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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婉儿坐起来 ...

  •   齐府,一道士拱手弯腰对着白发苍苍的老夫人说道:玲珑山下,有一余姓大夫,听闻余大夫的女儿命格很硬,上能震邪魔,下能压厉鬼,若是少爷能娶其为妻,想来定是可以压住身体里的邪气。老夫人听之,不由一喜,忙差人打听一二。果不其然,你说奇不奇乎?听说那余小姐十岁时不小心从百丈高悬崖落下,家人找到时竟豪发无伤,又闻其之前捉弄一哑巴,竟然让其开口说了话,想必定是个妙人。老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觉得这就是天意,于是忙找人聘了镇上最有名的媒婆,前去余家提亲。
      按说以余大夫的刚正不阿性格,自是不愿意把女儿嫁到这种深宅大院里,可是不巧,这几日他出了趟远门行诊,家里做的了主的恰是余婉儿的后娘沈氏。那沈氏巴不得婉儿早点嫁出去呢,而且,自那婉儿从崖底找回来后,性子全变了个样,再也不是那个任她捏圆搓扁好欺负的人。再一想,亲家又是这么个有钱人家,说不定结了亲还能沾点油水肉香啥的,于是也不打听打听,直接就应承下这门婚事。等到余大夫回来时,双方都合了八字,选好了嫁娶的好日子,就等余大夫象征性地点点头了。余大夫自然很气沈氏的做法,可是既然许了诺,他也拉不下脸面违约,只好点头。
      余婉儿的闺房里,小丫头梨花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小姐——”
      婉儿出手稳住对方的身形,抬手敲了敲对方的脑门:“死丫头,赶着投胎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私下里别喊我小姐,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梨花故作委屈道:“我这不是着急嘛!快,你快坐下,我有大事要说。婉儿小姐,那沈婆娘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沈婆娘是婉儿私下对沈氏的称呼,估计梨花听多了,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听贵泉说,那齐少爷不是个正常人。你知道吗?他前面曾娶过一门亲,刘员外家才貌双全的大女儿,那可是好多公子梦寐以求鼎鼎有名的奇女子。可是不知怎的,刚嫁到齐府去还没回门呢,就突然生病去世了,真不知道那齐少爷生得什么牛头马面,有传闻说她是被齐少爷吓死的,还有人说齐少爷性格十分暴戾,发起脾气来见人杀人,见鬼杀鬼,那刘小姐是被活活打死的。如今把你嫁过去,岂不是让你白白去送死吗?小姐,婉儿小姐,你赶快去求求余大夫,让他赶紧退了这门亲事。”
      梨花不停晃动着余婉儿的小臂,只是那人听了,竟一点儿也不着急,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说道:“我还当什么呢!看把你急得。”
      “怎么能不急呢?这可是小姐的终身大事啊!”梨花郁闷死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小姐怎么可以如此淡然呢!真的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这是拿着丫头的薪水却要担着亲娘的心!
      “道听途说的多半不可信,再说,你忘了我们上次听的墙角了?”婉儿劝道,“爹爹回来的时候不就曾找过那沈婆娘,可是对方梨花带雨的,哦,不是说你,我是说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跟爹爹诉苦,什么‘白操了她这做娘的心’,什么‘好心拿当驴肝肺’,戏演得那么逼真,我怎么去揭她那假面孔?还有,你又不是不知爹爹为人,这对方聘礼都下过了,就差上花轿磕头,哪还允许我们反悔退婚呢?”
      “可是——可是——那我们怎么办呢?”梨花哭丧着脸。
      “算了,既然这样,我自己嫁过去,你就别跟去了,回头要是咱俩都折里面那就太不值了。”婉儿故作大义,起了一份打趣丫头的心。
      “那可不行,”梨花果然义正言辞,“我怎么都要陪婉儿你出嫁的,好好,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大不了我替小姐你挡在前面好了。”
      余婉儿听言,嘴角微微扬起,顺手干了杯中茶水,说道:“好,果然是我的好梨花,姐太感动了,来,给姐啵一个。”
      话音一落,便作势要扑过来,吓得梨花赶紧往门外跑去。得了得了,对方不正常,估计咱家小姐也没好到哪儿去,呆瓜配咧枣,走一步算一步吧,梨花心里想着。

