示不满。
“施主有佛缘。”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
望着眼前渐渐虚化的身影，和尚嘴角的笑容不变，他眼神流转，最终锁定了左边的十万大山的方向，那里是妖族的大本营，这个孩子真的是……会找地方啊！
利用虚幻分身甩开和尚的蝶舞开开心心的哼着歌飞行，后背上淡蓝色的蝴蝶翅膀若隐若现，将她整个人变得朦胧虚幻。
毕竟还是个小妖，高兴地时候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妖力，不过现在谁在乎呢？现原形也罢，反正附近又没有什么道士，和尚已经把他甩了，轮到她逍遥自在了！
旋转，飞舞，蓝色纱衣似的霓虹翅膀随着她的飞舞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如梦似幻，直到她不小心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谁啊！”被撞到的蝶舞捂着鼻子后退几步，一脸的气恼在看到对面的和尚的时候瞬间变成了诧异。
“真巧啊！”蝶舞讪讪的放下捂着鼻子的手说道。
“是啊！真巧。”和尚微笑地看着蝶舞鼻翼上的一抹嫣红，说道。
“施主这是打算前往十万大山？”
“是，所以和尚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妖族大本营里妖怪很多的，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我怕你还不够大家一人一口的。”既然目的地被人家猜出来了，蝶舞也就不花费力气，慢慢悠悠地继续飞起来。
不管她快或慢，那人一直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况且连她的逃命绝招对他也没用，蝶舞也就放弃了甩开她的念头。
于是就出现了这千古难寻的一幕，妖精在前面飞，和尚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两个人还偶尔唠几句嗑。
“女施主菩萨心肠。”和尚说。
“所以你就赶紧走吧！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回我的家族，你回你的和尚庙，我们就此分别吧！”蝶舞赶紧趁热打铁，既然自己跑不了，那就你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或许是那古灵精怪的眼睛太过活泼，和尚竟觉得有些难以适应，他眼目低垂，掩去眼角的复杂情绪：“你确定要回瀛洲？确定要我走？”
当然啊！求之不得，要是我带一个和尚去妖族大本营，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内奸被群殴的，所以你快走啊！
心里这样想，但是嘴里却不能这样说：“我的家人都在瀛洲，况且人妖都是殊途，更何况你我呢？”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妖怪，被人知道可是会老鼠过街，被人人喊打的！
蝶舞抬头仰望天空，故作深沉的道。
“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是吧？”蝶舞一边飞一边说，而身后的人在她说人妖殊途之时就停下了。
“人妖殊途？”和尚在原地皱眉低喃：“师兄没说过啊！”
一股凌厉气息忽然从幽梦居的门口直捣二楼亭台！急促的风声让门口的铜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小狐狸，我来了！”声音传出的一瞬竹精迅速的停止了结印的手，颜音看着悬浮在自己额前的利剑，有些忧伤：“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进门的方式。”
修为高了不起啊！每一次进门都不打招呼，来一次她就要受一次惊吓，颜音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次竹精，干嘛要收手，打下来不是更好吗？
竹精眨眨眼，他又被自家老板嫌弃了。
“你家瘦竹子打不过我！”那长剑忽然在颜音额前快速地旋转起来，在颜音无奈的白眼里，长剑化身为一个有着姣好的容颜的红衣女子，利落干净的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她自顾自的坐下，自觉地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语气里尽是嫌弃，忽略了竹精敛下的眉眼里的精光。
颜音嘴角微勾看着她家的伙计挥手引来竹叶上的新鲜露珠重新灌入壶中。
