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如我，再也遇不到从前的你》林深鹿

17、不曾拥有，何来失去 也

　　也许是高考这两天深得雨神的偏爱与祝福，在他们的记忆中几乎每年高考都会下雨。这一次的高考依旧毫无意外地下着雨。程小秋很早就出门了。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程小秋最后还是决定要去校门口看一眼夏延，远远地看着他走进考场，为他祈祷。
　　雨越下越大，校门口异常嘈杂拥挤，一个个考生和家长满脸雨水下都是焦急和忐忑的神情，急切地等待着考场的开放。程小秋站在学校旁边商店的屋檐下，在人群中细细搜索着夏延的身影。
　　没过多久，程小秋就看到夏叔叔穿着雨衣骑着摩托车载着夏延到了门口。夏延背着书包撑开伞下了车，夏叔叔满脸凝重地地嘱咐了他几句话便骑车离去了。林兮穿过人群，走到夏延面前跟他聊了起来。程小秋心里顿时酸了一片，酸得甚至眼睛都起了蒙蒙水雾，却不敢走上前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平地起惊雷，本就嘈杂的人群骤然间更是炸开了。程小秋还沉浸在自己的醋味与伤心里，只是眼角捕捉到一个突然扔掉雨伞发了狂奔跑进雨中的模糊身影。待她回过神来，才想起刚刚那个狂奔的身影好像夏延。她看到不远处的街上已经被人群和车辆堵的水泄不通，乱成一团，大雨中有人在尖叫。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程小秋立马爬到商店门口的一个大石墩上。站在高处看到那个被包围的风暴中心那一刻，她只觉得再也握不住手中的伞，任凭它掉落在一旁，她的心脏也开始止不住地下坠，下坠。
　　大雨很快淋湿了程小秋，雨水顺着她不住颤抖的脸庞流下来，恐惧无措的泪水也流下来，流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碎发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程小秋站在风暴外，她看见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的夏延在雨中嘶吼哭喊，她看见林兮在夏延身边淋得像只落汤鸡，她看见夏延身边倒了一辆摩托车，边上停着一辆汽车，双闪闪呀闪的闪疼了程小秋的眼睛，她看见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们撑着伞，议论纷纷，眼神冷漠表情麻木，她看见大片的血从风暴中心随着地上的雨水向外扩散。大脑骤然缺氧，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程小秋想可能是被雨水蒙了眼睛，她摇摇晃晃地从大石墩上跌下，在最后清醒的时刻，她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那天，程小秋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血，第一次直面生活的残酷，第一次看清林兮对夏延的喜欢有多深刻，自己的那份心意有多低微渺小。
　　夏叔叔在那天的车祸中成了终身残疾，夏延和林兮都没有参加高考。程小秋从来没想到生活竟会如此捉弄人。她只要一想起大雨中夏延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淹没她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程小秋蜷缩在被子里捶着床拼命笑自己是个怂货，她哭，她心疼，她恨自己，夏延喜欢她，她也喜欢夏延，但大雨中陪在夏延身边的却是林兮，而不是自己。甚至到现在自己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她怕一开口自己却会先流出泪来。
　　她知道也许从此她就要失去夏延了，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从来都没拥有过，又谈何而来的失去。晚霞前笑得一脸狡黠的夏延，繁茂的花草中春风一般的夏延，向自己伸出温暖手掌的夏延，夏夜里为自己认真弹着吉他唱歌的夏延，大雨中绝望无助悲痛欲绝的夏延，她心中夏延所有的样子都重叠交织在一起，空前的悲伤与苦痛紧紧扼住了程小秋的喉咙，缠住了程小秋的神经，使她无处可逃。自己果然不配与夏延站在一起，她就是个可悲的懦夫，夏延在悲痛过后，也会感到无比的失望吧。也好，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他的生活，有林兮陪在他的身边，自己本就是多余的。
　　夏延啊夏延，请原谅我的胆怯和懦弱，我会在每个清晨夜晚为你祈祷，让时间快点治愈你所受的伤和痛。未来的生活很艰难，很沉重，但我相信林兮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因为她比我更爱你。
　　程小秋从夏延的生命中消失了，她的青春从此也消失了。

　　程小秋后来读到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心里总是会隐隐作痛。她偶尔会想起，想起那时她过于寂静的喜欢，寂静得像夏夜的月光凌晨的雪花，所以才会淹没在单薄的少年时光，剩下最后风尘中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