      出嫁前一天晚上,余大夫走进婉儿的房间,看着这个长得愈发像她娘亲的闺女,心里百感交集。
      “婉儿,爹爹对不住你,本想把你嫁给平凡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没想到——哎,我实在愧对你娘亲!”
      余婉儿看着眼角满是皱纹的爹,心里也多有不舍。七年前,她一个孤儿从21世纪穿越到余婉儿身上,余大夫对她呵护有加,让她享受了从未有过的父爱,虽然只有七年,却有种天生就该是他女儿的感觉,怎么不感激,怎么不感恩。
      她走到爹爹背后,捏着他的肩膀安慰着:“爹爹,你对我做的已经够好了,女儿一直以有你这样一个爹爹为荣。如今女儿长大了出嫁了,你该为女儿感到高兴才对。”
      “高兴,高兴,”余大夫无比欣慰女儿的乖巧懂事,“若是在夫家受了半丁点儿委屈,千万别忍着,你就回来跟爹讲。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着。”
      婉儿压抑着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有些沙哑地回道:“恩,我记住了。”

      如果问余婉儿这辈子最痛苦、最辛苦的是什么,现在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告诉你:嫁人!
      天不亮就被喜娘叫醒,净身穿衣化妆,头上还要戴那么重的装饰品,我去,还不给东西吃给水喝!真是——仅此一次,真的仅此一次,再也不干这嫁人的活了!收拾妥当后,时间也快到了,听闻外面马蹄声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达。盖上盖头,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地坐轿子、跨火盆、走长廊、拜堂入洞房,直到房间里人声渐渐消失,婉儿才敢把挺了一天的背塔拉下来。
      想喝水。“梨花,你在吗?”不敢去摘盖头,梨花这死丫头也不吱声,婉儿只好问出声来。
      “梨花不在,我在这里。”
      嚯,一温润男子声音响起,什么情况!婉儿不敢答话。
      是谁,齐少爷?他不是应该在前厅敬酒吗?若不是他,哪个男子又敢待在这里呢?
      静谧的房间突然响起脚步声,是那男子,正在靠近她!!怎么办,怎么办?余婉儿握紧了手里的苹果,此刻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数到三,若那人还不停下的话,她就把手里的苹果直接砸过去!一,二……
      嘭,房门一下子被撞开,好像有一大波人涌进来,只听一男子粗鲁的声音说道:“好啊,齐大少爷,找了半天,原来躲这来了!看把你急得,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就想要洞房了!哥几个还没喝够你的酒呢,赶紧的,跟我们去喝酒,要不然非把你灌倒在桌上不可,看你到时候还有啥力气解腰带。”又有其他人也随声应和道,婉儿只听得一阵子噼里啪啦,似乎有人被拖走了,房间瞬时又安静下来。不过好在确定了刚才房间之人是她夫君,婉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只是这样看来,果然如梨花所说,那人有些不正常!
      “小姐。”梨花的声音。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这边吗?”余婉儿压着声音问道。
      “只有我一个。”梨花走近婉儿。
      听闻此言,婉儿的本性彻底暴露:“你个死丫头跑那儿去了?刚刚怎么不陪我待在房里?”
      梨花无奈地给对方抛了一个白眼,要是说姑爷把她拉出去的,小姐是不是会认为她在给自己找借口。
      “算了算了,赶紧给我倒杯水来,我快渴死了。”不等对方解释,婉儿迅速出声。
      于是梨花快步走到桌前,也不用杯子,直接提着水壶就过来了。果然知婉儿者梨花也,余婉儿接过水壶,悄悄掀开一点儿盖头,咕噜咕噜对嘴吹了起来。
      现下无事,梨花开始描述这一路所见所闻,什么府邸是如何如何大,前面是如何如何热闹,婉儿听着听着就要睡着了。
      正在这时,只听“姑爷”一声,瞬间把婉儿的魂叫回来,她立马坐直了身体。
      有人喊道:“少爷该给少奶奶揭盖头了。”
      婉儿先是感觉到巨大的阴影压过来,然后头上一轻,眼前一亮,便看到一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歪歪倒倒,眼神迷离,似乎喝醉了,此刻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然后被放到婉儿的身边坐下。一肥头大耳的婆娘端了两杯酒,嘴里叨叨咕咕说了很多祝词,然后把酒杯交给婉儿和齐少爷,那厮似是反射弧般接过酒杯就要往嘴里倒,幸好肥婆阻止得快。婉儿见状,识相地挽过对方手臂,交杯酒算是过关了。接下来是一群人围着两人说说笑笑,还时不时说些好听话,顺便抓了一把花生桂圆啥的往两人身上扔,这让婉儿想到了动物园。

