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晓山

1、《舅》

　　《舅》
　　爸给我说，你舅已经走了的时候，我刚刚下了飞机往火车站赶。听到爸的话，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人真正没了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啊。
　　舅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因为自小在姥爷家长大，和舅便自然而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舅或许是小时候受过伤吧，整个人有点疯疯癫癫的，但要说舅傻吧倒是一点都不傻，就是感觉有点二，有点疯癫也有自己的小精明。
　　其实，我一直是讨厌舅身上那种是非不分的小精明的，尤其是在小时候他偷偷吃完我的零食还假装自己没有吃时，在他背地里偷偷的骂人时，在他疯疯癫癫口无遮拦的说一些话时，在他这几年老是大吼姥爷和姥姥时，我对舅厌恶到了极点。
　　所以，每次回老家，我对舅的态度实在是算不上多好。
　　可自从接到舅不行了的消息时，满脑子关于他的不好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地要用牛来耕，所以每到耕地、播种的时候，舅和姥爷就会赶着家里养的那两头牛一大早的来我们家。舅每次来将牛拴好后就会大扯着嗓子进屋，紧接着让我给他找个特别大的杯子泡上满满的一杯茶开始喝。一边喝一边一个人自己大声说一些别人都不愿意听的话，这时候妈就会训斥他，你喝茶就喝茶，满嘴又在说什么！渐渐的舅见没有人愿意搭他的话，一个人又会百无聊赖的出门看看牛，左转转，右转转的。
　　慢慢的姥爷老了，我家的地也不在用牛来耕了，舅便来的少了，但每年走亲戚的时候他是不会落下的。舅走亲戚时喜欢拿家里的那个红布包，里面放点挂面、白糖什么的二里二气的就走了。每次舅到我家来，总是会嚷嚷今年家里走亲戚的东西买的不够了啊，或者那个亲戚到他家来拿了什么东西啊，说了什么话啊。每每这些时候，我们还是不愿意搭他的话，舅说着说着似乎感觉没意思了便会提出说要到另一家亲戚家里的，而这种情况年复一年的重复着。可惜，今年再也不会有人拿着红布包到我们家里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每次去姥姥家时，舅会对着我说，笑笑，家里没有盐了，家里电费还没有交呢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那时候我是知道舅心里的小九九的，只是我时常不愿意理会。实在被他说的烦了便对他说，没了你怎么不去买！一般这时候舅就会悻悻的离开，因为我知道舅身上怎么会有钱啊。或许直到舅离开，十块钱对于他依旧是很大一笔财富。
　　所以，有时候我让舅把买完东西的几块钱零钱自己拿着，他先是会犹豫一下然后假装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不要，每每这个时候我会瞪着他说，让你拿着就拿着。然后他会很高兴的将那几块钱装进衣兜里，一边装一边说，那我先拿着了，等下次盐没了就用这个钱去买。
　　舅是个傻的。所以我想舅这一辈子估计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完了，我还想着过几年我一定要让他学会怎么做饭，怎么洗衣服，怎么照顾自己……这样等姥姥和姥爷百年之后他也不至于太过受罪。可舅走了。
　　爸说舅走的时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那么傻里傻气的人却致死都紧紧抓着姥姥的手。我甚至可以想想到舅眼里的绝望和对这一辈子的不甘啊。舅这一辈子无妻无儿无女，傻了一辈子，糊涂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却抓着姥姥的手不放，舅啊！他或许真的真的不愿意就这么去了，舅最后在想什么，想要怎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舅是不愿意离开的，对于死亡他或许比别人更害怕啊。
　　舅的身后衣是姥爷帮他穿的，姥爷替很多人穿过身后衣，可这一次竟然是帮自己的亲生儿子穿啊！老天又何苦要对两个年迈的老人如此残忍，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不知道回家后我怎样面对那两个自小将我养大却在风烛残年遭受如此一遭的老人。怎样去安慰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怎样面对放在堂屋里那副崭新的棺材啊和睡在里面的人啊。
　　舅啊，如果你有来生，愿望你可以平安喜乐。
　　2017.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