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桃花》夜畹

2、奶娘阿荣

　　小姐站着池边已经很久了，那双肖似城主的长眉，斜飞入鬓，长眉下的剪水双瞳却神光内敛，似没有焦距。
　　我想，小姐定是在想夫人了。自从夫人去世，这菡萏院也就只剩下了这清清冷冷的模样。城主黯然心伤，娶了和夫人容貌酷似的郑姨娘，对小姐却是越来越疏远了。明日小姐大婚，城主传下让小姐继承凤陵城的通令，连见也不曾见小姐一面。
　　所幸还有公子臻，小姐的良人。那天，门外的桃花开得灿烂，公子带着十里程仪扬长而来，对着在大厅里的那道娉婷身影，恍了神。
　　我知道，那是源于小姐的一个小秘密。唉，那都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别人家的姑娘都嫌阿堵物碍了眼，我家小姐却流连市井，对街间买卖乐此不彼。平常百姓皆道贵人衣食无忧，却不知，珍馐玉食绫罗绸，怎抵一家乐融融？
　　那日，小姐兴致正好，带着我要去西市的那家最热闹的酒肆。那儿附近有条小河，她总喜欢一个人待着。
　　听到小姐的叫声，我立刻跑了过去。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那男子受了重伤，面容污脏，只一双手，紧紧地拽着小姐的裙摆。他勉强睁眼看了小姐一眼，又昏迷了过去。
　　小姐拉不开他的手，只好用簪子把纱裙划下一块，又和我一起把他抬到了酒肆。小姐给老板留了一些钱，让他给那男子找个大夫，好好照顾着。
　　等小姐再到酒肆的时候，那男子已经走了。这件事情过去了，谁也没留意。只是当公子臻珍惜万分地拿出那粉色残布时，我才知道，这世间竟有这样的缘份。
　　公子臻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位来寻医的姑娘，姓成。凤陵城的医药可是中原一绝，小姐把城里的最好的大夫都找来了，却依旧没有治愈的良方。
　　小姐把成姑娘安排在茗心院，那儿后面有一大片的桃花林，适宜静养。小姐说，成姑娘这病也不能在屋里一直待着，让公子臻时常带她出去走走。我觉得不妥，毕竟男女有别，正待劝小姐，却见小姐弯起双眸，笑得烂漫。
　　那天，小姐和我来到桃花林。在那片纷飞的花雨里，成姑娘正伴着的箫声翩翩起舞。纤腰微步，皓腕如柳，那双弯成月牙的眸子，望着公子臻，满是柔情。我这才发现，成姑娘笑起来时，竟和小姐有三分相像。
　　小姐似是受到了惊吓，怔了一会，匆匆地跑了回去，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从那以后，小姐就经常到茗心院去，三个人，或是饮茶谈天，或是吹箫弹琴，倒也自在。
　　大婚的前几天，有个小厮进来和小姐禀报了什么，小姐就带着我匆匆出了门。一路着急来到千山楼的包厢，小姐推门而入，唤道茶里有毒。
　　却来不及，成姑娘放下已饮的茶盏，惊道，“有毒？”话刚说完，就吐了一口血，面若金纸。
　　公子臻连忙扶起成姑娘，总是温雅笑意的俊脸，却变得冷肃，对着小姐泛起了怒。小姐不发一语，和公子臻匆匆地把成小姐带回府里。
　　一回到茗心院，小姐就派人把城主请了过来。城主来的时候，脚步匆忙，神色严峻，进府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城主要进去的时候，小姐拦住了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城主的呆怔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像是恼怒，又像是愧疚。
　　几日后，听闻成姑娘的毒解了，病也被神医治好了。又过几日，却忽闻她不知所踪，遍寻不到。
　　明日小姐就要大婚了，对了，还要举行继任大典，可有的忙了。小姐总是表现得很坚强，可我知道，她也希望，有个人能伴着她，怜她惜她。
　　我这一生别无他愿，只盼着，小姐一生无忧，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