      夜已深,等到人去房空,婉儿方才站起来舒展身体,回头看了看身边那人,长得很清秀,睫毛很长,鼻梁高高的,因为喝酒的原因,脸上泛着红晕,像个小鲜肉。想到梨花当初居然用牛头马面来形容他,觉得实在好笑。果然,谣言就是谣言。见那人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婉儿便毫不犹豫地卸下身上厚重的喜服和配饰。虽然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不过因为实在太累了,婉儿是一点羞涩都没有,直接爬上床躺在了自家男人身边。

      什么时候醒的呢?婉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醒的时候仿佛就要死去,一睁开眼,只见刚拜了堂的夫君正用手掐着她的脖子,一双火烧般红通通的眼睛似乎想要把她吞噬掉,配着那一身红色喜服,婉儿想到了鲜血与死亡。出于本能挣扎,婉儿又踢又踹,奈何力量悬殊,费了九牛二虎砸到他身上的力气就好像弹棉花一样。靠,又要死了吗?婉儿心里咒骂着。就在这时,手边突然摸到一物什,不是别的,正是忍了一天都没吃下去的苹果,婉儿二话不说,对着骑在自己身上人的脑门,蓄积力量狠狠砸了过去。只听“噗通”一声,重物坠地。

      婉儿坐起来,手抚着脖子,拼命呼吸氧气,真没想到死过一次的人,再次面临死亡,竟还是这般害怕。她努力平复心境,不断颤抖的手指到底还是泄露了她刚刚的恐惧。她嫁的——难道是一个魔鬼吗?
      待恐惧渐渐平稳下来,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她跳下床,对着地上那仰躺的人便是拳打脚踢,嘴里又哭又骂:“妈的,你这混蛋,你这恶魔,竟然想害你姑奶奶我,不想混了你啊,我让你掐我,我让你掐我……”边说边顺手抄起床边的鞋底,又是一阵狠打。地上之人虽然皱了皱眉头,却始终没有醒来。等到婉儿打累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于是又重新躺回床上,怎么办?原来这人真的有病,对着新婚妻子居然下得了狠手!莫非前面娶的刘小姐真的是被他害死的?想到这,婉儿趴向床沿,捡起自己另一只鞋,对着地上那厮的脸,又一次砸了过去。只是虽然困得很,她却是不敢再睡过去,就这样半睁半醒着熬到了天亮。
      齐少爷,也就是齐成德,呻吟着醒过来,奇怪,怎么他头痛、肩膀痛、腰痛,哪里都痛?看了看身上的喜服,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结婚了,只是,怎么会躺在地上?转过头,发现新婚妻子还在睡觉,昨天被灌得太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还没见过自己妻子长什么样呢?于是,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他缓慢地爬起来。
      一直没有入睡的婉儿听见响动,几乎是一秒钟就坐了起来,她挪向床最里面,抱着被子,怒瞪着齐成德:“你别过来!!”
      成德动作一滞,愣愣地看着婉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擦,看,快看他那什么表情,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搞笑呢!婉儿伸手捞起枕头抱在胸前:“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要是不想娶我,大可休了我,何必做这一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成德皱起了眉头,他往前跨了一步。
      婉儿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枕头扔过来,没砸到人,但成德还是停止了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枕头划过的瞬间,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要不是昨天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婉儿差点就被他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样唬住了!“可笑,是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说呢?怎么,自己干的好事这么快就忘了吗?别跟我说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真的是不记得啊!“我——好,昨天的事我们回头再说,你先起床吧,今天要去给长辈们敬茶,别让他们等太久。”成德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先把这事放一边,反正丢失记忆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对方的样子,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婉儿现在不确定对方昨天是耍酒疯还是怎么的,心想事情闹大了也不好,于是便一边防备着成德,一边走到内室屏风后面收拾起来。