“有兴趣一起听故事吗？”她说。
“当然！”客人很干脆的答应了。
在蕴韵的茶香中，故事在继续着。
和尚看着那个小妖慢慢飞远，而后遭遇攻击，坠落林间，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妖物？人类？道者？
正耶？非耶？
他不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追赶小妖的道者都已经跑远了。
蝶舞趴在地上，她被三四个道士围攻，那些人分明是盯上她好久了，早早的就设下了埋伏。
她被围殴，四肢被锁链禁锢，双脚骨折，狼狈不堪，而那人只是现身身，一招就把那些人吓退，她应该感谢他的，可是——
“你早就知道有人跟着我？”蝶舞怒气冲冲的问。
“是。”
“……”蝶舞郁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人妖殊途，正邪有别。”和尚双手合十，道。
“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蝶舞气急。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
“啊啊啊啊啊啊！”森林林忽然响起惨叫——伴随着骨头碰撞的咔嚓声，惊起大片的飞鸟离林，而蝶舞对面的人却依旧面不改色，低眉浅笑。
“我讨厌你！”女孩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给她正骨的人说。
“我知道。”和尚依旧微笑。蝶舞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没有由头的开始烦闷起来。
她讨厌他，他也知道，可是……
“为什么你要跟着我。”闷闷的声音传来，和尚手一顿，看着那个抬头望天的孩子，手微微一用力——
“咔嚓！”很好，右脚的骨头也接起来了。
“……”猛然遭受痛楚，蝶舞痛得懵了一瞬，身体瞬间僵滞。
“和尚，我要杀了你。”昏迷之前，蝶舞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而她没有听到的回答是——
“我等着。”和尚低垂眉眼，长在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这个时候的他才显得几分真实。
“所以说千蝶一族曾经遭遇过的灭族之祸，和这个和尚有什么关系。”不请自来的自来熟少女一针见血的问道。
她说话的语气跟剑一样的凌厉，干脆，可是她的名字却是缠绵的相思。
“不愧是活了近千年的剑灵，真是见多识广！”竹精赞赏。
相思却将他的话当空气，默默的品着茶，只有颜音毫不掩饰的轻笑出声，这是在夸相思活得长吗？
所以打不过她也是正常的咯。
她家这竹精还真是……
“传闻说千蝶一族居住的岛屿曾经被涅槃之火肆虐，大火燃了整整一个多月，而后瀛洲少了一个千蝶族，多了一个迷雾森林。而十万大山是通往瀛洲最近的一条路，我只知道这么多。”相思抬头看向竹精，“这件事发生在几千年前，我都只知道一星半点，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你真的要知道？”竹精问。
“你爱说不说。”相思也干脆。
“哦！”竹精抬起了眼，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然后他两唇一碰，说：“我不告诉你。”
“噗！”颜音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可怜鸡蛋大的茶杯并不能遮住她抽搐的嘴角，端着茶杯的手臂微微抖动，上方没被遮住的眉眼合成了一条缝。
相思瞟了一眼颜音，待她笑得差不多了才道：“看着精明实际没心没肺的家伙，什么伙计都往店里招。”
“那有什么？”颜音放下茶杯，笑得自信，“每个人都有秘密，况且他又不会伤害我。”
“是的，我不会伤害你的。”竹精直视颜音的眼，发誓般的说出这句话。
颜音笑着摆摆手，目光坦诚的看着竹精说：“继续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随你吧！”看着这两的互动，相思一皱眉，说：“但愿以后你别哭鼻子。”
“是！我的小祖宗。”颜音弯眉道。
“哼!”相思一哼，尾音上扬。
鉴于身体受伤又加上心情不好，蝶舞很任性的表示，她不走了。
和尚当然没什么话说，而且就算他说出什么，这位小祖宗也不会听得进去吧！
“和尚，我饿了！”山洞的石床上，蝶舞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和尚的医术还是挺好的，才半个月她的身体就完好如初了。
