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自找的 莫知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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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总是有一丝凉风在拂动，看似轻飘飘的温柔，但不一会儿就带着一股子疯狂撕扯的劲儿，好像固执地要安抚那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
街角的树叶被撕扯地哗哗作响，树下的大排档里，那盏灯被充满年代气息的灰尘盖了厚厚的一层。有三三两两成群的少男少女散乱地坐在一张张胶质的老爷椅上，他们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桌上摆满了啤酒瓶，有空的，有满的。
不知道他们在互相说些什么，可能是一些情爱的小秘密，也可能是一些关于青春的宏图大志。只是说一会儿便吵嚷着直接拿起酒瓶猛往嘴里灌。这一瓶瓶没有生命的酒听过很多动人的老故事，也见过无数个多情的人，似乎也能带着一些情绪从酒瓶里消失。
只是，也许这喝酒的少年当时只当是仅喝了一杯酒。到了中年，才能理解那些大排档里疯狂喧嚣的日子，那些疯狂灌下的酒，便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少轻狂。
凄余生从莲花府邸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其实她每天下班的时间都是这个点，每天晚上路过这个大排档的时候，也总是会看到闹哄哄的一片。
偶尔会碰到一两个喝高了的，在哭。以前，凄余生根本不懂他们到底在哭什么。她身处一个热闹非凡的世界，却有一个孤独无比的灵魂。
今晚，她看到那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少年，感触特别的深。好像心被什么套住，还一扯一扯的，她尽然还有点儿想哭。本来她打算就此感伤一下，可最后就是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
只是有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她脑子里，莫知凡。
她猜，那个人影应该就是莫知凡吧！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上，还真不是谁没了谁就不行。五年多了，莫知凡彻彻底底离开凄余生的生活，已经五年多了。她没有像电视剧或小说里面说的那样，憔悴不堪，活不下去。相反，她甚至快要记不清莫知凡的样子了。
今晚大概是一不小心看到那些青春不顾一切的模样，她的心想做做样子祭奠一下所谓逝去的青春。所以莫知凡这根刺又深了几分，扎得疼了几分。
凄余生突然想起她杀人的那个夜晚。
凄余生有一个懦弱但慈爱的妈妈，一个暴躁且自私的爸爸。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每晚缩在床角，看爸爸在床上揪着妈妈如瀑布般长密的黑发，不停地追着她，踢打她。她看着自己的妈妈就像疯子一样的哭叫着往前爬。那时候他们家里很穷，穷到她都十岁了，还没有自己的房间。每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都只能挤在那张不算宽大的床上。夏天的时候，经常会汗流浃背的从梦中醒过来。等到了冬天，谁在中间的人就成了全家最幸福的人，因为睡在两边的人，被子通常会被扯走。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凄余生全身冰凉的醒过来。她心里总是想着：“再忍忍吧！忍忍吧！等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凄余生十五岁的时候。以至于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裤子脏了，把床单也弄脏了，还是她爸爸叫醒她的。
那天早上，她羞红了脸，不敢说话，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十六岁，凄余生终于上高二了，她可以住学校宿舍，不用再挤在家里那张又窄又旧的床上。周末再回家住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家里多了一张单人床，原来是经过之前那件窘迫的事，凄媛咬着牙也坚持给她加了一张床。那一天，凄余生别提有多高兴了。
所以，十岁以前，凄余生每分每秒想的都是如何变强，可以让妈妈不再被爸爸毒打，可以带妈妈离开。
从凄余生出生开始，她就是不受欢迎的。
她的妈妈叫凄媛，这名字听起来倒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味道，但其实凄媛出生的家庭也是七十年代的老农民家庭。凄媛和凄余生的爸爸严威是经亲戚介绍认识的。在他们那个年代，如果没有钱请专业的说媒人，一般都是十请九托的找家里亲戚给物色一个。也不讲究到底有没有感情，只要能生儿子，能干农活就行。凄媛是个典型的黄皮肤，有个椭圆型的大脸盘子，个子也不算矮，看着也比较壮实。长得不够精明，确实也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刚结婚的时候，两口子生活的也算平静。
可自从凄媛生下了凄余生，这个家庭就再也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凄余生的出生地不在医院，而是在家里冰凉的地上。在她出生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人陪在她妈妈身边。等她完全脱离子宫，掉在地上，她那以赌博为生的爸爸严威终于回来了。严威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凄媛，也不是从地上把凄余生捡起来。
而是落荒而逃。
