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翠鬟光动仙人窟 姜嬷嬷回来 ...

  •   姜嬷嬷回来时,已临近夜幕时分,一路自有提着羊角风灯的侍女引路。行止间,已然到了静趣阁下。
      静趣阁在稽山侯府内苑西侧,楼高三层,北可望月中湖,临水赏月别有意趣,南可眺飞鸿馆,东可看春深园,白日里万艳阡陌,千山流岚,仿佛世间轩丽气象都落在了静趣阁的脚下,极尽富贵之能事。
      此刻静趣阁内焚着的“天水香”香气四溢,阁内四隅都点着敞亮的鎏金铜鹤盏,觥筹交错犹如人间仙境。
      垂帘而下,阁内铺着一张锦缘莞席,席中韦珩着一身藕色金缠桃花长裙,肤如凝脂,长发如浓云泼墨,绾成清清的朝云髻,只以白玉镂空金梳帘并几枚莹润珍珠点缀,如此清简,比着白日里的精致游弋,倒像是帛上几笔淡墨画就的月下美人,美得出尘。
      姜嬷嬷一行人示礼后随即陪侍一旁,一时静默无声。
      珠光琥珀映在韦珩年轻美好的面上,她上身微倾,目光在游离的珠光下柔和而疏离。青玉案上搁着两支毛笔,她随手拿起一支,紫毫润满墨汁,一字一字印在笺上,是卫铄的《近奉帖》,良久,她收笔,捻起两角,仔细端详。
      姜嬷嬷接过侍女递来的紫檀盒,面上有温和的笑容:“字迹婉丽,甚好。”递过印章。
      韦珩接过白玉印,蘸饱朱砂,将‘云旗’二字印在帛布左下角,片刻后方才收起,温声道:“卫夫人书法清秀婉约,娴雅平和,我不过略习得些皮毛罢了。”
      姜嬷嬷一笑:“姑娘妄自菲薄了。”
      韦珩的神色朦胧得如林间晨雾,“好好好,既得嬷嬷赞赏,想来我的字确是有进益吧。”如此一戏谑,韦珩唇角便染了一丝笑意,“嬷嬷午间不是说去香料司处取新做好的香囊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嬷嬷有一丝歉然:“让姑娘久等了。原是那香料司来了个新人,带她的师傅今儿又不在,她见我急着要,一时忙乱将姑娘的香囊和四姑娘的香囊弄混了,我也是人老眼花,竟没有分辨出来。这都走到半路了,香料司的人才急急忙忙追了来,说是弄错了。”
      韦珩递了个红梅喜鹊嵌螺赤金手炉给姜嬷嬷,眉心一皱,只听姜嬷嬷谢过后道:“我也是诧异,咱们和四姑娘那儿用的都是一样的‘天水香’,从香料到做工,就连制香的师傅都是同一个,这也能弄错?”姜嬷嬷一壁皱着眉一壁说着,“我就问了,怎么同一个香还分两处送?可那来追香料的是一问三不知,我多问一句她是急得满头都是汗!”
      “所以嬷嬷就不忍心了?”韦珩含笑道,“嬷嬷还和以前一样,最看不得别人着急。”她说着,从婢女捧着的腊梅花饰雕漆盘里取出一个香囊,幽香四溢,触手生香,“或许是那新来的香侍不明就里摸不着头脑也未可知。”她笑得如常,“好在这香还是和从前的味儿一样。”
      姜嬷嬷这才笑颜逐开:“姑娘既说是一样的便没错了!”复又嘱咐阁中的婢女端香将香囊拿进里间。如此,主仆二人方又闲话片刻。
      辰时却有雨水倾盆而下,寒风弄得廊下挂着的玉色银罗兰竹帘翻腾狂舞如草书,姜嬷嬷带着婢女忙不迭地将窗扇严密关好,生怕漏了一丝风进来。
      姜嬷嬷方才道:“这天真是说变就变,白日还好好的……”
      韦珩含笑起身,扶着婢女的手步至里间,盘膝坐在榻上,便有梳洗的婢女一溜走来,用一张素色披肩围在韦珩肩上拢好,方取下她发间的珠饰一一放在托盘里,一面拆了发髻一面唤来丫鬟端了洗脸水来。
      就有一个年长些的婢女领着几个手捧脸盆、巾帕、脂粉澡豆的丫鬟来,那捧盆的丫鬟走至榻前,高举脸盆双膝跪下,年长婢女挽袖接过丫鬟手中的巾帕蘸了水,她素知韦珩不喜聒噪,便也一声不吭仔细擦拭韦珩脸上的脂粉。
      倒是姜嬷嬷问了一句:“白日姑娘看了歌舞,又练了字,可累得紧?叫张司饰用导引术给梳梳头可好?”
      “也可。”韦珩闭目恹恹而答。
      屋内很快便弥漫开茉莉头油的清甜香气,闻命而来的张司饰手法娴熟,指尖翻花,屋内几个梳妆的丫鬟各自做着手中的活,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却有一个婢女疾步走来,正是端香,她矮身唤道:“嬷嬷……”
      姜嬷嬷正捧着螺钿嵌宝紫檀妆奁,揭开其内的小锦格,将韦珩卸下的首饰一一归置,头也不抬,“怎么了?”
      “这香囊不对啊……”
      姜嬷嬷手中正执着一枚浑圆的珠钗,反光映在她脸上瞬时一白,抬眼见韦珩闭目安宁,似未听见,忙放下妆奁拉过端香到一旁,低声说:“你方才说香囊不对?哪儿不对了?”
      “我也说不清……”端香喃喃道,“我家是开香烛铺子的,香烛不分家,我自幼嗅觉就比旁人灵敏……”端香朝韦珩望了一眼,正是目光相交,猝然间一愣,只听得她温声问:“你说这香哪里不对?”
      姜嬷嬷将端香带到韦珩跟前,使个颜色示意她赶快作答。端香便垂首说:“以往的天水香并没有这样清淡平和的香气,奴婢想,应当是少了几味香料才对。”
      仿佛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入,带着一脉甜香绽开于室内,韦珩思忖片刻,挥手让梳洗的婢女退出里间,独剩她与姜嬷嬷、端香三人在内。
      姜嬷嬷懊丧不已:“别的倒不要紧,可韩医女特别嘱咐了,姑娘心脉不好,除了每日服用的松荣丸以外,她还特地制了这个香方,说是里面加了一味宁神平气的药材进去,叫姑娘随身佩戴……呀!”她一指那个香囊,缓一缓急促的气息,压低声音道,“韩医女说姑娘用不得浓香,怕耗损心脉,刚才端香说今儿的香囊比往日的平和了许多,是不是……”
      暮色沉沉,韦珩任凭眼前两人的神色愈加颤颤。她心下微凉,面色阴沉如寒冰,“是不是什么?如果今日不是那个新来的香侍不明就里弄错了‘你我’,我是不是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并不等她们回答,只是将犹疑的目光投向那个香囊,暗红的穗子就垂在一旁,很是扎眼,苦笑道,“怪道医女说我的心悸症一直不曾有起色,我还道是天意如此……”
      姜嬷嬷满心不安,立刻说道:“我马上就去香料司问个明白!”
      韦珩缓缓摇头,长叹一声,沉声道:“不必了,若去问,也绝对问不出什么。嬷嬷,即便真要追究,也不是现在啊。你一会儿带着端香去把静趣阁内所有和香有关的物件全部找出来放在一处,咱们再做安排。”
      韦珩的忧疑如永夜的风霍霍穿行在三人心上,带着窒息重重逼迫而下,如坠寒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