银白的脚铃随着蝶舞孩子气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山洞。
和尚嘴角浮现出一缕无奈的弧度。他结束打坐，认命的去给这小祖宗找吃的。
望着和尚的背影，蝶舞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洞外阳光正好，森林葱郁，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正邪从来都是不两立，更何况是一只被人盯上的小妖和一个和尚，有些人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在叮铃叮铃的促急声中，和尚急忙赶回了山洞，小蝴蝶蓝色衣衫上净是血迹，看到他来的时候她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朝他露出一个如花的笑颜，恍若多年以前。
和尚有些恍惚。
“寂湮！”半空之中的神佛轻阖双眼，似慈悲无比，可都是熟悉的脸孔。
“红尘凄苦，纷繁牵扰，放下才能自在！”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这样说。
“师兄！”和尚在地上双手合十，眉目之间变成了蝶舞不认识的模样，真正的菩萨相。
“红尘牵扰，放不下，舍不开。”
“所以说……那些人就这样走了？”
颜音不解，道佛两家的禅机哑谜从来是她不喜欢的东西。
“小蝴蝶真是好样的！”相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嘴角的弧度和话语一样凌厉。
“是啊！挺厉害的。”竹精看着窗外的云雾迤逦，叹道。
“……”所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颜音一脸的疑惑，死命的瞪着那两只打哑谜的妖精。
你家掌柜的不是一般傻！相思以眼神示意竹精。
没办法。竹精宠溺一笑，道：“佛修修行需要信愿行解证，隔断世俗红尘，而和尚说出了那句话就等于是放弃了他的修为、背弃他的信仰……”
“也就是说，他背叛了他的佛？”颜音皱眉。
“不止这样。”相思斜斜的倚在椅子里，像没有了骨头似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淡漠：“尽管不知道这个和尚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以后，曾经的愿誓之力会变成惩罚之力，一步步削减他的修为和生命，包括灵魂。”
颜音呐呐不能语。
“为什么？”半晌，颜音问道。
“为什么？”相思自嘲一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吧。”
“在很久以前，美丽的瀛洲岛云雾迤逦，花草满地开放着，是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在它旁边的不知名小岛上，有一群蝴蝶每天都不停的飞舞着，他们是千蝶一族，与世无争的生活在那里，那时的天空似乎都比别处的湛蓝。”
蝶舞躺在和尚怀里，双眼望着天空，那里承载了她所有的记忆。
“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我们每天都过得很愉快，可是有一天，一场大火突然就烧了起来，火红的花朵肆意的燃烧着一切！”
她的声音特别平静，平静 得好像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是有个佛修在那里渡劫，是我从海上捡来的，当时的他浑身是血而且将要渡劫。但是我没有想到那是个以杀入佛的修仙者，他身上的血是别人的。而他的劫也不是天上随便打个雷就完事的那种。尽管他修佛，道心稳固，可终究他的杀孽太过沉重，从地狱席卷而来的红莲业火烧了整个小岛。”
在那天蝶舞看到世界上最美的舞蹈，千万只蝴蝶在火中飞舞，无惧烈火灼身的痛楚在火中翩跹，凄美绝伦。
他们为了送她出岛，逆了那天道业火，倾尽生命里所有的力气，全族在一息之间全部湮灭，连灵魂都被焚烧殆尽。
千蝶一族不是没有灵魂，只是他们的灵魂没有逃过那场大火。
“所以说，传说不可信啊！”颜音唏嘘。
“但是，千蝶族的舞是真的能救命的存在。”竹精耷拉的下垂眼陷入了手中的杯盏。
“不过以命换命罢了。”相思说：“以毕生的修为和生命去换一个人重新活过。一舞过后，归于原型，日落而亡。”
“那天从岛里逃生的还有一个人，那个和尚。”千蝶说：“我跌落海面的时候，看到那人高高漂浮在云端，云彩加身，他的眼里倒映着我的父亲、母亲和其他族人们在烈火中挣扎的模样，却无动于衷，转身飞上了九重天。”