他没有管地上的母女俩，而是跑去给他妈报信，也就是凄余生的奶奶。当这位老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高兴，第一时间问的自然是凄余生的性别，不过，严威自然是不清楚的。随后，老人跟着儿子一起去看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等他们赶回去，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母亲虚弱的躺在地上，还有一个带血的婴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老人也没有将孩子抱起来，最后只得找了邻居来捡起这个孩子。
后来凄余生听别人说，因为她的奶奶害怕。“是啊！她怕！他们都怕啊！”凄余生在心里想着。
凄余生出生后，都是她妈妈自己亲手做饭，听说她的外婆曾去照顾过一段时间，也因为不受她奶奶和爸爸的待见，走了。
刚满半个月，凄余生的爸爸第一次抱她，想把她扔在水里淹死。是凄媛滚在地上向那个男人求情，拼了命的去抢夺那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才让这个世界上从此有了凄余生这个人。
所以，她知道她从小就不讨喜，因为她不是儿子。她也知道她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用命爱她疼她护她的人。
凄媛从那以后，就有了头痛头晕的老毛病。
那个闷热的夜晚，二十岁的凄余生正在寝室看大三期中测验的重点，室友刚打开门进来就说严威给宿管阿姨带信让她晚上买了治老毛病的药给凄媛送回去。凄余生知道严威一定又输了买药的钱，才让她从市里买药送回去，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她没有怀疑。在凄余生心里，凄媛就是她相依为命的人。收拾了课本试卷，就立马出门了。只是半路遇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凄余生被他抓到一个破旧透着霉味的老房子里，手被死拽着，随着一股蛮力被甩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着了道，也大有可能难逃一劫。但她从来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在她抓起烟灰缸砸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只想着“他一定得死”。
莫知凡推开门的时候，她心里就一下子特别委屈，尽管她之前没想过向他求救。所以突然就像个小孩儿，很恐惧。莫知凡要她去找夏扬的时候，她觉得莫知凡一定是疯了。但收到莫知凡的短信后，她知道他果然没变。
本来凄余生正拖着夏扬的袖子，嚎啕大哭费力地想要说些什么。看到短信后，凄余生的世界突然天崩地裂。她不是没有想过莫知凡会这样做，但亲眼所见，总会有暂时难以接受的时候。所以几乎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安静了。
夏扬再把凄余生带去那个破旧房子的时候，凄余生只是想着她欠莫知凡的恐怕是还不清了。坐在沙发上，空气中似乎还带着莫知凡的味道，大大地深吸了一口气，凄余生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莫知凡，你今晚为我所做的一切，其实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感动的。只不过，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二天，凄余生一如既往地去上课。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她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样，一切都很平静。她没有回家看凄媛是不是真的病了，也没有去打听莫知凡到底怎么样了，仿佛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场有点甜蜜的噩梦。
原以为一切都会持续地风平浪静。直到那天下午，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教室外等凄余生。那个男人看上去又四十多了，但有一双似鹰眼般的眼睛，干净整洁的黑色外套显得有些压抑。凄余生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微眯着眼睛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我就是莫逆之。看到莫知凡做的这些，你觉得你配吗？注定要一个人过一生的，就别妄想能得一人心！”
“注定要一个人过一生，就别妄想能得一人心、、、、、、”。凄余生对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歉意，只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莫名地在她脑海中重复。
那天晚上莫知凡发过来的短信里，说他不会再问她爱不爱。其实凄余生一直都是爱着莫知凡的，以前不能说，现在，没有理由也不敢问心无愧地说出口了。
她也不知道对莫知凡，她还爱不爱。她爱着的是那个十六岁的莫知凡，十六岁的凄余生爱那个十六岁的莫知凡，而且一直在等那个莫知凡。她从来不认为这是早恋，不认为这种感情有多不堪，只是应了那句老话，可能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如今的莫知凡，再不似从前，可他的的确确还是莫知凡啊！
从那个晚上算起，大约两个月后，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能告诉的人，凄余生退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自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