      厅堂里坐满了人,余老夫人高坐在上,左手边坐的是成德二叔及其家人,右边坐的是成德姐姐和姐夫。之前得到的消息,成德父母皆已去世,所以,婉儿真正要磕头敬茶的也就老夫人一人而已。
      老夫人出神地盯着婉儿看,当把准备好的礼物交到她手上时,不由出声问出:“你昨天还好吗?”虽然只是平常的一句话,却在婉儿的心中激起了波澜。正常情况下,这种情景长辈们不是应该说些好好伺候夫君的话才对吗,可是老夫人却问婉儿好不好,不正常,不正常。
      “挺好的。”婉儿微笑回道,她决定以退为进。
      老夫人拉过婉儿的手,边抚摸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果然是个可人疼儿的。”
      成德又引着婉儿拜见二叔齐志荣及其二婶刘氏。因为成德父母走的早,家里生意基本都是二叔在操持着。成德亲姐姐齐芸三年前嫁给邻镇木家,如今育有一子一女。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人给人一种疏离感,尤其是大家对齐成德似乎有种敬畏。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齐老夫人也这般呢?婉儿想不通。
      接着又一一认识了家里的各种亲戚,反正以婉儿的脑容量,她一次只能记得四五个人,其他人也就形式般略过。大家坐下来聊了会儿天,婉儿极尽出嫁新妇的羞涩之道,一直都是低着头保持微笑,等到有人点名问她的时候,才稍稍抬头简短回答,估计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家——闺——秀。这样的温柔模样和早上那个炸了毛的刺猬形象截然相反,成德知道婉儿在装,他也不点破。
      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婉儿已经累趴下了。她命令梨花陪在自己身边,然后放下防备,开始睡觉。成德打发走梨花,悄悄坐在床沿,轻抚着对方的脸颊,思绪万千。是不是因为她敢于在自己面前流露真性情?或者是不是因为她敢用怒睁的眼睛瞪着他、用枕头扔他,才让他对她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在她面前很舒服,明明才第一天见面,真是奇怪。其实,敏感如他,从小到大,家里人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的,成德怎么可能不知道。姐姐是,二叔是,甚至连老祖宗都不是很亲近他。上次娶了一门亲,本想与她举案齐眉,谁知那人竟然以死要挟,死活都不愿意留下。他气结,想他堂堂齐府唯一的继承人,连一个女子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只是既然不愿意留下,那干嘛还要嫁过来!他一气之下剪了她的发,把她送往空山寺。好,走,全都走好了,天下女子还差你一个吗?
      婉儿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成德那张放大的睡脸,吓得尖叫出声,还不忘往床里躲。成德似乎没睡醒,睁开眼把婉儿像小鸡一样抓过来,按在自己胸口,心满意足地再次闭上眼睛。婉儿因为昨天留下的阴影,大气不敢出,听着对方的心跳慢慢平稳,方才小心翼翼挣脱开对方的手,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看到梨花正在厨房里煨着汤,便去要了碗喝压压惊。谁知,刚喝完,忽然觉得小腹一坠,似乎有什么脱口而出,去了茅厕,发现她大姨妈来了!!
      女人家来月经,会有哪些症状呢?一是浑身没力气,二是脑子短路,三是特别依赖人。所以,此时此刻,她竟小鸟依人般躺在成德怀里,任由他的手在她肚子上来回按摩。不知是不是因着这次温馨相处,两人默契地都不再提起新婚之夜的事情,大概,那可能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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