“凭什么？”她说：“那个和尚犯下的杀孽却要我们来承担！为什么他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依旧高高在上，飞升成佛？”
蝶舞歇斯底里，她看着和尚双手合十，低眉浅笑，嘴角却不自觉溢出鲜血的样子笑了。
蝶舞不知道为什么已经飞升成佛的人会在凡间遇到，也不在乎他为什么会一直让她修佛，在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蝶舞几乎要疯了，她为了找到他修炼了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她一度以为找不到那人，绝望的时候，仇人却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当然要疯了！高兴得疯了！
和尚看着她绝望而得意的笑容，微微一怔。
好一会后，他收起了平日里慈悲的笑容，摇摇头，露出一丝悲凉的情绪来，这是蝶舞第一次看到他真实的情绪，和尚无可奈何的道：“你啊……”
他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眼前得的一切突然变得遥远起来，世界归于黑暗。
他瞎了，感觉到身体里的骨骼肌理瞬间被绞碎又慢慢被修补起来，这是体内尚未转化的愿誓之力在慢慢和天道的惩戒之力抗拒着，一方修补，一方破坏。
到最后一刻，他的身体会瞬间破裂，然后归于尘土，多年恩怨，这般了解，倒也不坏。
和尚这般想着，嘴角顺着熟悉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蝶舞看着眼前的和尚，看着他的眼角唇畔慢慢流出鲜血，过了一会，耳中和鼻端也流出同样的液体来，眼神复杂。
七窍流血。
“我不会后悔的。”
她对着和尚说，可是和尚听不见了，他的五官在鲜血流出的那一刻就丧失了知觉。
斑驳艳丽的血迹在他俊秀洁净的慈悲脸上慢慢流淌，宛若厉鬼的模样里又有一种出尘的安宁。
“我不会后悔的。”蝶舞再一次重复道，似乎在说服什么。
“绝不！”
蝶舞几近狰狞，旋即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干脆，颜音却浮现出了一个悲凉而瘦弱的身影。
蝶舞之后独自穿越了十万大山，片刻也不停歇的飞跃大山和海洋，时隔多年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回家，独自面对那些残垣。
我报了仇了，父亲，母亲！我可以回家了——我回家了。
温暖的大海包容了女孩不经意间落下的泪水。
蝶舞回到昔年的小岛，却在那里见到一个人，另一个和尚，他的师兄。
“为什么？”她问，却看到和那个和尚一样的慈眉善目的嘴脸，她莫名感到厌恶，于是不等他回答，便走开了。
小岛恢复了生机，红莲业火席卷，带走了这岛上的所有生命，然而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生命的再次萌发，蝶舞知道这里再等几百年也会像当初一样生机勃勃，新的种族会在这里繁衍生息，然而千蝶一族，终究是只剩她自己了。
蝶舞顺着记忆里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去，和尚依旧跟着她，无所谓了，杀了她替他师弟报仇也可以，她差不多也活够了。
一路走来一个动物气息也也没有，寂寥而绝望。穿过丛林小径，蝶舞看见丛林深处的池塘之时，却是愣了。
带着蝴蝶翅膀的孩子们在努力练习飞翔，互相追逐，高大树林的秋千上数百只的蝴蝶在上面休息，被孩子惊落时唰唰的扇动着翅膀向和尚飞来。
温柔的翅膀掠过颈项和脸颊，春风般的温柔，蝶舞依稀听见“欢迎回家，欢迎回家……”的欣喜的声音，许多蝴蝶围绕着她飞舞，蝶舞转身，看到和尚合十的手掌上有蝴蝶停留，好不温馨。可她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却在颤抖。
师兄微笑不语看着刚回家的蝶舞迫切的离开，身后万只蝴蝶在为她送行。
当初和尚飞升，看到业火因他肆虐，燃烧小岛生命，他转身离去，却不是去见接引官，而是闯了天庭，引了天河水下凡，虽然火灭了，可是这个小岛也彻底毁了，千蝶一族被业火烧伤，无法再去转世投胎，作为灵魂也无法再见到阳光，于是和尚去了幽冥之地，从忘川之底采集三千道极阴之力编制成屏障守护这些灵魂。很多年过去，小岛的名字渐渐被人忘记，又因为小岛内的极阴之力慢慢化为迷雾庇护着这里的孩子，所以这里慢慢被热叫做迷雾森林。
强行逆了天道的人被贬下凡，剃了象征仙人的金骨，再也不得飞升。
可是某个胆小的人却从来不敢回家看看，如果早发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站在垂死的和尚面前的蝶舞有些可笑的想，可是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如果？
“喂，和尚，你还了你的债，现在我来还我的了。”她慢慢拂去和尚眼角的血迹，可是早已昏迷奄奄一息的人早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寂湮睁开眼的的时候，看到蝶舞笑着的脸、翩跹的舞步恍然九天仙子。
“我娘告诉我，千蝶一族一生莫舞，因为舞尽人灭。百年前的倾族一舞为了一个和尚和一个女孩，结果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今天我也为那个人一舞，所以和尚，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看过两次蝶舞呢！”她抚上他的脸，带着温柔和眷恋，嘴角的弧度永远停滞在了他的眼里。
从此，这世上再无蝶舞。
时光仿佛倒转，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身穿蓝衣的孩子。
在蓝色大海边，她笑着说：“你真漂亮，可惜没有头发。”
她坐在树上，有些无聊的晃着腿上的银铃问：“佛说普度众生，那么众生万物在佛的眼里没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世间红粉尽是红颜枯骨，只有你是徐徐如飞的彩蝶。
和尚嘴角又渐渐溢出鲜血，千蝶一舞的确是能逆了天道救命的，可是他不同，天道不可能让人逆了他两次！他是真的没救了，这个傻孩子，白白赔了她一身修为。
“何苦？”师兄出现在他眼前，他们悲悯的样子总是如出一辙，因为寂湮的所有都是跟他学的。
“心之所向，所以不苦。”和尚微笑，双手合十，身躯化为血雾。竟然是自己将自己所有一切都废了。
与蝶舞不同，和尚连灵魂也不复存在了，蓝色小蝴蝶停在一颗破裂的佛珠之上，似乎在好奇怎么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了一颗珠子，蓝色翅膀上有着瑰丽血迹，妖娆而诱惑。
“阿弥陀佛。”
师兄想要拾起那颗佛珠，然而佛珠一闪，与小蝴蝶融为一体，催生了她，师兄看到蝶舞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灵魂慢慢变得冰冷，所有发丝变得寒冰似的幽蓝，大为惊异，可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忘川之地的幽冥之力多多少少有一些在寂湮的身体里，而现在却是保护了蝶舞。
因果缘分从来都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大师。”蝶舞看到自己没有影子的身体，苦笑，何必呢？
“可否赐一物以忘情。”恩恩怨怨就这样吧，两清了吧。
“施主与佛有缘。”师兄说。
“……”蝶舞转身就走。所以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可惜已经有了牵绊，你将重生，忘却一切，而后坠落红尘。”
他说，眼角带笑。
“所以片主是自己回到迷雾森林的。”颜音脸上的感情表示很奇妙。
“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生意记录。”竹精递给颜音一封以丝绢袋子盛装的卷轴，淡青色的绢丝上书写着做过的生意的交易人的名字，这是幽梦居一向的习惯，而这一封绢丝上却什么也没有。
颜音疑惑的打开，上面是一份交易契约。
“我千蝶一族之蝶舞自愿放弃姓名、身份、记忆以换取迷雾森林永立三界之外，不受四方管辖。”
“这什么玩意？”相思嗤笑，手一甩就想将它毁了，却在竹简金光放出的那一瞬愕然收手。
“怎么会？”颜音和相思皆是愕然。
金色竹简，这代表和她签订交易的是天道，不可更改，不可撤销。
“因为比情爱更重要的是我的族人们啊！”颜音将这份契约拿给片主的时候她这样说。
“对不起。”
“这不关你的事。”片主说，嘴角带笑，她抬头看向她的森林：“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跟我的家人们在一起啊，可惜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说，语气里不无遗憾。
“下一次醒来，我会将这个故事讲给你听。”
“谢谢。”
颜音看着片主的身子在迷雾中化为流萤一般的细屑，终于是红了眼。
这生意还是没有做成，幽梦居要揭不开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封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